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汐顔連院子都沒有去，把兩個孩子喂飽，哄睡着了以後，她輕聲下了樓，來到了妙仙皇後的舞蹈房。
走到一面牆前，那裏是一排長衣櫃，她拉開其中一個。
映入眼簾的是色彩依然鮮豔，華美依舊的舞裙，她的手都不敢輕易去觸，唯恐弄髒了它們。其中一件金線繡鳳凰圖案的，淡橘色漸變血紅色蓮瓣兒的水袖裙，吸引了她的眼球，這個應該就是妙仙皇後最喜歡的一件了吧？
她的手指沒受控制地輕輕将那裙裳拿下，走到舞房的小裏屋，換上了身。
一頭齊臀長發，隻是别了一個牡丹紋的玉簪，纖細的腰身處系着一條絲帶，楚楚動人，走起路來窈窕有緻，越看越像是天外飛來的仙子，觸不可及，隻見她輕輕地飄上了舞台。
但是這裏空無一人，除了她自己。
眼睛看着不知道的角落，忽然她然後一甩長袖，翩然起舞……
細細聽去，空氣中不知何處從哪兒飄來了天籁之音，讓這一刻的她，忘記了所有，隻是舞着，舞着……
是爲了自己的心而舞。
卻又不知道爲是而舞？
舞得忘我，忘了身處何地，舞得忘了全世界……
舞得眼淚不知道爲何而落？
舞得不知道到了何時？
隻是，再一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個黑衣錦袍的男人，正在門邊站着，看着她，眼睛裏是愛，是疼惜，是内疚……
她熟視無睹，繼續舞着，一頭長發和裙擺，飛揚着，飛揚着……
終于累了，終于渾身無力了。
男人這才上前，一躍上了舞台，把她攬入懷裏，什麽都沒有說在，隻是緊緊的抱着，感受着心口處她跳動的心，感受着她的害怕，她的不知所措，她的無力感……
“傻女人……”他輕聲喊着，像是第一次抱她入懷時那樣小心翼翼。他知道她的心思，知道她所有的想法。
他不能再說下去，他怪自己。
手臂再次箍緊，沙啞的聲音說，“怕你嫌悶，原想帶你去泛舟的。”
汐顔搖頭，大睜着眼睛，“這裙子真好看，沒有忍住就穿了。”她像是應付一般，想慢慢地脫離剛剛那種忘我的情緒。
褚冽也知道，也附和着說，“喜歡就帶回宮。”
“不。這怎麽行？妙仙皇後沒有怪罪我偷穿，已經是我的福氣了，怎麽能帶走？”她輕輕推開他，很是不忍地看着身上的衣裙，說：“我去換下來，你等我一下。”
逃也似的離開了。
也離開了剛剛的那種悲傷的氣氛。
換好衣服以後，她遲遲沒有出去。
這時，褚冽走到門前，輕聲喊：“小汐兒……”
“你進來吧！”她回答。
褚冽進屋，裏面原來是一個梳妝室，隻見她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正在桌前對鏡梳發。他走過去，輕輕拿起她手中的玉梳，很自然地給她梳起發來。
汐顔看着鏡子中的他們，也許是相處久了的緣故，竟然覺得眉眼間都有幾分相似了。
褚冽溫柔地爲她梳着發，一下兩下，柔軟的長發，千絲萬縷，每一根都牽着他的心。
不一會兒，他們出了舞房，來到院中。見下人們都在忙碌地搬着許多新培育的蘭花。
汐顔輕聲說：“今兒天晚了，明日再去劃船吧？”
“好。”褚冽握着她的手，“你開心就好。”
“恩。”
晚上，他們在院中的水亭上用的晚餐，紅燈籠照耀的整個院落，美而夢幻，微風蕩漾，水柱迷離，月色朦胧，空氣中都帶着醉人的芳香。
“幹杯！”汐顔拿起盛有梅花酒的杯子。
褚冽也舉起來，兩個人碰了一下。什麽話都沒有說，兩個人皆是一飲而盡，随後汐顔開始笑，笑了好久，也不知道在笑什麽。
褚冽伸出手，撫上她的臉頰，這才是他褚冽心裏，最想給這個傻女人的生活——美如夢境，把她捧在手心供養着，想要她如此幸福，一生都如此幸福。
他傾身上前，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一衆下人站在水亭下面，都低下了頭。
這一晚，她們在這裏賞着月，直到很晚很晚，晚到所有人都好像忘記了時間一樣；直到汐顔靠在褚冽身上睡着；直到這個美麗的夢，被她延續到了真正的夢裏。
……
風平浪靜的時間過得很快。
這天，褚冽改了半天的奏折，傍晚時分來到了汐顔這兒，而汐顔又在睡覺。
他坐在她床邊，直直地看着她，看了好久好久後才不舍地說：“懶貓起床了！”
迷迷糊糊的汐顔睜開眼，“唔……你來啦！”
褚冽笑笑，“最近怎麽這麽愛睡懶覺？”
“這天氣正适合睡覺。”汐顔莞爾一笑。
“是嗎？”他揉了揉她的臉，“那睡好了嗎？睡好了咱們去泛舟遊船，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去！”
汐顔柔柔地點頭，“睡好了。”
褚冽這才彎腰把她從床上抱下來，直接放到梳妝鏡前，“看看。”
汐顔睜着睡眼朦胧的大眼睛，“哦，這是誰家的小懶貓？”她晃了晃腦袋，渾身很是無力。
“我的。”
汐顔咧嘴大笑起來，“咦，孩子們呢？”
“春歸抱着在外間，怕打擾到你睡覺。”
“恩。”其實，汐顔知道她這幾天嗜睡絕不是和一年前在鹽城的時候相同，那時候是因爲懷孕，而現在則是因爲，身子的确再逐漸變弱。
……
夕陽半落，湖水清波，翩然起舞的柳枝兒，一切美不勝收，他們在龍船上，相擁而坐。
褚冽輕輕扶着汐顔的頭，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感受着這份美好，誰也不願意打破這份美好。
“真好。”汐顔說，“好幸福！”她靠在褚冽懷裏，“好幸福！”
但是她們誰都知道，心，卻是沒有完全放松下來。
船悠悠地滑着，過了好一會兒，褚冽說，“曲唯有沒有新的發現？他有沒有跟你說一些他的想法和觀察？”
“沒。”汐顔搖頭，“什麽都沒有。”
褚冽攬着她，眼睛看着遠處，“這短時間，我想這個人是不會再出現了。”
是啊！重重把關，層層把關，除非她是想撞槍口，不然隻能收起她的利爪，看着淙淙的流水，他不免抱歉道：“本想帶你來放松一下心情，不料弄巧成拙，反讓你提心吊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