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父終歸是晚了一步,甯慕詩、伯伯、甯家小妹三人跪着剛燒完落氣錢他才趕到家。
在一幫老人們左一句右一句的吩咐中,甯家人開始操辦奶奶的喪事,鄰居們得知消息也都放下各自的活兒跑來幫忙。
一大群人擠在大廳,走路都要肩撞肩。
一位老人瞅着甯家的晚輩們還沒披麻戴孝,趕忙喊道:“快拿白布來,先讓他們戴孝,要六尺長!”
爺爺慌忙往屋裏走,“馬上去拿!”
白布是家裏先前備好的,這會兒要用也不會讓人手忙腳亂。
一聲接着一聲的“刺啦”後,甯家人除了爺爺,其他人頭上都綁了根又長又寬的白布條。
“做法的道士請了嗎?”
“孝男去請族宗自親長輩到場!”
“棺墓也必須盡快打開!”
……
甯父和伯伯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伯伯去請長輩們,甯父和一些人拿着鋤頭鐵鍬去後山開館墓。
陸垣笙毫不猶豫的主動要求一起去。
家裏已經忙得不成樣子,多一個人幫忙也是好的。于是甯父也不顧及陸垣笙是不是客人身份,直接點頭應了下來。
見此,甯慕詩泛紅着眼擔憂的看向他,陸垣笙回了一個安慰的眼神,便拿着工具跟甯父一幹人等上山了。
爺爺和幾位鄰居打算先去小賣部搬一些目前急需的東西回來。
他們離開後,甯慕詩和老妹兒也沒空下來,一直裁剪白布條折疊成三角形,準備後面要用。
有位老人一邊幫忙,一邊認真囑咐道:“詩詩,來客人送禮錢時,你記得遞給對方一份,這是規矩。”
“我知道了。”回答的間隙,甯慕詩手上動作沒有一絲停頓。
伯伯和父親決定把收禮錢這事兒交給她負責,一是在甯家她讀書最多;二是她心比較細,不易出錯。
甯慕詩和甯家小妹雙眼通紅但卻沒有再哭過,因爲她們忙得根本就沒有那個時間去傷心悲痛。
“詩詩!掃帚在哪裏?要打掃一下。”
“不用!昨晚上我已經裏裏外外打掃過了。”
“詩詩,小慈!你家砍刀在哪裏?需要砍些竹子用。”
“甯慕慈!去把砍刀拿過來!”
“詩詩,你家還有沒有香油?有的話,放在哪裏?準備晚宴時要用。”
“有!我馬上去拿!”
……
甯慕詩的伯媽差不多天黑蒙蒙的時候才到,其他親戚們後面也陸陸續續來了,至于甯母,打電話過來說還在火車上。
晚宴開席時,甯家爺爺他們幾個大人在招待客人,而甯慕詩和老妹兒默不作聲地坐在屋裏。
陸垣笙走進來,不知道從那裏端來兩杯純牛奶,分别遞給表情一模一樣的姊妹:“小詩,小慈!喝點牛奶。”
甯慕詩老家的習俗,如果有老人逝世,家裏人做法那幾日必須忌油、忌食。
偏偏甯慕詩胃病有些嚴重,加上今天除了早上喝了點稀飯就沒有再碰過其它東西,他真怕對方身體撐不住。
“謝謝陸大哥!”甯家小妹接過牛奶,大口大口地喝起來。
忙活到現在,滴水未沾,她是真的渴了!
甯慕詩也接過,微微昂首望着他,說道:“老師你去跟他們一起吃飯吧!”
陸垣笙……不是他們甯家人,沒有必要陪着他們一起忌那些東西。
陸垣笙在她身旁坐下,眼底藏着一抹溫柔,柔聲道:“沒關系,我陪你一起。”
他說過,他要爲對方保駕護航。所以,對方如今面臨什麽境況,他一一陪着就是。換句話說,就是世人皆知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老師!”甯慕詩語氣變得有些強硬,十分不贊同他這麽做,“你後面還要工作,熬着不吃飯,在上班前身體垮了怎麽辦?”
陸垣笙直接忽視掉她的話,依然堅持道:“沒關系,我陪着你一起。”
聽着他不容置喙的語氣,甯慕詩無聲的歎息,然後把手中的牛奶遞還回去。
陸垣笙注視着那杯牛奶,心裏不由得一怔,片刻後,他突然笑着接過去,微微仰起頭一飲而盡。
“我再去幫你倒一杯!”
甯慕詩這是松口了,所以才把牛奶遞還回來讓他喝
老妹兒卻在他之前站起來,把他手中的杯子搶了過去,“陸大哥,我去倒吧!反正我還想再喝一杯!”
她很識相的不願做一顆閃亮的電燈泡,她主動留給兩人足夠的二人空間。
陸垣笙看出來她在想什麽,朝她無聲的笑了笑。
甯慕詩倒是不知道自家妹妹心中的小九九,她還專門提醒道:“雖然喝牛奶沒壞處,但是你也别喝多了。”
“嗯嗯,我知道了!”點點頭,便端着兩個空杯子退了出去。
似乎甯家小妹在的時候,陸垣笙真的有所顧忌,當人消失在門口後。陸垣笙突然用力把甯慕詩抱在懷裏,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眼裏快速滑過一絲心疼,很是低喃的問道:“小詩,累嗎?”
小姑娘下午一直在忙,都沒怎麽歇息過。現在一張小臉除了紅腫的雙眼外,其它地方都是蒼白無血色。
“累吧!”甯慕詩在他身上蹭了蹭,眼中布滿着一直壓抑的傷痛,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語氣倏地一轉,“但,這樣就不會傷心難過了。”
隻要忙碌起來,她就不會有多餘的時間去想奶奶的事情;隻要整個人累倦,她才不會有精力去傷心難過。
所以,她願意累,甯可累!
“小詩……”陸垣笙大手溫柔的撫摸她後腦勺,出聲安慰道: “相信我,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
晚宴結束沒多久,道士們敲鑼打鼓了一番,然後還讓甯家後輩跟着他們做了一些法事。
這麽折騰下來,就晚上十二點多了。
甯慕詩屁股剛坐下,就注意到外公外婆兩位老人正坐在凳子上一起打瞌睡。她心裏頓時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兩位老人在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後,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但她真的太忙,都沒和他們說過一句話。
拉着陸垣笙的手,兩人連忙走過去,她輕輕搖醒兩位老人,小聲的詢問道:“外公、外婆!你們是不是困了?”
問完就覺得自己問的全是屁話,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嗎?
外公忽地睜開眼,望着站在面前的一男一女,回複的很快,“是有點!”
外婆虛眯着眼,捂住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困倦之意不言而喻。
甯慕詩心裏升起一絲愧疚,怪罪自己怎麽沒早點注意到。她連忙對兩位睡眼惺忪的老人說道:“我帶你們去樓上休息吧!”
“嗯!”
兩位老人同意的點點頭。
甯慕詩安排兩位老人睡下後,站在陽台望着樓下的燈火通明,眉頭一皺,她在考慮其他親戚要怎麽安排?
今天來得親戚比較多,雖然很多人決定通宵打牌,但是家裏的床位明顯依然不夠用。
陸垣笙不知道她在思考什麽,隻是靜靜地站在她身旁,默默陪着她。
考慮再三後,甯慕詩決定把要睡覺的親戚們安排在有空床位的鄰居家裏。随後,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她和陸垣笙打着手電筒,親自把大家送到鄰居們的家裏。
伯媽看着甯慕詩組織大家的場景,感慨的說道:“詩詩的性子果然随她奶奶,處理這些事情,得心易手。”搖着頭微微歎息,“唉!自愧不如啊!”
她雖然是長媳,但她處理這些事情并不在行,還不如甯慕詩一個小丫頭。
聞言,甯父眼神突地一深,接話道:“詩詩确實太多地方像媽了,不,應該說……媽把詩詩教育的太好了。”
無論是料理家務,還是爲人處世方面。
伯伯望着他們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樣子。
爺爺倒是注視着某個高大的背影,有些突兀的開口道:“小陸是個好孩子!”
從對方到他家來,就一直在幫他們做事情,尤其是今天,盡心盡力,任勞任怨,像是在做自己家的事一樣。
伯媽聽到爺爺提起陸垣笙,瞧了瞧他們議論的正主一眼,點頭贊同道:“小詩确實找到個不錯的歸屬!”
雖然她沒和陸垣笙相處過,但是這麽短的時間,她單從側面的了解就能看出來。還有她之前就聽說,對方在電視台工作,是個新聞主播,并且從小在英國長大,父母那裏有個家族企業。
光從家庭背景來說,甯慕詩就占了一個大便宜。更不用說,她看得出來,陸垣笙對甯慕詩根本就是死心塌地!
甯父倒沒有伯媽想得那麽複雜那麽多,他隻是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嗯,今天在山上,拿着鋤頭幹活也賣力,一點都不像在城裏待的人。”話語頓了頓,有些别扭的誇獎道:“确實人不可貌相!”
他知道大女兒有男朋友後,心裏一直在猜測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
結果聽小女兒說,是什麽播新聞的主持人?他連忙問了是哪個台,然後立刻找到那台去看。
第一印象就是長得像個小白臉一樣!
當然,不可否認,這“小白臉”長得确實不錯,不錯得他都認爲小女兒其實是在騙他,這根本就不是大女兒的男朋友。
再後面聽說了“小白臉”的家庭情況,他就得出一個結論:兩人相差甚遠,并不合适在一起!
沒想到,甯母跟他是同一個想法,都認爲兩人不合适。
後來陸垣笙不知道從那裏來的手機号,各種讨好他們夫妻倆。雖然因此對他有了些改觀,但他依然不贊同兩人在一起。
結果今天這麽短時間的相處,陸垣笙就把他之前的想法全部推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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