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緻的行李還是放在外婆家,甯慕詩和陸垣笙坐了輛摩托車匆匆趕去奶奶待的鄉鎮醫院。
到達醫院門口,不等陸垣笙一起,甯慕詩蒼白着臉就慌慌張張的往醫院裏沖。
陸垣笙心神一震,慌忙快步跟上去,在甯慕詩快要上樓梯時,出手牢牢拽住她的胳膊不讓她繼續。
甯慕詩微微一怔,轉頭看他,眸中略帶疑惑,不明白他爲何要阻止她。
陸垣笙注視着她的眸子幽暗如墨,半晌後,他對她低低地卻無比認真的說道:“小詩,爺爺沒事!”
聞言,甯慕詩的表情由不敢置信逐漸變得錯愕、驚異,直到最後的驚恐。
“奶奶!”
想明白什麽的甯慕詩,猛的掃開拽住自己的手,瘋了般的跑上樓梯。
如果爺爺沒事,那麽就表示有事的是奶奶!
“小詩!小詩!”
身後傳來陸垣笙擔心焦急的叫喊,但心亂如麻的某人已經無暇顧及。
一口氣沖到奶奶待的那個病房,甯慕詩扶着門框,一邊大口大口地喘息,一邊紅着眼掃視病房裏的一切。
老妹兒正趴在病床邊抽抽噎噎的哭泣,而爺爺‘安然無恙’的站在她身側,隻是老人家雙眼通紅甚至眼中含着淚。
目光再緩緩的落到病床上,躺在上面的奶奶正像魚兒離開了水特别困難的呼吸着,而她身上蓋的白色薄被上一片血迹斑斑。
陸垣笙也在這時進入病房,看着眼前的一幕,頓時陷入沉默。
“詩詩……”爺爺看着門口的人,蒼老的聲音十分沙啞,“去叫一下你奶奶……”
上午還吵着要吃焖茄子,下午輸液時人卻叫不醒了,并且輸液的液體直接倒流,鮮紅的血液順着針孔不斷地流出來,止都止不住。
甯慕詩仰頭眨眨眼,忽地憋住一口氣,随後蹒跚着向病床走去。
見她身體搖晃的厲害,陸垣笙緊緊跟在她身後,怕她稍一不注意就倒下了。
甯慕詩看着病床上的人,身體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已經結巴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奶……奶奶……起……起床了……”
房間裏一片靜默。
甯慕詩突然拉住奶奶的手使勁拉扯,大聲喊道:“奶奶!你起來啊!快點起來!起來!”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那麽殘忍!求求你不要!求求你快點起來!求求你了,奶奶!
床上的人依然重重的呼吸着,對她的叫喊沒有一絲回應。
甯慕詩見沒有反應,吼得越來越大聲,“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死的嗎!奶奶!你醒來好不好!你快點起來!”雙手拉住奶奶的手使勁往床下拖。
明明答應過她的,怎麽可以失言?怎麽可以?
“詩詩!”爺爺驚住。
甯家小妹望着她,整個人呆住,都忘記了哭泣。
“小詩,快住手!”陸垣笙看得也是心裏一顫,怕甯慕詩真把奶奶從床上摔下來,連忙抓住她的手制止。
甯慕詩已經變得歇斯底裏,沒有哭,但是很瘋狂,“你怎麽可以騙人!奶奶!你怎麽可以騙人!”她原本蒼白的臉色,現在白的更是跟紙一樣,“快點起來!快睜開眼看看我們啊!”
陸垣笙緊緊抱住情緒激動的甯慕詩,大手把她腦袋牢牢固定在自己胸前,防止她亂動。
待對方情緒稍稍穩定,連忙溫聲安撫道:“冷靜,冷靜,小詩一定要冷靜!”他的眼圈早已泛紅。
看到近乎崩潰的甯慕詩,陸垣笙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同樣是面對要生死離别的親人。
爺爺突然看到甯慕詩開口了,“詩詩,打電話租輛車把奶奶送回家。”頓了頓,改口道:“是我們一起回家才對。”
人老了,就擔憂一件事:落葉歸根!
聽到這話,甯慕詩愣了愣,半晌後才回應道:“我……我知道了……爺爺。”
爺爺的話,她懂,她都明白!
随後在陸垣笙擔心的目光中,她渾身顫抖的拿着手機走出病房。
站在人來人往的過道裏撥電話,雙手慌得不行,顫抖的手指總是按錯數字,水霧也不自不覺擋住了眼前的視線,讓她根本看不清手機鍵盤上的數字。
“煩死了!!”心底轟然升起一股強大的怒意。
就在甯慕詩氣得想把手機往地上砸時,陸垣笙及時出現制止了她。
“老師!你放開我!快放開我!嗚嗚嗚嗚——”
被人抱在懷裏,甯慕詩開始崩潰的哭鬧,身體不停地掙紮反抗。
察覺到她一直壓抑的情緒開始爆發崩潰,陸垣笙連忙扳過她的身體,兩人面對着面,“甯慕詩!你聽我說!聽我說!”雙手捧住她亂動的臉,眼睛直視着她的雙目,語氣加重,“聽話!聽我說!甯慕詩!你安靜的聽我說!”
“放開我!放……”四目相對……
甯慕詩掙紮的動作一下子頓住,她無聲無息卻十分痛苦的看着眼前人,淚水從眼中不停地往下流。
“小詩,你必須振作起來!你必須堅強!”陸垣笙感受到滾燙的淚水流到自己手上,簡直要把他的皮膚灼傷一樣。
見人完全安靜下來,他的語氣慢慢緩和放軟,“那些事情,爺爺年紀大了不能操心,妹妹還太小做不了什麽,而你是這些人中最合适的。所以小詩你不能亂不能慌,你一定要頂住!要成爲爺爺妹妹的支柱!”陸垣笙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讓人十分安心的微笑,語氣愈發柔軟,“放心吧!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堅定,他凝視着她一字一頓的繼續說道:“爲、你、保、駕、護、航!”
甯慕詩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都有他陪着,他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守護此生所愛。
甯慕詩伸出兩隻手緊緊地回抱住他,哭得更加傷心,低喃道:“老師……你是不是傻子?”
如果不是傻子,爲什麽要這麽無條件的對她好?
……
甯慕詩叫的面包車很快就到了。
鄉鎮醫院沒有電梯,隻能走樓梯。于是陸垣笙自告奮勇的決定要背昏迷不醒的奶奶下醫院三樓。
回去的途中,甯慕詩和甯家小妹一人一手拉着奶奶,兩人一直跟她講話,但都不再流淚。
陸垣笙幫爺爺按号碼通知那些親戚奶奶的事。
到家的時候已經暮色蒼茫了,陸垣笙背着奶奶一步步的走回家。
甯慕詩一邊付錢給面包司機,一邊沉着的指揮大家。
“老師,你把奶奶背到樓下的那個房間!”
“甯慕慈快點拿鑰匙去開門!必須搶在老師進門之前!”
“爺爺這麽晚了,你去熬點稀飯和燒點熱開水!”
陸垣笙點頭表示知道。
甯家小妹拿着鑰匙拔腿就跑。
爺爺拿着部分東西也快速往家裏走。
甯慕詩自己把餘下的東西拿着一路小跑。
把奶奶安頓好在床上,甯慕詩拿了一百塊錢給老妹兒,吩咐道:“小慈,你現在去小賣部買包葡萄糖,一條煙,一包茶葉和一次性杯子回來。”
“好的!”甯家小妹二話不說,拿着錢就跑出去了。
這時,爺爺正在廚房煮晚飯。
甯慕詩看了眼床上的奶奶,又轉頭看着坐在凳子上歇息的陸垣笙,說道:“老師,你幫我注意一下奶奶。”
陸垣笙看着她愣了愣,“嗯!”
随後,她跑出去拿起掃把開始打掃屋子,前前後後都沒放過。
屋子打掃完,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爺爺也開始叫着吃飯了。
甯慕詩簡單的洗了一下手,把剛買回來的葡萄糖兌成水冷着。
奶奶吃不進東西,隻能喝糖水了。
四人坐在飯桌上,沉默着把各自的一碗稀飯配着泡菜吃完了。
夜色愈發濃厚了。
剛洗完碗不久,就有鄰居來看望奶奶了。
甯慕詩看着來人,禮貌的打着招呼,“三爺爺吃晚飯了嗎?”轉身對甯家小妹快速說道:“小慈,快點搬凳子請三爺爺坐!”
甯家小妹麻利的搬來凳子,同樣禮貌的說道:“三爺爺請坐!”
三爺爺不客氣的坐到凳子上,“诶诶!吃了,所以就過來看看。”
“麻煩你來了!”甯家爺爺坐在一旁笑着說道。
三爺爺笑了笑,“都是鄰裏鄰居客氣啥啊!”
甯慕詩把一盒煙遞給陸垣笙,湊在他耳旁壓低嗓音說道:“老師,你是男的,又是晚輩,所以遞煙這事兒就交給你了。”
他們這裏的習俗,男遞煙,女端茶!
“嗯,我懂了!”
陸垣笙明白的點點頭,而後他起身向三爺爺走去,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遞過去,“三爺爺好!”
三爺爺點點頭,接過煙,笑道:“你好啊!”
陸垣笙待在甯家的那幾天,周圍的鄰居都是見過他的,所以也不是太陌生。
“呦!詩詩!吃了嗎?”一對鄰居中年夫婦齊步走進屋内。
這次不等甯慕詩吩咐,甯家小妹主動搬來了凳子。
見他們進來,甯慕詩倒着茶,熱情招呼道:“诶,吃了!哥和嫂子來了,快請坐!”她和他們年齡相差大,但是卻同輩分。
嫂子走到床邊,嘴湊到奶奶耳邊大喊了三次:“甯家奶奶!甯家奶奶!甯家奶奶!”
但是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嫂子見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連忙用手捂住嘴,有些傷感的說道:“之前還好好的?怎麽一下子就叫不醒了。”
甯慕詩把茶遞給她,沒有回答。
後面陸陸續續來了不少鄰居,都是來看奶奶的。
他們甯家四個人分工很明确:甯家爺爺陪着鄰居聊天,陸垣笙負責遞煙,甯慕詩負責端茶,而甯家小妹主要是負責搬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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