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蠢男人



d城有那麽多家餐廳,而這家餐廳裏又不止一處有衛生間,可是安昕還是和霍婧兮在這裏遇到了。愛睍莼璩

或許這就是常說的:無巧不成書?

她們幾乎同時從隔間裏走出來,然後對視,意想不到的眼色齊齊從眼底掠過,再一齊恢複平靜。

霍婧兮先一步走到黑色的大理石洗手台前,提起大衣袖口,按了洗手液,将纖白的手指沾少許水後,打出充裕的泡泡,确定她的每根手指都能洗幹淨,之餘,又極注重肢體動作的美感。

這樣的動作絲毫不會給人矯揉造作之感,反而會讓旁觀的人覺得……這個女人一定是相當有涵養的轹。

今天她的穿着應該是來自巴黎或者紐約的高級定制時裝,果色的羊絨外套搭配黑色的短裙,踝靴的高度剛剛好,沒有恨天,也不會太矮。

還有她臉上的淡妝,包括與她整個裝扮相稱的耳墜。

一切以細節見真章艮。

真正的名媛标準如是。

安昕猜想,接下來她會給自己一個很有技巧的問候。

霍婧兮對鏡子裏的她微笑,“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你,近來和璟琛相處得愉快嗎?”

瞧,多有技巧性。

既顯得自己大方得體,又暗中貶低了對方。

安昕亦是對她回以一個相似的微笑,淡淡地,“還不錯。”

洗罷了手,抽了幾張紙巾,她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擦拭,随後不經意的道,“他也在外面,要去打個招呼嗎?”

霍婧兮挑起了唇,冷聲諷刺,“你倒是真看得起自己。”

“有嗎?”安昕不以爲然,好像真的在思考她有沒有把自己太看得起,遂很快得出結論,“大概吧,不然這會兒和葉璟琛在一起吃飯的人就不會是我,而是你了。”

言畢,她對她示以愛莫能助之色,轉身走出去。

“我已經和他訂婚了,不管你在耍什麽花樣,安昕,你認爲你配和我争麽?”

身後的聲音冷傲自信。

可若然她真的那麽自信,這場關于勝利的宣言都可以完全省略掉。

“我沒有打算和你争。”安昕平靜的回身對她側目,笑容禮貌且生冷,“你想太多了。”

“我很希望是。”霍婧兮幾步靠近,分毫不讓的警告,“并非我怕你與我争,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假使你是爲了報複我才和璟琛在一起,假使你傷害他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最後一句,她每個字都說得極具威懾力,冒犯得罪她的人都會被碎屍萬段。

她在守護她的珍寶,真有趣,她竟然也有想要爲之守護的。

可這并不能将安昕唬住。

相反,她非常的舒心,尤其在看到她以這樣的姿态維護葉璟琛。

“我很高興你還是一如當初。”

霍婧兮不解,美目中流轉着狐疑。

安昕繼續笑道,“你剛才模樣和兩年前威脅我時沒什麽變化,還記得你做了什麽嗎?你惡狠狠的在電丨話裏對我說,離開葉璟琛,否則我會毀了你的秦深。”

她的秦深。

接到那通電丨話的時候,安昕根本不知霍婧兮是誰。

更可怕的是,來電的人用的是秦深的手機!

她慌亂的撥通了雷少傾的号碼,他的能源公司剛剛上市成功,整個團隊正在拉斯維加斯大肆狂歡。

嘈雜的背景中,雷少傾将電丨話交給秦深,安昕簡短的說了之前發生的事,自然,她沒有提及葉璟琛,隻說被他手機裏的陌生女人威脅了。

那個叫做霍婧兮的女人說要毀了他……

秦深聽罷便輕松爽朗的笑出了聲,猶如聽了一個笑話。

他說,“别擔心,她喝多了些,隻是在對你惡作劇罷了。”稍頓了下,他又說,“改日介紹你們認識。”

改日?

他們已有兩年未見。

無疑,他對安昕也是有所保留的。

可是這句與‘惡作劇’無關的解釋,竟然真的讓她放了心。

第二天,懷着忐忑的心情,安昕和葉璟琛到民政局辦理登記結婚的手續,成爲名義上的夫妻。

第三天,秦深從國外回來,帶着他的新女友——c市市長的女兒,霍婧兮。

……

僵默了數秒,安昕望着霍婧兮神情複雜的臉,迎着她明滅不定的瞳眸,“你有話要問我?”

她知,她曉得怕了。

霍婧兮張了口,卻欲言又止。

問安昕會不會用同樣的手段毀了葉璟琛?

開什麽玩笑!她有那個能耐嗎?她是她過往的手下敗将,曾經跪在她的面前祈求垂憐!

若問了,豈不顯得自己弱勢?

偏在此刻,安昕是站在葉璟琛身邊的女人,隻要想到這點,霍婧兮嫉妒得快要瘋了!

那些想法和情緒被安昕完完全全的洞悉,她以靜待之姿相對,不否認,也不确認。隻說,“我隻是好奇,這次你還能毀掉我的什麽?”

……

走出洗手間,長長的通道上,安昕望見連接着餐廳的那一頭,有個身影徐徐不急的行出。

誰想身後的女人不依不饒的追了出來,問她,“是不是因爲秦深?!”

安昕再度轉了身,講述一個不可改變的事實,“秦深已經死了。”

她還能爲他做些什麽呢?

霍婧兮瞬時愣僵,周身如遭電擊,對這個事實,她同樣打心底不願意接受!

就在這一時,她看到葉璟琛自安昕身後行近來。

他幽深的目光直視向她,當中的意思太深奧,她看不明白!可她知道他不是爲自己來的,然後呢?看着他們雙雙離開?

霍婧兮不甘心!

“秦深和葉璟琛,對你來說哪個才最重要的?”她問安昕,随後不等回答,她肯定道,“是秦深吧!因爲即便他死了,在你的心裏卻是無可取代的,既然他是你心裏的無可取代,爲什麽你還要和璟琛在一起?”

安昕知道葉璟琛在身後。

可她還是說,“當然是秦深。”

隻有這一點是無法違心的。

她面對霍婧兮,伴着不理解,語氣轉而變得随意,興趣缺缺的問,“難道我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無可取代,就不能和葉璟琛在一起了嗎?爲什麽你覺得一定是我對他有所圖?難道不能是他對我這個前妻念念不忘,窮追不舍?既然是這樣,你也知道他的好,那麽,我爲什麽要拒絕他對我的珍惜呢?”

畢竟秦深已經死了。

葉璟琛之餘安昕來說,是送上丨門來的,接受或者拒絕,決定權在她的手裏。

雖然這襲話殘酷了些,但感情無非就是這樣一回事。

你想要,我願意就給。我若不願意,你還要執意付出,誰會拒絕别人對自己好呢?

這不就是所謂的……愛的代價?

難聽也好,她說的都是事實,連葉璟琛都無法挑剔。

即便他爲此感到十分惱火。

……

午飯當中葉璟琛果真沒有和安昕說半句話,倒是遂了她先前脫口而出的心願。

這午飯注定食之無味。

看來不管物質抑或者精神上能否得到滿足,心情同樣也很重要。

飯後在停車場取了車,離開蓮葉大廈。

車速很平緩,剛到下午兩點的交通高峰期,就算有人想要上演一場街頭飛車來舒解壓抑,道路狀況也不允許。

安昕爲此感到很慶幸。

隻葉璟琛開車的方向卻和原定計劃不同,她又有些疑惑。

見他沒有解釋的意思,安昕猶豫了下,道,“不去機場了嗎?”

問話時,她暗自留意着他的表情。

“航班都取消了。”将車駛上高架橋,葉璟琛言簡意駭,連取消的原因都不願多話解釋。

那張沉凝的側臉上……是沒有表情。

安昕将嘴抿上,收回目光看車窗外掠過的風景。

他們還在新城區,連高架橋都是嶄新的,寬闊的雙向六車道足矣讓葉璟琛把他座駕的性能優勢充分的發揮出來。

車速在無聲無息中直線飙升,入彎時還伴随一陣清晰的失重感……

“你……已經超速了。”雙手緊扣安全帶,安昕重新盯回他,緊張的說。

葉璟琛不再有隻言片語了,安昕感到身處的這輛車的馬達在轟鳴。

沉默并不可怕,可怕之處在于沉默之後,将會爆發的是什麽……

車後有警笛在鳴響,葉璟琛不理會,眼眸淡淡的盯着前方的路,把油門踩到底。

很快,警笛聲逐漸變小,連前方的車都有所預見,自動自覺的讓行,安昕看着倒車鏡那個被甩得越來越遠的摩托交警,對其報以無助之色。

她也很想停下來……

這時,葉璟琛總算開口,問,“霍婧兮和你說了什麽?”

她沒有看他,隻答,“不就是你聽到的那些,你想知道的話,大可以去問她。”語氣不自覺的淡了下來。

葉璟琛冷冷的笑,俊容很是冷冽,“我原先還在考慮如何同你解釋我和她的婚約關系,看來你是不在意的。”

對葉家和霍家的聯姻他從來沒有認可過,故此他也一直在猶豫,要怎樣和安昕說才讓能讓她好受些。

或者不用說,過些時候他自然會處理好。

可是直至剛才他才發現,根本不用處理,她也根本不在意。

最讓他生氣的亦僅僅隻是她無所謂的态度!

控在方向盤上的手越發緊握,骨節泛出愠怒的蒼白,他看着道路的眼眸中燃起火苗,挑起話音問,“不想說點什麽?”

安昕歎息,“我承認說的那些話很傷你,但是事實,我不會爲自己辯解。”

覆下濃密的眼婕,又道,“你和她的婚約我不是不在意,隻是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你知的,關于這個話題昨天我們就說過。”

愛情無非是你來我往,你情我願。

昨夜在她還沒表态前,他不是已經做了決定嗎?

“不過老實說,我确實不需要拯救,我已經和從前不同了,不是那個……被人欺負了之後,由你來出頭替我擺平的安昕。”

那樣的安昕,隻怕她自己有心都找不回來了。

“若現在有人欺負我,或者再甩我一個耳光,我會還回去。”

她說話很慢,像是認真組織了語言才道出。

終歸要經過大腦。

隻那音調冷冰冰的,像是在和車裏的另一個誰比賽,看誰能先凍死誰。

想起那個曾經爲維護她,毫不猶豫對别的女人動了手的葉璟琛,說不感動怎麽可能?

兩年前她一度将他當作救世主。

她以爲葉璟琛會是她新的開始,雖然那婚姻很倉促,可她願意嘗試,他樂于接受。

那樣很好。

遺憾現在已非那個還算‘很好’的兩年前。

殘酷的變故在那時發生,将所有的期待都毀滅,手中能握住的是在點滴流逝的生命,是不可挽回的絕望。

“關于秦深……”她終于肯對他主動提起這個名字。

“我早就說過,你們是不同的兩個人,沒有可比性,在我心裏自然是不同的。”

他怎麽可能和死人去做比較?

他早就知道死了的秦深在安昕的心裏永垂不朽!

今天還知道了,更是無可取代!

那麽他們之間有什麽呢?

安昕很快給出答案。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的,我暫且無法給,更不知道要如何給,而你給我的,我隻是不想拒絕,但不代表我需要。”

換言之,不管是葉璟琛,或者他之外的任何一個男人,興許她都能接受呢。

反正不是秦深就都無所謂。

她好殘忍!

“隻有秦深是例外的,你隻需要他給的一切?”葉璟琛蹙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用疑問的語氣肯定。

說起秦深,她連神情都柔和了,甚至幾乎要溢出柔軟的笑意。

“是的。”安昕點頭,心神向往,“除了他之外……”

除了他之外,任何人給與她的任何,都那麽蒼白無力。

究竟對一個死人報以期待是什麽心情?

安昕将自身渾然天成的絕望傳染了葉璟琛。

他深知這個女人無藥可救!

不,她說過了,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

車剛駛出高架橋,安昕就說,“在這裏停車就可以了。”

葉璟琛猛地打轉方向盤,把車甩靠在路邊,車胎和地面摩擦出尖利的聲音,驚得近處的車差點打滑發生危險。

咬着每個字音,他緊繃着神經問,“你往後不會再對任何人期待,也沒有需要人安慰陪伴的時刻?”

在今天中午以前,他很想做那個人,現在,他已不确定。

安昕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

“謝謝你珍惜我,昨晚的擁抱很溫暖。”

下了車,她走得頭也不回。

葉璟琛徹底幻滅!

……

直到确定他開車離開,她才頓步轉了身,看向那條馬路。

不斷有車從高架橋上駛下來,安昕呆呆望着,想起葉璟琛盛怒的表情,随後淡淡的一歎,“你對我好我才不騙你,難道毀了你,你就高興了嗎。”

真是個蠢男人。

天又開始落雪了,一片一片,洋洋灑灑,在昏黃的天空中分外的好看。

她不覺得冷。

隻是怎麽辦呢,秦深,我發現自己狠不下心去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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