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慕詩提着早餐推開寝室大門的時候,那兩個家夥果然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邊放下手裏的東西,一邊扭頭沖床上的兩人開始每日必吼:“起床了!起床了!快點起來吃早餐!”
何夏閉着眼睛直接翻了個身,然後繼續呼呼大睡。
戴舒慢悠悠的從床上坐起來,頂着亂糟糟的頭發,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唔……慕詩早上好啊!”
“早上好!”見何夏還沒有起床,甯慕詩直接走過去拽人,“何夏,快點起來洗漱,不然包子豆漿都要涼了。”
雖然現在是夏天,但是這些東西涼了再吃下去,明顯對身體不好。而且她們寝室三個人都有胃病,所以每天都是必須吃早餐的。
被人拽着兩隻胳膊使勁往外拖,何夏閉着眼睛兩條腿在床上使勁撲通,大聲嚷嚷道:“唉……慕詩啊!你就讓我再睡一會兒吧!就一會兒!就一小會兒!”
她昨天晚上追韓劇追到淩晨兩點啊!現在困的要死!
戴舒穿着睡裙從上鋪爬下來,見甯慕詩沒把何夏拉起來,反倒是自己被何夏拖床上。連忙走過去,把甯慕詩拉到一旁站着,忿忿道:“慕詩你不要管她!她愛吃不吃!”
前兩天甯慕詩由着她睡,結果何夏吃了涼的早餐,一整天肚子都不舒服。何夏後來還怪甯慕詩買的早餐不幹淨。戴舒當時聽見,氣得差點沒沖上去抽死她!
“可是……”甯慕詩猶豫着,她知道何夏是随口一說,根本不能當真。但是她剛說了兩個字就被戴舒給嚴厲的打斷了。
“沒什麽可是!不用管她!她自己不識好歹,怪不得别人!”把甯慕詩拖到一旁,拿起放在早餐旁邊的字典塞到她手裏,氣嘟嘟的說道:“你去練習你的!不要管她!”
甯慕詩看着床上的人蹙蹙眉,又看着手中的字典,想到今天早上的事……
“那好吧!”
戴舒見她答應,便安安心心出去洗漱了。
甯慕詩規規矩矩的坐到書桌前,閉眼努力回憶陸垣笙跟她說過的話,努力找之前的那種感覺。
舌尖輕輕抵着上門齒背……
氣流從縫隙中流出……
要通透不成阻……
“z……c……s……z……c……s……”
睜開雙眼,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喜悅,随即快速翻開字典,找到聲母“z”那裏,随意的念了出來。
“咋……雜……砸……仔……災……咱……贊……藏……髒……”
陽台外正刷牙的戴舒聽到這聲音手猛地一頓,眼睛越瞪越大,一臉的不可思議。
何夏也是一個激靈從床上猛地坐起,撞鬼的表情瞪着坐在書桌前的甯慕詩。
甯慕詩完全不知道兩個室友的反應,她激動的繼續翻字典,“側……冊……參……蹭……層……嘶……思……”
何夏從床上下來穿着拖鞋直接奔向甯慕詩,從後面抱住甯慕詩,激動道:“哎呀!!慕詩你居然會了!!你居然會說平舌了!!啊!!好激動啊!!好激動!!來來,慕詩親一口!”在甯慕詩懵住的臉上狠親了幾口,何夏風一般奔向陽台,大聲嚷嚷道:“舒子!你聽到沒有!你聽到沒有!!慕詩會說了耶!!她會說平舌了!!”
她和戴舒兩個人各種教!各種糾正都沒有把甯慕詩的舌頭給摞直,可是現在對方居然會說了!簡直是把她高興慘了!
戴舒滿嘴牙膏泡沫,直接白了她一眼。
廢話!她耳朵沒聾,當然聽見了!
她心裏真的替甯慕詩高興,她知道甯慕詩爲了發音這事兒很傷心,完全不似表面上那麽平靜。
上午去上課的時候,何夏把這個好消息以播報的形式說給祁越他們寝室聽。大家都笑呵呵的說恭喜,惹得甯慕詩面紅耳赤。
上午的課是中國文學批評史,甯慕詩坐的筆直,側目瞅着身旁許正暄的筆記。至于她身旁的何夏,還是算了吧!她和祁越兩個人正“鬥”的不可開交,那裏有空做什麽筆記。
他們現在的位置好像莫名其妙定下來了,肖文和戴舒在最左邊,戴舒旁邊是許正暄,許正暄旁邊是甯慕詩,而甯慕詩旁邊是話多的何夏和祁越,最後祁越旁邊的是專注于打遊戲的崔子逸。
也不知是甯慕詩偷瞄的次數太多,還是偷瞄的動作越來越明顯,反正後來許正暄每做完筆記都往甯慕詩那邊稍稍移一些,方便她抄。
快下課的時候甯慕詩對許正暄小聲的道了聲謝。
許正暄淡淡回了個“嗯”字便不再說話。
兩個寝室的人聚在一起吃中午飯
“阿嚏!”
在何夏說周末出去遊玩兩天的時候,甯慕詩很不客氣的一個噴嚏打了出來。
“你們誰要去?”何夏握着筷子,興奮的掃視着在場所有人。
“我不去,我還要升級打怪!”崔子逸直接搖頭拒絕。
這麽熱的天,沒事兒去外面曬什麽大太陽。
“我也不去!”甯慕詩也不想去,遊玩什麽的?對于她這個體力渣來說,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我也不去,學生會那邊周末有事情。”許正暄也搖頭。
忘記說了,許正暄在進校沒多久就成爲了學生會的一員。
甯慕詩聽何夏說,許正暄在裏面混得風生水起,在不久的将來,很有可能是學生會主席。其實甯慕詩很好奇許正暄是怎麽混的?因爲在她眼裏,對方就是一個面癱。
結果這周末遊玩計劃就隻有肖文、祁越、戴舒和何夏四個人去。
不過今天才周四,所以還有一天的時間讓他們準備。
……
第二天
甯慕詩拿着字典照例去小樹林,隻是她今天選了件長袖套身上。主要是她今天一起床,鼻涕就一直狂流,怎麽止都止不住。
甯慕詩剛到小樹林,就見樹下背對着自己站了個人。她不确定的眨眨眼,試探的叫了聲:“老師?”
一米八的個兒,直挺挺的杵在那裏,隻是運動套裝不是昨天的那一套,所以,這讓甯慕詩心裏有些不确定。
樹下的人聞聲轉過來,一如既往溫柔的笑臉,溫潤的嗓音。
“甯慕詩,早上好!”
他是專門在這裏等甯慕詩的,如果是平時,他已經在操場上運動了。不過,這就确定,他和甯慕詩之前确實是錯過很多次。他比她早經過這裏去操場,然後她在他回去之前先離開。
甯慕詩怔怔點頭,笑的極其腼腆,乖乖的打着招呼,“老師早上好!”以爲陸垣笙是來拿汗巾才會在這裏等她,她慌忙解釋道:“那個……老師,汗巾我沒帶。本來今天上午是你的課,打算上午給你的。”
對于甯慕詩的腦回路,陸垣笙已經有了一定了解。他忍不住發笑道:“我不是來拿汗巾,我是專門在等你。昨天還沒有說完,今天我們繼續。”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他昨天就想好幫甯慕詩徹底糾正發音。
“繼續?”
收到甯慕詩疑惑的小眼神,陸垣笙笑着點點頭,随意道:“反正有時間,就幫你補補。”
他或多或少能感覺到,因爲他的字正腔圓,甯慕詩有些排斥和他說話。
甯慕詩上下打量着他,“可是老師你不去鍛煉嗎?我沒什麽的,老師你還是去鍛煉吧!”
既然穿着運動裝,怎麽看都是要鍛煉的節奏!甯慕詩可是個很乖的孩子,她一點都不喜歡因爲自己而耽誤别人。
陸垣笙直接走到她面前,拿過字典翻閱,“沒關系,幾分鍾而已。”
他的打算是,先指點對方如何發音,然後讓她自己練習,這時間裏他就去跑步,等他跑完回來,就可以直接檢查然後進行糾正。
“先把昨天的複習一下,你把這個讀給我聽一下?”陸垣笙把翻開的字典還回去。
“啊?哦哦?”慌忙接過,甯慕詩死盯着字典上的内容,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怎麽辦?怎麽辦?要是錯了怎麽辦?
拿着字典的雙手不停的顫抖,甯慕詩的聲音也跟着發顫,越到後面聲音抖的愈加厲害……
突然一隻白皙好看的大手出現在字典上,完全擋住了字典的内容,讓甯慕詩無法再繼續讀下去。
擔憂的聲音頓時響起:“甯慕詩,你怎麽了?”
陸垣笙臉上終于不再是溫柔的笑容,他看着眼前瑟瑟發抖的女孩,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抨擊了一樣。
甯慕詩縮着脖子膽怯的擡頭,就見陸垣笙看着自己神色不怎麽好,一雙受驚水潤的眸子頓時瞪大……
對方很不滿自己吧!一定是的!對方一定沒有見過她這麽沒用的人!
思緒突然飄到以前,她以前上課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也是這樣,明明知道正确答案心裏也會慌個不停,最後不是聲音發顫就是身體發抖。
因爲這事兒,她曾經被好多人嘲笑過……
陸垣笙的心從來沒有如此揪疼過,也從來沒有這麽震撼過。因爲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脆弱這麽讓人心疼的眸子。
因爲害怕,瞳孔在不停的緊縮,怯意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絕望的悲傷與孤獨的無助,但更多的是苦苦哀求……
她在渴求别人的諒解,她在祈求大家的寬恕,她在期盼有人能夠包容這樣怯懦的她……
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撫這雙受了驚的眸子?該怎麽面對如此脆弱不堪的甯慕詩?
無聲的歎息後,他慢慢俯下身,深邃的黑眸就那麽靜靜地注視着那雙驚慌不已的眸子。用有生以來最耐心的語氣輕輕詢問道:“爲什麽會這樣?爲什麽要害怕?”
“對……對不起……我……我以前就是這樣。隻要讓我……讓我在别人面前刻意……正式做什麽,我……我就會害怕……然後發抖。”垂頭解釋着,拿着字典的手因爲太過用力顫抖的泛起白。
她真的很讨厭别人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她真的很讨厭被人嘲笑被人嘲諷。但是她更讨厭這樣沒用的自己。
她努力克制過,努力改變過,但是都沒有用?
就像現在,因爲受不了衛盈盈的嘲諷,她努力的學普通話。她很幸運的遇到陸垣笙好心給她上課,但是她卻是那麽的沒用,在對方面前她連讀個詞都會害怕的發抖……
突然一隻大手輕輕揉着她腦袋,那動作真的很輕很輕,仿佛怕驚擾了她一樣。
她下意識一顫,但是很快,她的身體連着她的呼吸一起頓住了……
因爲,她聽到陸垣笙說:“你讓我……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