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誠,下午我接了南瓜小米送到媽那邊,晚上我在我媽那兒……”
擡手示意身邊正翻着材料等他簽字的呂晶晶先出去,“不是上周末才回去過麽?”區珈誠呵呵笑着回道。
“黃伯這月被調到鄰市的連鎖酒店應付檢評,家裏隻有我媽和黃茵茵兩個人,我不太放心,想回去陪陪她。”
“那把媽接過來吧,反正家裏空着也是空着。”
“哪有嶽母無緣無故去女婿家住的事情?”殳慧反駁他,“而且我媽要來了,家裏不就隻剩黃茵茵一個人了麽?”
聽懂了自己妻子話裏的意思,區珈誠不好作聲了。她媽找老伴這事,殳慧自從知道後心裏就一直别扭着。兩個月前,丈母娘和黃啓發兩人在和他們夫妻倆以及黃茵茵商量後,把結婚證領了,最敏感的事情也都談妥了。
黃啓發父女住在殳慧娘家的房子裏,每月吃喝水電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都是黃啓發掏。至于大頭的醫療費用,黃啓發有醫保,殳母則有存款,倒也算清清爽爽各有着落。
區珈誠在這種事上完全沒意見,反正殳慧說什麽他聽着照辦就是了。在這種敏感問題上,區珈誠怕的不是掏錢,而是怕掏錯了錢,惹得老婆不高興,那他也沒好日子過了。
雖然區珈誠對丈母娘找老伴的事情倒是沒什麽看法,但是他知道殳慧現在明顯對這件事很有抵觸情緒。在娘家還好,她顧及母親的心理和面子,對黃家父女盡量熱情;可回到家裏,沒有了約束,再加上她爲人原本就比較孤僻内向,幾乎都不怎麽和他讨論娘家的事情。區珈誠知道這有些不太對勁兒,但好在對自己一家四口的生活沒什麽影響,也就無所謂了。
“那我呢?”區珈誠問道。
“……你回家,或者要不也去媽那邊。爸爸好像在下面市裏開座談會,還要去棚戶區視察征收改造的進展,大概這周末都不會在家。你可以回去陪媽媽。”
“……”區珈誠一聽回家就有點兒頭疼。
殳慧見他遲遲不回答,疑惑地喊了一聲:“老公,你還在麽?”
“我在,那你去吧。我晚上有應酬,完了讓司機直接送我回家裏。”
“那老公你少喝點酒,朱媽晚上睡得早,包姐又回家了,你自己回去記得泡杯蜂蜜水解酒。”
聽着殳慧絮絮叨叨的囑咐,區珈誠失落的心情好了很多:“我知道,你放心吧。”
“哦,那我挂了。下班前還要和學生開個組會,準備開題。”
“嗯,晚上有事就給我電話。哦,回去做飯小心不要切到手。”末了要挂電話,區珈誠不放心,又添了一句。
…………
“姐姐還在工作啊,不先去洗澡麽?阿姨已經睡下了。”黃茵茵的床鋪如今添在了殳慧的卧室裏,洗完澡出來,看到她還在對着電腦敲東西,笑着問了一句。
聽到黃茵茵的問話,殳慧湊近電腦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連忙把文件保存,關機,然後起身,“給學生改論文,沒注意時間,不好意思,你該睡了吧。我這就去洗澡,你先關燈睡吧。”
“沒關系的,姐姐。”平心而論,黃茵茵真是個溫柔又體貼的女孩子,“我本來睡得也不早,我們做新聞的,偶爾有急事被抓丁熬通宵都是有的。我正好還想看兩集電視劇。”
殳慧笑着嗯了一聲:“那我先去洗澡了,你慢慢看。”
…………
區珈誠從酒桌上一脫身,就上了車,靠在後座閉目養神。
周建國看老闆不出聲,也沒急着開車,熄了引擎,靜靜等着老闆發話。
許久之後,區珈誠睜開了眼睛,車裏一片黑暗,聲音裏是不加掩飾的疲憊和落寞:“老周,去安正街吧。”
區夫人娘家就在安正街上菜市場後面的小區裏,周建國去得多,自然早就記住了。當下發動車子,朝城南開去。
夜晚街上的車比白天少得多,原本需要半個小時的路程不到二十分鍾就到了。周建國從車裏濃郁的酒氣明白老闆晚上怕是喝得有點多,于是他停了車,一直跟在區珈誠後面,一直到摁了門鈴,老總被一個年輕小姑娘迎了進去,他才轉身離開。想着姑娘喊的那聲姐夫,他心裏疑惑,區總啥時候多了個小姨子?
黃茵茵看着躺在殳慧床上的區珈誠,喊了好幾聲姐夫,區珈誠也沒回應。又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味,她不禁皺了皺鼻子。
想着殳慧還在洗澡,大概是沒聽到大門的動靜,黃茵茵轉身出了卧室進了廚房。還好家裏有買的新鮮韭菜,燒水,切韭菜,水滾開之後,一勺紅油,一勺醋,一點鹽和黑胡椒粉,最後切好的韭菜段往湯水裏一扔。
墊着毛巾,黃茵茵端着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酸辣鮮香的開胃醒酒湯又折回了卧室。
“姐夫,起來喝口醒酒湯再睡吧。”
“姨妹?你還沒睡?”區珈誠忍着頭痛睜開雙眼,眼前是言笑晏晏的黃茵茵,看着對方一身睡衣的裝扮,他撐着坐起身來,“你快去睡吧,等會兒你姐過來照顧我就行。”
黃茵茵看他起得急,連忙把手裏的湯擱在床邊矮櫃上,口中招呼道:“姐夫,你慢點,起得急小心晚上頭疼。”說着,她俯下身子把枕頭立了起來。
黃茵茵的睡衣款式倒是很保守,兩截式的,長袖長褲。隻是睡衣一般都很寬大,她一俯身,領口就垂了下來,絲質的睡衣落在了區珈誠眼睛裏。
“你們在幹什麽?”殳慧的聲音乍然在卧室裏響起。
黃茵茵聽到聲音,立刻轉過身來:“姐姐你洗好了?姐夫喝多了酒,剛剛被司機送了過來。”說着,她指指床頭櫃上的韭菜湯,“我剛剛熬了點醒酒湯,姐姐喂姐夫喝點吧。”說完,黃茵茵抱着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腳步不停地離開了卧室。
區珈誠看到殳慧走近,立刻笑着摟住了她,埋在她頸間深深地嗅了一陣,才擡起頭來:“好香。”
殳慧看看床頭櫃上的醒酒湯,再看看區珈誠的樣子,剛剛進卧室時的震驚和不快慢慢散去。看來是個誤會,她心裏想到。
“你不是要回家麽,怎麽大半夜跑這兒來了?”殳慧端起醒酒湯,拿勺子舀了一勺喂他。
“回家沒人理我。”區珈誠沒張嘴,“你不是不喜歡韭菜嗎?這味兒太重,我喝了晚上會熏到你。你去給我泡杯蜂蜜水吧,順便把湯拿走,我開窗散散味兒。”
殳慧聽了他的抱怨,捏了捏他的臉,樂得眉開眼笑:“你可真難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