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草堆上，花遲圈着身子，江南，她記得那次分别時，告訴藍田他們來江南，卻不想她還真的到了江南，隻是一切全完了。
掙再多的錢又有何用？民鬥不過官，從古至今都是這個道理，自己以前真是太天真了，原以爲隻要強大了便可以報仇，沒有報仇卻害了紅枝和暗影的命，如今這世上就真的隻剩下她一個人了。
這樣的活着如死人一般，不過是苟活于世吧。
“花花，等急了吧？”一張布着青腫的臉出現在眼簾裏。
花花被他拉着坐起來，隻聽他興奮的說着，“看，今天又有饅頭吃了，花花餓了吧？快吃吧。”
帶着溫度的饅頭就滑到了手裏，花遲仍舊盯着他的臉，“有人打你？”
難得聽到花遲一句話，華華的笑越發的深，“沒事一點也不痛，你也知道，到哪裏叫花子都有欺生的，過幾天便好了，而且她們不如我，我要了一會兒便能要到饅頭。”
花遲憤然的将饅頭扔出去，“我不吃。”
華華一愣，看了花遲半響，最後将自己手裏的饅頭塞進她手裏，“吃吧，不然一會兒便涼了，這樣的熱乎饅頭可不好要。”
自己則起身走出去，把那個丢掉的饅頭撿起來，咬了一大口，嚼了半響也沒有咽下去，最後無聲的坐到花遲身邊。
“以前在家的時候，别說是撿來的饅頭，就是馊了的饅頭都不好找，每次因爲要填飽肚子，我都會去偷吃的，最後被發現而打的渾身沒有好地方，要養半個月才能起來，事後我仍舊去偷，然後又被捉到，就這樣反複的過着日子，直到一日，我發現一個洞，爬出去之後，才知道想離開家不這麽容易，所以我再也沒有回去過。”
花遲靜靜的看着他，平日裏看着他幹淨的笑，竟不知道他有這樣的過去，“所以你開心？”
華華點頭，“是啊，雖然在外面也總被人打被人咒，甚至還出去要飯吃，卻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花遲緊緊的捏着手裏的饅頭，低下頭，“你不恨嗎？沒有想過要報複家人嗎？”
“想過，怎麽沒有想過”華華聲音低啞起來，“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了？要怎麽去報複，就是連恨的能力也沒有，所以我知道隻有我強大起來的那天，才能有權力去恨。隻是男子想強大起來，又是我這般田地，不要說難，怕是這輩子也沒有機會。”
“花花也一定是在恨吧？恨自己不能報仇嗎？其實我第一眼看到花花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隻要花花一定會成功的，所以我相信花花。”
他們在一起不過是相處數月，他便這樣相信她，可是看看她都做了什麽？像一個延喘等死的狗，連一個叫花子都不配做。
“花花，其實這些天，我想過了，我懂一些醫書，認識草藥，江南這裏山多，不如哪天天氣好，咱們去采藥吧，賣了錢，咱們就再也不用當叫花子了，我知道你不喜歡當叫花子，那咱們就自己掙錢。”
看着這張滿是期盼的臉，花遲竟不忍拒絕，點點頭。
次日，一大早，兩個人便起來往山上面去，去山自己然要出城，兩個人走到山下時，已近中午，又餓又喝，隻耐什麽也沒有。
花遲不認得草藥，隻能跟在華華的身後當幫手，不過花遲到是認識山野菜和蘑菇，見她在那裏采這些東西，華華也不認得。
“你采那些東西有毒，可莫往嘴裏吃，忍過了今天，把這些草藥曬一下，明天就可以到藥鋪裏去賣了換錢了，就有吃的了。”
花遲看着手裏的蘑菇和蕨菜，“這個能吃的。”
“真的？”
花遲心下暗驚，不會是這古代人不知道這些東西能吃吧？那豈不是又一條發财緻富的道路？
摸着黑，兩個人回到了荒宅，在宅子裏，華華找了一個掉了塊衩的鍋，兩個人在院子裏摩擦升火便點起了火堆，把鍋架在了上面。
花遲則用井裏打出來的水把蘑菇和蕨菜洗了，扔到了鍋裏炒了起來，沒有油，花遲就又填了些水接着炒，待菜要出鍋時，華華才從另一邊的廚房裏跑過來。
手裏舉着一個罐子，“花花，看我找到了什麽？鹽。”
人不吃鹽便沒有力氣，花遲正擔心着這個問題，不想眼前便解決了，拿出一些散在了菜裏，兩個人用手便抓着吃了起來。
華華連連點頭，“花花，你的手藝真好。”
可看花遲的目光裏又隐了水霧，一個女子能會做飯，她到底受了多少的苦？
頭一次吃飽了，兩個人躺在草堆裏，透過屋頂的大洞望着星空，“花花，你會扔下我嗎？”
“不會”
“那就好”慢慢的鼻息聲傳來，花遲知道他睡了。
次日，上午曬好了草藥，兩個人才帶着草藥尋藥鋪去，不過他們高興太早了，藥鋪跟本不散收，看着辛苦采來的草藥和希望就這樣敗落，華華站在藥鋪裏。
他低三下四的求着，“掌櫃的，你就行行好吧，這草藥你隻需給幾個辛苦錢便行了。”
掌櫃的眼皮都不擡，“快出去，莫攪了我們做生意。”
另一邊已有兩個店鋪裏的人過來趕人，拿過放在櫃台上的草藥，直接就扔到了大街上，随手也将人推出了門外。
“臭要飯的，離遠點”還有咒罵聲從裏面傳出來，“都像你這樣采點破草藥出來賣，還沒有叫花子了呢。”
花遲是等在外面的，所以并不知道裏面的情形，直到看到藥草被仍出來，華華跪在地上心疼的撿着草藥，才知道一切。
站在一旁，有不少人已過來圍觀，指點着地上撿草藥的華華，花遲卻盯着華華的臉，側面看，能看到他眼角滑落的淚。
這個男人在淚，這淚也硬硬的刺痛了她的心。
“看什麽看，信不信賴上你們”花遲沖出去，對着人群大喊。
她這瘋子的舉動，果然讓圍觀的人退開，慢慢也散了，畢竟也不是什麽大事，花遲蹲下身子，幫着華華把草藥撿起來。
“沒事的，這家不行，還的旁家”沒等花遲安慰，華華已擡起頭來，臉上哪裏還有淚，卻是一副笑意的臉。
花遲拉着他的手，搖搖頭，“咱們不賣了。”
是的，不用賣了，有錢，隻要尋到藍田他們，就有錢了。
華華勸道，“我沒事的，憑着自己的能力掙錢，有什麽丢面子的。”
花遲心疼的看着他，那幹淨的笑，竟讓她自虧不如，是啊，這個時候，她竟然又想着去依靠旁人，她真是混啊，害了紅枝和暗影，難不成還要害了藍田他們近二十人的命嗎？
“好，咱們去另一家。”
兩人人全然不理會街上人投來的嫌棄的目光，一家藥鋪也不放過，雖都被趕了出來，卻也不氣餒，終在天黑之前，一筐的草藥，換了半貫錢。
看着手裏的錢，華華拉着花遲，“餓了吧？給你買饅頭去，不，今天給你買肉包子。”
花遲拉住他，“不如買些面回去自己做吧。”
見他臉上有些爲難，她道，“放心，我會做，而且這些也便宜些。”
華華臉上洋溢着幸福，兩人在米鋪關門之前，總算是花了十個銅闆買了一瓢面回去，住的地方不安全，自然也不敢多買，花遲算計着，用那天從山上采回來的蘑菇和蕨菜一起做疙瘩湯吃，也夠兩個人吃三四天的了。
隻是第二天，華華便發起燒來了，古代發燒都可以要人的命，看着手裏的四十個銅闆，花遲轉身往外走，卻被華華攔了下來。
“不要，過幾天便好了”華華猛咳嗽了一陣，“這些留着買面。”
“都病成這樣了還不吃藥，你想死嗎？”花遲覺得她快要瘋了。
華華一笑，“以前，我以爲死了便死了，更好，可是遇到花花的那一天，我卻不想死了，我想活着，與花花在一起，這樣花花便再也不會孤單了。”
花遲的心在這一刻被深深的觸動，這個男人、、、心疼的讓人恨啊，更讓她愛。
是的，她愛他的笑，就像一抹陽光，照到了她心底最黑暗的角落裏，讓她對生活又鼓起了希望，她愛他的體貼和溫柔，愛他的堅強和不屈，愛他爲了給她弄吃的，而不惜不要尊嚴。
或許這樣的愛來的太快，卻讓她感覺如此的真實。
想到這個男人要饅頭回來給自己吃，甚至和旁的女人搶饅頭撕打在一起，又勸解開倒她，在她最無助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怎麽可能不感動。
“華華，你有婚約嗎？”
良久的沉默後，才聽到他似害羞的聲音，“沒有。”
“那好，等你願意了，便嫁給我吧。”
這樣的男人，值得她去心疼，相敬如賓，相守汝濡，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你是爲了報答我？”聲音裏聽不出他的喜怒。
花遲道，“報答也不值得我用以身相許來報答。”
“我現在就願意。”華華一陣猛咳，随後又道，“我現在就願意。”
花遲扯着他的手，跪下到地上，“蒼天爲證，今日我趙花遲願娶、、、”
“龍華。”他接過話。
“今日我趙花遲願娶龍華爲夫，執子之首，于子偕老。”
沒有喜堂，沒有人祝福，更沒有華麗的喜袍，花遲被龍華攬進懷裏，“我記得你，那是在天牢裏，你在我的隔壁，你還做了詩，更用吃屎的道理，讓我對生活又充滿了希望。”
花遲驚呀的擡起頭打量他，“是你？那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而花遲卻跟本不認得他。
“那天在城門外，我看着雨中的你，當我打傘過去時，你擡起頭，看到你的眸子，你的臉，我就認出了你。”
花遲不滿，“那就是說你對我好早就是蓄意已久的了？”
“在大牢裏那一刻，我、、、我便喜歡上你了。”
呃、、、、
這次換成花遲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