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世恩手氣奇佳,頗有情場失意賭場得意的架勢,不到兩根香煙的功夫,已經入手三千,還想将這莊家往下坐,卻聽屋裏頭盧鵬吆喝着排舞。
“排舞,排什麽舞?”戚世恩一頭霧水。
“你不知道?今晚他兩個入場之前,所有男的要上去給韓筱妤伴舞,然後是一對一對伴郎伴娘手拉手進場,紅地毯要你們一路跳過去的。”盧鷹微笑解釋。
“一路跳過去!?”戚世恩掐了煙。
“不然你以爲伴郎伴娘那麽好當麽,怕了?”
“怕?”戚世恩怪叫一聲,摩拳擦掌,“不就是群魔亂舞麽,跳舞不會,抽瘋也行不是!”
“那廢話少說!”盧鷹站上凳子用力拍掌,“好了好了,列隊列隊,以陽台方向爲舞台,挨個挨個跟着音樂過去。”
戚世恩和董晖是第三對,在目睹前面兩對的屢屢出師不利和各種醜态百出後,他們趕緊交頭接耳,讨論了一些基本步伐。
音樂歡快而激進。董晖會一些簡單的街舞動作,戚世恩有點探戈的基礎。便讓戚世恩開始時随便跟着節奏動兩動,到中間後,由董晖主跳街舞,戚世恩擺擺背景擺設,最後到陽台前,再來個探戈的驚險收場動作。
所謂驚險,也就是戚世恩跳進董晖懷裏,腿打開呈一字,由他橫抱着轉圈,然後她收攏雙腿,沿着他左小腿自□繞滑到地上。
戚世恩隻是比劃了兩下,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個動作的效果,紛紛打了雞血似地起哄,衆人迅速讓開道,把陽台的空間盡量充分讓給兩人施展。
戚世恩學探戈,是跟鄭宗城剛在一起沒多久,有一次他的朋友舉辦了一個很私密的生日舞會,他邀請她做舞伴,作爲開場獻舞。鄭宗城自幼接受的貴族教育和她的草根教育不一樣,本身有一定的國标底子,就爲了排這兩分鍾的一支舞,陪着她吃盡了苦頭。
光是最後這個收尾動作,兩人便滾過好幾次地闆。
戚世恩見過的鄭宗城是多面的。在外見得最多的便是那個經過校園的貴公子,對誰都淡淡冷冷的,斯文儒雅,若即若離,不嚣張不冷酷,連個掃大街的他也不得罪,卻絕對是生人勿近。她第一眼看到鄭宗城時,就有種錯覺,總覺得這個男人在天使的氣質下有妖魔的因子蠢蠢欲動,而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識他化身爲魔,長出黑色的六翼翅膀,是在洛杉矶機場高速外。
她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他之後也沒跟她解釋過,她更是不敢追問。總之,高速上,他們突然被幾輛車圍截了,開車的應該都是黑市的頂級高手,她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結結實實地被吓懵了。鄭宗城面無表情,沒點兒驚慌地飙車馳入一幢在建建築,把她藏好後轉身出去,這時她才聽到“砰砰”槍響和類似意大利文的叫嚷。
沒多久,吓得兩腳發軟的她實在放心不下鄭宗城,偷偷爬出去,就看見鄭宗城漂亮的旋身打飛一個壯漢的手槍,下膛棄槍揪住那人的胳膊一擰,那人慘叫一聲,被鄭宗城抓住的那隻手整個擰翻過來,小臂骨從拐肘戳出來,森森發白。而地上已經橫七豎八擺了六七個無法動彈的男人,非死即傷。
他第一時間察覺她的動靜,以爲是敵人,迅速瞥眼,寒意淩人,看她就跟看死人無異。發現是她後,他向她走來,沾染着别人鮮血的大手就這樣向她伸了過來。
鸷酷冰寒的眼神,諸魔畢伏的殺意和妖靡可怖的血腥氣沖擊入她的腦海,其後數日,都令她噩夢纏身,寒意難退。
然而,隐藏在這冷漠的外表下的鄭宗城,偶爾卻帶着些男孩子氣,有些任性,有些霸道,有些喜怒無常,卻極富生活氣息。
高興的時候,要麽抱着她,懶得一動不動,要麽興之所至,恣意歡/愛;不高興的時候,就把她涼着,涼得黃花菜都涼了,她若不主動賣肉讨好,他就會突然變成發怒的公牛,暴躁,沒有耐性,無禮獨斷之極。
就拿教她學探戈來說,看着挺正兒八經的冰山男,偏偏她想這麽滑過去,老是被他惡作劇得不亦樂乎。要麽突然用腳踩她,要麽猛地坐下來,打鬧着打鬧着,她便被他拆卸入腹,死去活來。
往事令戚世恩短暫走神,等她醒過來時,董晖已經擺好pose,等她“飛撲入懷”了。
要知道,戚世恩同學并非嬌小玲珑型,更非骨瘦嶙峋型。她身高一六五,長年國外啃牛排啃出了雖算不上豐滿,卻也□的性/感滋潤的好身材。
高高瘦瘦的董晖君心理準備不足,便被一枚魚雷給轟到了地上。
滿場爆笑。
“你是不是抱不動我……”戚世恩趔趄站穩,還好心去扶起狼狽不堪的董晖。
士可殺不可辱,董晖郁郁擺手,重新擺好架勢:“剛才沒站穩,再來!”
第二次,董晖倒是腳如磐石,可戚世恩怕怕了。膽怯的結果,是她助力不足,跳不高,于是便以很滑稽的姿勢,一條腿挂在董晖身上,兩人兔子跳了半天,才在衆人前仰後合的岔氣式哄笑中悻悻作罷。
“媽的,早知道你想玩這手,我們這裏,就我敢接招!”黑熊站着說話不腰疼,打趣得肆無忌憚,一言既出,頓時秒殺了諸多好男兒的自尊心。
“我來試試看!”馬上就有好事者自告奮勇。
“閃邊兒上去!”董晖憤怒地驅趕唯恐天下不亂的狼群,挽袖紮步,“虎背熊腰”地指着戚世恩喝道:“七哥,怕死不是英雄好漢!”
戚世恩汗顔。
好不容易,第一個跳躍旋轉動作終于成功,可輪到收尾動作,又開始醜态百出了。
“腿打開點,你不打開,我怎麽鑽!”以上是戚世恩的抱怨。
“晖哥,我們恩恩叫你張開腿,哎喲,你還害臊呢。”以上出自盧鵬的幸災樂禍。
“不要,不要,牙賣蝶,牙賣蝶~~~”以上出自沙發上兩個猛烈互摸的變态男人。
好不容易,臉如關公的晖哥雙腿終于分開了足夠大的空間,可戚世恩的重心往那上頭一斜,他立馬就跪了。
戚世恩滿臉黑線,悲憤問天:到底是我太重,還是你太虛!
無奈,收尾動作改成了比較普通沒那麽驚險的扭身下腰。但有了前頭的教訓,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下腰動作,戚世恩也不敢完全放心地将自己交給董晖,唯恐他手一軟自己摔成個腦震蕩。如是又折騰了好幾次,才大功告成。
有了他們兩個的傑出表演和獻身榜樣,另外四對也紛紛拿出看家本領,先前還有些矜持的幾個伴娘如今也爲藝術徹底犧牲了淑女形象,抱着将自己糟蹋到底的自毀式理想,真正創造出一番群魔亂舞的盛宴景象。
伴郎伴娘們排演好以後,女孩子們擠進新房卧室裏化妝換禮服,男生則繼續在外配合新娘排開場舞。
整個婚禮的禮服以黑白系爲主,四位伴娘都是與新娘服同一色系的珍珠白。造型大緻相同,隻是在花紋和飾品上别出心裁。考慮到晚上的瘋狂,幾個伴娘都裙子底下紮緊了安全褲,唯恐底下走光。
黑熊成功泡上的最漂亮的伴娘名叫夏雪,是國家電氣集團董事長的侄女,與新娘韓筱妤是閨中蜜友。她畫眼妝的技術很快得到衆美女的贊同和恭維,于是便幹脆執筆幫大家重新打眼妝。
大家一邊化妝,一邊有一句沒一句聊着八卦,話題自然離不開男人。
“夏雪,熊浩傑現在跟你到底怎麽樣?”
“什麽什麽怎麽樣?”夏雪嘴裏無所謂,臉上卻挂着笑意。
戚世恩這個内奸暗暗将她的表情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度道:回頭讓黑熊這崽可以加大攻勢了。
“他這兩天纏得你很緊啊。我覺得他挺不錯的,你不知道,上次去溫泉玩,回來後我兩個朋友都對他很有意思呢。黑熊這人,看着就很有安全感啊。”
“喂,聽說他還練過柔道呢。”楊震的女朋友江芊芊呈眼冒紅星狀。
“黑帶。”戚世恩适時插話爲兄弟掙分,用手比了出拳姿勢,“還是截拳道高手。”
“對對對。”江芊芊附和,又突然想起什麽,很興奮地沖夏雪道:“夏雪,你們還記不記得去年那夥持槍搶劫豐旗支行的悍匪,當時懸賞幾百萬通緝的,帶頭的姓章。”
“記得。”夏雪應道,“我那時不在國内,聽說那陣子人心惶惶的。”
“那你不知道,姓章的是被你們家熊浩傑親手繩之于法的,他可立了好大一功,就算沒家裏的關系也能爬到今天的地位呢,二十四五歲就做到治安大隊長,啧啧,前途不可限量。”
夏雪似乎爲黑熊的英雄氣概所動,聽江芊芊東一句你們家西一句你的熊浩傑,有些不好意思,趕緊轉移話題,盯着戚世恩道:“别老看着我,七哥和董少不也打得火熱。”
戚世恩趕快否認:“喂喂喂,我跟他八字都沒有一撇,别瞎說。”
江芊芊笑道:“不是吧,前天晚上他送你回房,今天你們又這麽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天地良心!”戚世恩無奈攤手,可惜獨木難支,所有辯解都迅速被粉紅軍團的口水淹沒。
大家又鬧騰了會兒,在外面排完舞蹈的韓筱妤氣喘籲籲走進來,好奇地詢問她們在笑什麽,聽後恍然道:
“到我的婚禮上來打獵,想金龜婿咯。不過,說起金龜婿,最貴最值錢的那個,你們怎麽沒人敢挑戰?”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