秋無痕搖頭,道:“不是不會出京,而是如果要出京,便是會帶着你和多多我們一起走,我不會再将你和孩子留在這裏,我知道你會想我,而我也會想你。”
“嗯。”蘇勁松點點頭,勉強擠出笑意,“不說這些,今日多多滿月,是個好日子。你一說這些,我還是會難過。”
秋無痕欲言又止,此時門外有人在說是王妃和劉夫人到了,便道:“我出去陪着王爺和劉大人,今天家裏的賓客很多,我可能會晚一些過來,你早些上床歇着,不要累着了。”
蘇勁松聽話點頭,等秋無痕出去,不一會兒便聽見汪玲珑爽朗的笑聲,蘇勁松這才振作了精神,迎出門去。
往後的一段時間裏,秋府仿佛和秋無痕離開又回來之後一般模樣,但是又好像有些不同。
不同的是,院子裏常常聽見孩子嬉笑或是啼哭的聲音,亦或是府上往來的客人也越來越多,麗娘不得不從莊子上調回來一些能幹的姑娘幫忙,而蘇勁香和金熙妍也偶爾回來幫忙。
不知不覺便又是一年中秋,蘇勁松的身體已然已經完全恢複,氣色也比從前好了很多。
這一日,金熙妍回到府上,依舊先去給蘇老夫人和蘇母行禮問安之後,過來看蘇勁松和多多。
進了聽荷雨榭的院子,便看見乳母正抱着孩子在院子裏玩耍,王爺給多多送了兩隻金剛鹦鹉,看起來十分好看,乳母天天教他們說多多的名字,時間一長,這兩隻鹦鹉也學會了不少的字詞,隻要扔一些堅果給它們,它們便會高興的學舌,逗得多多咯咯直笑。
“金小姐來了。”乳母看見金熙妍便微笑着招呼。
金熙妍上前看了看多多,粉粉嫩嫩的小團子看起來讓人十分喜歡。
“夫人在嗎?”金熙妍一邊逗弄着孩子,一邊輕聲問道
“在,和麗娘姐姐在房間裏給少爺做褂子。”
金熙妍便喊了一聲夫人,聲音大了一些,聽見房間裏蘇勁松說讓自己趕緊進去,這才走了過去。
進了門,便看見兩個美麗的婦人一左一右端坐在矮窗前,一個拿着剪子在剪裁着花樣,一個則低頭穿針引線,看見金熙妍進門,兩個人便都擡頭看向了她。
“我以爲你明天才會過來。”
蘇勁松将手中的針線放下,微笑着向金熙妍招手,讓她到自己身邊來坐。
“今年莊子上的梨子結的很好,我想着明天送來,怕是來不及明天晚上的中秋宴,便過來一趟,現在天氣涼爽,我一個人騎馬也快。”
金熙妍走到蘇勁松身邊坐下,看了看她繡了一半的花樣,便信手拿了起來接着繡了起來。
蘇勁松看了麗娘一眼,麗娘會意,道:“昨天大人拿了一些很好的瓜回來,叫什麽哈密瓜,很香甜,我去給你切一些過來,你嘗嘗。”
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房間裏隻剩下蘇勁松和金熙妍二人,蘇勁松也不說話,隻一邊喝水一邊看着金熙妍熟稔的繡活。
“夫人,我有件事情想給您說。”
終于,金熙妍像是很随意的低頭說道。
“好啊,什麽事,你說便是。”
“雷牧說會向表叔來提親。”
金熙妍的聲音很小,但是蘇勁松還是嗯了一聲。
“夫人,你們會同意嗎?”
金熙妍見蘇勁松隻是嗯了一聲,也不說話,終于還是按捺不住,擡起了頭。
隻見蘇勁松正微笑的看着自己,眼睛裏是慢慢的溫柔和笑意。
金熙妍臉一紅,頓時又低下頭去。
“昨天晚上雷千戶已經來過了。”
金熙妍愕然的擡起頭,道:“昨天晚上?什麽時候,他不是在莊子上嗎?”
說完像是覺得自己說錯了話,頓時臊的面紅耳赤,不知所以。
“應該是去莊子上找過你之後,這才來找你表叔。”
“那表叔怎麽說?”金熙妍忐忑不安地看着蘇勁松。
“你們彼此喜歡,而且他父母雖然不在京城,但是他的意思是他已經問過雙親,既然上門求娶,自然是父母同意,我和你表叔自然不會反對,而且你娘不是也很歡喜嗎?”
金熙妍終于放心了,她一直擔心自己這個出身,雷家未必會同意,但是現在她突然明白,興許雷家的同意和自己是秋無痕的表侄女有很大的關系,而且還住在他們家,替他們管理着莊子上的事物。
想到這裏,金熙妍起身端端正正給蘇勁松跪下了。
蘇勁松大驚,正要起身去扶,卻聽金熙妍哽咽道:“夫人,我知道如果不是父親将我和母親送到了您和表叔這裏,你們對我們孤兒寡母無微不至的關心和愛護,我也不會有今天,雷家也不會答應我和雷牧的婚事。”
蘇勁松聽罷,也是不由的心疼,還是起身走到金熙妍的身邊,道:“好孩子,應該是你娘和你幫了我們太多的忙,我們其實什麽也沒有做,是你自己争氣,不是嗎?雷牧挺好的,隻是……你想好了嗎?嫁過去,雷家可是世家大族,雖然不在京城,但是也是從前在京城幾十年,如今雷家還有族人在京城爲官,你小小年紀要撐起一個家,以後可能還有妾室,總之,一切都要想好了。”
金熙妍含笑落淚點頭。
“夫人,雷牧答應我,不會納妾,就像是大人對您一樣,不管以後我們的孩子是男是女,他都不會納妾,他們家又不是隻有他一個男兒,他讓我不必介意,就他和我在京城置一處宅子,買幾個丫鬟婆子,簡簡單單過日子便是。”
蘇勁松欣慰的點頭稱是,将金熙妍扶了起來。
兩個人又坐在一處說了一會兒話,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便看見麗娘腳步匆匆而來。
金熙妍從打開的窗戶前對麗娘說道:“怎麽空着手回來,不是說給我那什麽哈密瓜給我吃?”
麗娘卻沒有回答,直接進了屋子,走到二人面前,蘇勁松見麗娘少有這樣嚴肅緊張的樣子,便問道:“怎麽啦?”
“大人被召進宮了。”麗娘低聲說道。
蘇勁松卻不以爲然,道:“最近怕是皇上要班師回朝了吧,而且快中秋節了,宮裏一定事情多,太後也喜歡沒事找他請什麽平安脈。”
金熙妍卻道:“大概不是這樣,我聽雷牧說,最近前線戰事吃緊,皇上這才走了多久,不會這麽快回來的,而且皇上不在,誰讓大人進宮啊?”
麗娘看了看窗外,見四下無人,道:“熙妍姑娘說的是。”
正在此時,又見張奇疾步而來,神情也是十分緊張的樣子,還來不及進門,就在窗前道:“剛才王妃派人來說話,說是土木堡失陷,兵部尚書邝埜,戶部尚書王佐都已戰死,大人也被召進了宮,王妃讓我們關好門,不要出門去了。”
三個女人一聽這話,頓時臉色大變,蘇勁松蹭地站起身來,道:“那莊子上三妹和甘娘子怎麽辦?”
一旁金熙妍卻是安慰道:“夫人莫急,這個之前兩天我和雷牧都做了安排,您放心,隻要宮裏不亂,京城就不會亂。”
蘇勁松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這個馬上就要十七歲的小姑娘,知道她向來是有主意的。
“如今城門已經關了,我們也出不去了,我已經讓人将府門關好,夫人,您先别擔心,我這就加派人手。”
蘇勁松又問:“那誰跟着大人去宮裏了?”
最近牛光遠忙着備考,秋無痕已經很少讓他跟在自己身邊。
果然,張奇說道:“邱冉跟着去了。”
“他,可以嗎?”
蘇勁松不放心,張奇點頭,道:“您放心,那個小子比大牛還要機靈呢。”
說話間,便聽見雪花在門外大聲喊道:“夫人,老夫人她們來了。”
蘇勁松便趕緊起身迎出門去。
正統十四年六月,明英宗在土木堡大敗,被俘。而太子朱見深才兩歲,國無長君,一時間民心惶惶,這一年的中秋,整個京城上空卻籠罩着久久不曾散去的烏雲。
蘇勁松已經好幾天沒有看見自己的丈夫,她很擔心,但是她知道他每天都會讓邱冉給家裏送消息,雷牧在中秋節的第三天就将蘇勁香和甘氏從莊子裏接回到府上。
好在秋家和别家不同,自己家本來就有菜地和養殖場,不出門買菜,也不會擔心沒米下鍋。
正統十四年十二月初八,太皇太後張氏下诏,由郕王繼位,改元景泰,爲明代宗。并遙尊明英宗爲太上皇。
景泰元年三月,秋無痕奉明代宗之命帶人前去瓦剌和談,将太上皇接回。
這一日,秋無痕從宮裏出來,在路上遇到帶着孩子進宮來蘇勁松。
“你怎麽來了?”秋無痕問道。
自從汪玲珑成了皇後,便給了蘇勁松一個玉牌,這樣蘇勁松便可以随時進宮,不用奉旨,但是秋無痕知道自己的妻子不是這樣輕狂不知分寸的人,便有些好奇。
多多如今馬上就要一歲,看見自己的父親很是高興,留着口水在乳母的懷裏掙紮,讓自己的爹抱抱。
“不是我自己要來了,是皇後說想多多了,說是從前想來便來,如今反而不自由。”
秋無痕瞪了自己妻子一眼,蘇勁松便趕緊四下張望一番,低聲道:“你要不和我一起去?”
“胡鬧?後宮哪裏是我們外男可以随便進入的,那你趕緊去吧,早點兒回家,我有事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