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招認



來人正是淮陽王世子顧惜朝并他的兩個随從——劉翼和穆宇。

葉淑琴沒了後,葉昕晨便告了假,要扶着妹妹靈柩回全塘鎮埠河村。劉翼幾個被自家主子給整得叫苦連天,想着法兒慫他出門。顧惜朝在盂縣隻呆了半日就要走了,聽劉翼說葉昕晨家距這裏不遠,不知怎地非要過來看看。

劉翼自是勸阻。但顧惜朝打定了主意的事情,豈會聽他的?劉翼隻好一道跟來。

穆宇手指前面不遠處追鬧的兩人,說道:“爺,那有兩個人,我過去問問。”

顧惜朝點了點頭。穆宇驅馬上前一步,從懷裏摸出個碎銀子來,高聲喊道:“喂,小孩,過來問你個路。”

章杏正将章金寶抓到手裏,聽了這般叫喚,看一眼那邊,就拉着章金寶轉身走。章金寶忍不住回頭,說道:“姐,那有個問路的。”

章杏低聲說道:“别管他們。”

章金寶被章杏拉着走一步,還是忍不住說道:“姐,他手上有銀子。”

章杏也站住腳步,是啊,她看不慣這幾人,可是跟銀子沒有仇啊。

穆宇見着章杏他們聽了喊叫居然轉身走,正郁悶呢,突然又見他們轉了身,立時又高聲喊起來:“快過來,小孩快過來,問你們個話,若是答得好,少爺手上這銀子就賞你們了。”

章杏牽着章金寶過去,笑盈盈仰頭問道:“幾位少爺想問什麽?”

穆宇見到章杏臉上笑容,正愣神呢,突然聽得那邊啪一聲巨響。幾個人都轉過了頭,卻是劉翼不知爲何突然從馬上滾落了下來。顧惜朝皺了皺眉頭,穆宇驚得嘴巴都忘記合上了,看着劉翼狼狽爬起的樣子,又忍不住失聲笑起來。

章杏也轉過頭去看了。隻她一向記事還可以,記人就不行了,一時間還沒想起什麽。章金寶還小,見到劉翼落馬,先是驚一跳,而後看見劉翼狼狽爬起,又滑到在雪地上的樣子,也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劉翼認出章杏了,他連滾帶爬起來,顧不得打身上雪了,連忙沖到顧惜朝馬前,攔在章杏面前,說道:“爺,爺,我記得路了,我記得往哪裏走了,走,走,咱們走,咱們走。”牽着顧惜朝馬繩就要轉頭。

穆宇還在哈哈大笑,劉翼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穆宇笑着說:“劉翼,你這一摔倒是将腦袋摔清楚了啊。”見顧惜朝已是被牽着轉了頭,他也勒馬轉頭。

章金寶眼看着到手的銀子就要這麽飛了,忍不住喊道:“你不是要給我們銀子的嗎?”

章杏心裏也不高興,這不是耍人嘛,早就知道這幾個非是善人。她拉過章金寶,說道:“金寶,咱們走。”

顧惜朝聽到後面那句金寶,一下子如雷擊中,強扯過馬頭,喊道:“站住”

章杏章金寶不知又出了何事,都停下腳步。

顧惜朝跳下馬,将缰繩往劉翼身上一扔,大步過來。章杏恰好轉了頭。兩人對看上了。顧惜朝愣了愣。但去年章杏穿的是魏闵武的衣衫,臉又刻意抹黑了的,身形也較之現在有些變化,他一時沒有認出來。

章杏還沒有開口說話。章金寶念念不忘銀子,清澈水透的眼睛笑成彎月,脆聲說道:“你們要問什麽?是不是我們答好了,你們就會将銀子給我們?”

章杏不禁拉了拉章金寶,叫一聲,“金寶……”

顧惜朝看看仰頭望着自己,兩眼直冒星星的章金寶,心裏又上了一層失望。但還是不死心,看着章金寶說:“你,你就叫金寶?”

“是啊,我就叫章金寶。”章金寶笑着回答,又指了旁邊的章杏說,“這是我姐姐,她叫章杏。”

顧惜朝順着章金寶所指看向章杏,仍是一愣。劉翼心驚膽戰站着顧惜朝身後。穆宇也下了馬,摸着自己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章杏——真沒有想到,這窮鄉僻壤裏也有這麽标緻的美人兒——這位雖是年紀小,卻是個花中老手了。

章杏被他們幾個詭異眼神看得心裏發毛,拉過章金寶,說:“金寶,咱們走啦。”

章金寶見他們隻看人,老不給銀子,也失望了,嘟着嘴乖乖跟着章杏走了。

顧惜朝看着他們轉身離去背影,那種熟悉的感覺越發強烈。劉翼心驚膽戰看着顧惜朝,小心翼翼說:“爺,這天都快黑了,咱們走吧。”

顧惜朝轉身走幾步,穆宇戀戀不舍,邊走邊回頭,啧啧說道:“真沒有想到,這窮鄉僻壤裏居然還有這樣的美人兒,也不知她家住哪裏?昕晨那小子認不認識?”

劉翼狠狠又瞪穆宇一眼,沒好氣說道:“走你的吧,人家小姑娘還小着呢。”

穆宇扭頭看劉翼,覺得他今天有些莫名其妙,說:“哎,你怎麽知道人家姑娘還小?你問過她年紀啦?”

劉翼在心裏罵道:廢話,她是我表姑妹,你說我知不知道她年紀?

眼見天都快黑了,又遇了這麽一段,劉翼再不敢帶着顧惜朝亂晃了,他們在天完全黑下前趕到埠河村葉家大宅。葉雲清見淮陽王府世子來了自家,自是誠惶誠恐。

葉昕晨見到父親這樣子,連忙将他拉到一邊,叮囑說:“爹,世子來我們家這事萬不可宣揚出去,您趕緊讓家裏親戚都散了吧。”

顧惜朝在淮陽城外遇襲的事情才過了一年,這裏可是距離淮陽更遠了,若是顧惜朝在這裏出了事,他們一家的腦袋都不夠砍。

葉雲清也明白事态的嚴重性了,連忙将一衆親戚盡數打發。

顧惜朝被引到葉昕晨書房裏,穆宇在裏面東看西看,劉翼瞅了空将葉昕晨拉到一邊,将他們在路上遇到章杏的事情告訴了葉昕晨,葉昕晨也驚變了臉色。

劉翼拍了拍他肩膀說:“一會世子爺定是會找你問的,你可要小心應對。”

葉昕晨長長舒一口氣,招了自己小厮過來,對他說道:“你去後院問問青枝,看葉大姑走了沒有?”

小厮領令去辦了,葉昕晨定了定心神,來了書房。顧惜朝盯着葉昕晨,說:“穆宇,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問昕晨。”

穆宇見顧惜朝這樣子,愣了愣,應和一聲,帶上門出去。顧惜朝面無表情坐着,既不看他面前的葉昕晨,也不說話,隻手緩緩一圈一圈劃過杯沿。葉昕晨是頭一次見到顧惜朝這樣,初先倒也鎮靜,一會後背心就冷汗盡出了,他隻覺得一股莫名壓力越來越重壓在他身上。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顧惜朝總算開口了,緩緩說:“你将我推給他,他初先并不想接手,都轉身要走,是聽了你的喊叫方才轉身的。昕晨,你是認識他的吧?所以才将我推給他。你叫那聲金寶,章金寶是什麽意思?他是不是就叫這個名字?”

葉昕晨正琢磨着怎麽回答。

顧惜朝又緩緩說:“昕晨,我今日想聽實話。”

葉昕晨隻覺得自己膝蓋發軟,一下子跪在地上。顧惜朝居高臨下看着他,“今日,若是從你嘴裏再出半句假話,你們一家就滾出淮陽吧,日後也别讓我再看到你。”

葉昕晨一驚,爲難說:“世子爺,她,她……”

顧惜朝輕慢笑一聲,“怎麽,還不想說?我倒是不明白了,你這般将他藏着掖着不說,到底是爲什麽?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便是當時對我有一些不敬,我也不會拿他怎麽樣。我在你心目是這等忘恩負義的人?我就不明白,這有何說不得的?你與劉翼一唱一和瞞了我這麽多天,當真以爲我不知嗎?看樣子,這淮陽王府,你們兩家都嫌呆膩,是不是?想清楚了,你就說吧。”

葉昕晨心裏禁不住發寒,頭低低伏着,眼睛一閉,說道:“世子爺,她,她是個女的……”

顧惜朝手邊的茶水翻到了,他一下子站起身來,驚道:“你說什麽?”

葉昕晨閉着眼睛說:“回世子爺,我确實認識這人,她是我的遠房的一個表妹,姓章,單名一個杏字……”

“章杏?”顧惜朝盯着葉昕晨喊道,“你說她叫章杏?”

“是。”葉昕晨回答道,“金寶,章金寶那是她弟弟的名字……”

顧惜朝圍着桌子打起轉來,“章杏,章杏,原來是她,難怪的,難怪的,居然是她……”

想起才不久前見過的那張臉,顧惜朝隻覺得自己頭像炸開了似得。自己這一年來一直都想找到的人居然是個娘們?他這一年苦練箭術,想要一較高低的居然是小娘們?她還不想救他,嫌他是累贅,是個包袱,嫌他走得慢,還吼他來着,居然,居然還脫了他的褲子。

他那時燒得模模糊糊了,卻也知道她做了什麽。她什麽都做了,她對他什麽都做了。

居然,居然還将他給忘記了

今日她那樣子,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半點都不像記得他的樣子。

“章杏,章杏……”顧惜朝咬牙切齒念叨着這個名字,提起一腳将面前的椅子踢得粉碎。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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