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妖怪


它是棵柳樹,沒人知道它活了多少年。

有一天被一道雷劈中,它開始有了意識。這種意識是悲哀的,因爲它是孤獨的。

每每有些小動物來到自己身邊,它多想觸碰下它們,和它們溝通。但它沒有手,它也發不了聲,它隻能安靜的在邊上看着它們玩耍。

慢慢的它發現自己在晚上可以動了,它的枝條,它的根須可以撫摸那些小動物們了,但那些小動物們卻被自己吓的跑開,久而久之這裏連些小動物都不會來了,于是它更加孤獨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它孤獨的等待終于有了回報。

有一群人來到這裏落戶,那些人在周圍伐木建房。它很害怕,怕自己也被鋸了。因爲是白天,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反抗。

正在它以爲生命走到終點的時候,一位仙風道骨的道人站出來說話了。

“别動它!”

“這棵樹看來有些年頭了。”

“這裏四面環山,附近又沒有水源。是典型的孤立無援(源)格局。”

“你們每家每戶都要打一口井,正好這棵樹在正中間,這樣就變成了衆星拱月。”

“這棵柳樹你們要好好供奉,它就是月,村子裏以後的氣運就靠它了。”

“切忌,不要傷害它,要好好供奉!”

這個道人說話似乎很有威望,聽他幾言之後,大家便散了。

衆人走後,道人很有意味的看着柳樹說道:“小家夥,隻能幫你到這了。”

“不得傷人,否則我定不饒你!”

說完,道人揚長而去。

它說不了話,但它知道感激。它下定決心要好好對待這裏的每一個人,永遠的守護這個村子。

道人說的沒錯,這裏風水被他這麽一整,的确風調雨順,人丁興旺。

村子越來越大,柳樹在供奉中也一天天的更加強大了。

它很高興,并不是因爲自己變的強大,而是因爲每天都會有群人陪伴着自己。

它安靜的看着他們每一個人從呱呱落地到成長,再到死去。

慢慢的它的能力強大起來了,每當村子有老人的壽命快要完結的時候,它都會在夜裏偷偷用自己的根須幫他們續命,它不希望有人會老死,它希望他們永遠陪着自己。

但最後,他們還是會死,但它已經盡力了。相反村民們很開心,因爲村子裏的老人們都開始長壽了,有什麽能比長壽更叫人開心的。

回想起老祖宗的話,敬奉那棵老柳,看來的确有用。于是更加信奉這棵柳樹了,甚至慢慢的他們口中的柳樹演變成了柳神。

這種信仰在柳樹的眼裏是悲哀的,它不喜歡這些村民們用這種狂熱的眼光看自己,這種眼光讓它感覺到了和村民們之間的距離,這種眼光讓它感覺到來自人類深深的欲望。

它隻是需要一個朋友而已,它隻是在履行自己的使命而已。

久而久之,它開始木納的每夜爲老人續命。它再次開始了日複一日的孤獨。

直到有一天,村子裏的秦爺帶回來一條狗。

他叫秦萬全。

叫他秦爺,并不是因爲他在村子的威望比較高,相反每人都很厭惡他。因爲他不信柳神。

他的父母因爲意外去世,他覺得他一直信奉的柳神沒有盡到它的義務保護好自己家人,他不再相信,他覺得那些都是祖輩們拿來騙人的。

這樣的态度讓村民們開始疏遠他,反感他。他也整天沒一張好臉色,于是才二十來歲就被村子裏的人調侃叫秦爺。

柳神一直注意着這個人,因爲隻有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不一樣,仿佛自己在他的眼裏和普通的樹沒什麽區别。

它也知道原因,秦爺父母去世的時候,自己是知道的,但由于是白天,自己沒有能力去阻止。但它還是很自責。

可悲的是,自己所期盼的目光,卻無法接近他,他一定很怪自己吧。他一定和自己一樣孤獨吧。

那天他帶了條狗回村。

那是條渾身漆黑的大狗,雖然看上去有些老了,但渾身烏黑發亮的毛發在告訴着别人它依然很健壯。

他進林子裏打獵,不小心掉進了一個深坑裏。自己沒有能力爬上來,他沒想喊叫救命,他不想村子裏的人來救自己,又或許他們巴不得自己這個異類早點死吧。

正在等死的時候,一隻狗頭從上方探望了下來,随後消失不見。

好像不是村子裏的狗,是條野狗吧,他這麽想着,難道自己要死無全屍,死後要被它吃了嗎?

正在他絕望的時候,那條狗銜着條藤蔓扔了下來。

順利的爬了上來,他看到藤蔓的另外一頭牢牢栓在一棵大樹上。

“是你主人系的?他人呢?”秦爺好奇的問道。

大黑狗搖了搖頭。

秦爺不懂又問道:“不知道主人去哪了?”

接下來這狗的行爲竟讓他目瞪口呆。

是的,那狗用爪子在地上寫着字,雖然寫的不是很好看,但實實在在的是漢字。

他吓傻了,但好奇心還是讓他看了一眼。

“是我。”

秦爺有些害怕,但畢竟這狗救了自己一命。随後便鎮定起來繼續問道:“你主人呢?”

“死。”

它似乎想到了主人,嗚咽着寫到。

秦爺沉默了,又和它聊了會。

他發現,這狗隻是通人性會些簡單的文字,說到底,就是比較聰明。一些複雜的問題它就不會回答了。

“跟我回家吧,以後我養你。”看了下天色,秦爺站起身準備回家。

大黑狗沒有寫字回答,牢牢的跟在他後面。一人一狗就這麽穿梭在林子裏前往家的方向。

“你叫什麽名字?”

大黑狗聽的懂這句,正準備停下來寫出自己的名字。

“算了,以後跟着我,就叫大黑吧。”

大黑一聽新名字,眼睛裏閃過一絲懷念。随後歡呼雀躍的圍着秦爺開心的奔跑了起來。其實,那就是它的名字,和以前的主人爲自己取的名字一樣。

回到村子裏,免不了被村子裏的人一陣冷嘲熱諷。

“吆,秦爺打獵回來啦,今天打了條大黑狗啊。”

“你要看好它啊,可不要叫它咬人了。”

“這下你有朋友啦,不用闆着一張臉啦。”

“哈哈哈哈哈。”

秦爺沒有理會村民,回到家中。關緊了房門,鄭重的對大黑說道:“不要理他們,也不要在他們面前表現出異常。他們會把你當成妖怪。”

大黑點了點頭。

今天秦爺睡的特别香,因爲他有了個特别的朋友,以後再也不用孤單了。

但誰也沒發現,那隻大黑狗,趁所有人都睡着了,悄悄的朝着柳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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