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先生,還以爲您來不了呢!太榮幸了!”盧鵬反應很快,立刻彎腰雙手握着鄭宗城的手,盛放燦爛笑容。
“我會陪好鄭先生的,你去忙吧。”盧鷹适時插話。
盧鵬趕緊點頭,吆喝着一座人陪鄭宗城好好喝了幾杯後,禮貌地道歉表示招呼不周,又沖戚世恩道:“那七哥,你跟我幫忙去招呼下董晖楊震他們那座吧,那座女人多,但是有幾個喝得忒厲害,你是女人的話……不成,我再找個人跟你過去……嗯……”
戚世恩明白盧鵬原本打算派他大哥一起去解決董晖楊震率領的那幫娘子軍,可現在盧鷹鐵定支不開身,隻好抽調人手。
“董晖……是董将軍的嫡房的……?”鄭宗城忽然插話。
“小六,孫少爺,董書記的獨孫,他們這輩就他一個嫡孫。”盧鷹點頭補充。
鄭宗城兩指銜着一杯紅酒站起,長臂一勾,便将戚世恩從盧鵬手下拽了出去:“那要勞煩大公子幫忙引薦一番。”
盧鵬和盧鷹急忙站了起來,左右護法。
鄭宗城卻笑得溫文儒雅,手滑到戚世恩腰上,迫使她緊緊貼住自己,在衆人驚詫卻了然的目光中,慢條斯理道:
“二公子忙着招呼客人,就不用管我了,你派給恩恩的任務就是派給我的任務。”
一時之間,聞迅在旁默默無言,盧鵬神情愕然,黑熊打了興奮劑似地,盧鷹最爲沉着,但瞅着戚世恩那小眼神兒卻也高深莫測。
大庭廣衆之下,戚世恩不便發作,朝最不明狀況的盧鵬使了個無可奈何的眼色,便由鄭宗城“拎”着往董晖和楊震那邊走去。
這一桌男人就兩個,但一衆娘子軍巾帼不讓須眉,早已喝得兵荒馬亂,人仰馬翻。見鄭宗城走過來,早有女人媚笑起來,其中一個長相頗爲出色,喝得七葷八素的美女一手捧着紅酒,整個身子直接倒在了鄭宗城胸口,醉氣熏天咯咯浪着:“~鄭先生,鄭先生你也來了~來,我,我敬,敬你一杯!”
鄭宗城面帶微笑,不着痕迹往後一退,旁邊還算清醒的女孩便手快腳快地将那幾乎癱過去的美女架住,可那美女還一個勁兒嚷着要跟鄭宗城喝酒,鄭宗城也不落她面子,幹脆地将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美女看了,更加來勁兒,忙不疊要給他加酒,好在場上董晖還算清醒,急忙隔開兩人,讓她的女伴好好看着她,這才給彼此斟上半杯,雙手捧起,滿眼堆笑,沖着鄭宗城和他懷裏的戚世恩道:
“來,我敬兩位一杯,同時也祝兩位國慶快樂,哈哈!”
董晖這樣的三代,雖然是纨绔,卻不是傻子,比起那些半灌水響叮當的所謂富家子弟,尤其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在外面玩了這麽久,什麽樣的女人不曾見識,戚世恩的确對他的胃口,合眼緣,談得來,他不否認對她有不錯的好感,可一旦察覺她和鄭宗城之間的暧昧關系後,他立刻收拾不該有的想法。
老爺子最常教育董晖的一句話,是做人要懂進退,識榮辱。若真要拼個你死我活,董家并不懼怕鄭家,但前提是,他能獲得的利益一定要比他付出的代價更大,且大得多。
董晖并不否認可能有一天他會遇到某個十分重要的人或事,就像盧鵬對韓筱妤那樣,非她不可,甚至不惜與家庭決裂,但至少目前來看,不會是一個戚世恩。
戚世恩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玩歸玩,玩過火則不過傷人傷己。
她對上董晖的眼睛,剛才還嘻哈無忌的兩人,眨眼間客套無比。
而早料知結果的鄭宗城,樂見其成。
------->------->------->------->------->------->------->------->------->------
他側着身子,與董晖小聲地說談着,很快,戚世恩的作用便被董晖替代,由董晖引介着他觥籌交錯。這一桌喝得盡興後,董晖和楊震簇擁着他去另外一桌,鄭宗城便朝戚世恩揮揮手,附耳道:
“回座位上去坐着。”
若說先前在盧鷹身旁看到鄭宗城時,她還有些矛盾的惶惑和竊喜,那麽現在,戚世恩再次被鄭宗城打回現實。
她撇撇嘴,看着左首空無一人的桌子和自己那群滿場翩翩蝴蝶的兄弟,自嘲不已。
她怎會有一瞬錯覺,以爲今晚鄭宗城是沖着她來的呢?
想要好好拉近關系,與其每天和群老狐狸周旋宴會,不痛不癢說上十天半月,也比不上和這群金字塔頂端的龍子鳳孫們勾肩搭背賣醉一夜。
鄭宗城既已來到這裏,怎能空手而回?
戚世恩餘光掃到最近的聞迅,從桌上拿起一瓶紅酒,向他身邊走去。
------->------->------->------->------->------->------->------->------->------
若論酒量,聞迅倒數第一,還不如戚世恩。
她剛走到他身邊,不過輕輕扯了下他的胳膊,聞迅便整個人倒在了她身上。
戚世恩被吓了一小跳,待反應過來,急忙用肩膀頂住聞迅腋下,接過他手上的紅酒,從頭到尾打過一圈,才成功脫身,拽着一臉痛苦的聞迅往廁所奔。
戚世恩扛着聞迅跌跌撞撞直接沖到男廁所,大門竟然鎖着,忙舉起纖足高跟朝門口重重踹了兩腳,大呼:“有沒有人!”
兩聲後,滿臉酒紅的盧鵬推門出來,一見這陣仗,急忙從戚世恩手上接過聞迅,不多時,她便聽到廁所裏哇啦哇啦的嘔吐聲傳來。
戚世恩趕快又出去找了杯開水,在廁所外等了會兒,才見盧鵬押着不醒人事的聞迅出來:“外頭下雨,沒法送回去,先把他扔大廳沙發上。”
兩人合力,将聞迅擡到大廳沙發裏。可聞迅仰躺下去後死活不肯翻身,戚世恩怕他稀裏糊塗,要仰着狂吐,還不像上回那樣把自己給噎死,哪敢走人,隻好讓盧鵬先回場子裏去,她在這邊守着聞迅。
盧鵬是今天主角,縱使酒量驚人,也被灌了不少酒,見狀幹脆陪着戚世恩,順便讓自己休息休息。
場子裏鬧得烏煙瘴氣,場子外的大廳卻一片寂靜,隻聞得窗外滴滴答答雨聲不停。
四下無人,盧鵬緊挨着戚世恩,一手勾着她肩膀,紅紅的臉壓得很近,醉眼迷蒙,說話也不利索,但話匣子打開後,無論如何閉不上。
“你走了這麽幾年,你知不知道,有些話我老早就想跟你說。”盧鵬打着酒嗝,反複将這句話說了三遍,才結巴着繼續道,“老,老子是男人,她面前,我不能說。”他指着不遠處緊閉的雙開大門,手指着不動,“黑熊和蚊子,還有我哥,我們都是男人,他們面前,我也不能說……我,我就隻能跟你說……”
酒後吐真言,盧鵬今天情緒過于激動,剛說到這裏,已經自己哭了起來。
戚世恩急忙抱着他,輕輕拍他的背:“我明白,我明白,我知道你很不容易。”
“不……你不明白。”盧鵬掰開她,說得很吃力,總是反複說一句話,或者半天說不清楚一句話,啰裏啰嗦了起碼五分鍾,才表達清楚一個意思:他和父母鬧得最僵硬的時候,頭也不回離開盧家大宅,而當他和韓筱妤在賓館裏翻雲覆雨時,代他在父母面前跪了一晚上求情的,是他哥哥。是盧鷹給他換來了回頭的機會。
“這事情……除了我家裏人,連,連筱妤都不知道。”盧鵬酒後失态,連鼻涕都流了出來。戚世恩一邊幫他擦眼淚鼻涕,一邊聽他斷斷續續道,“黑熊他們都說我是個爺們,他們說這話,像在打我耳巴子。其實他們都不知道,我隻跟你說,我和筱妤在外頭的時候,我光着跑出去的,她聰明,她先賣了車子,賣手飾,賣包包,以前我覺得最傻不拉叽的小女人,在關鍵時候,她腦子比我清楚,而那個時候,我還不肯接受我大哥的幫助,我覺得那個是施舍……你說,你說我又有什麽資本維持自己的骨氣……最後能在一起,還是因爲,因爲筱妤認識了老首長……”
說到這裏,盧鵬縱淚滿腮,不停摘下眼鏡來擦拭。
戚世恩無言以對,離開家族,又有多少人能有繼續維持現在的傲氣的資本呢?
其實盧鵬已經做得很好,至少不管到哪一步,他都沒有放開韓筱妤的手。隻不過,他以爲自己能做得更好,卻發現自己原來不過高估了自己。
他和韓筱妤離家出走的時候,戚世恩還在美國念書。事後黑熊打電話過來提過這件事,說當時盧家爲了逼盧鵬回去,頗爲不擇手段,盧鵬找的好幾份工作都被盧父巧施手段給吹掉了。
有時候最親的人若要傷害你,會比你的仇人做得更絕。
這件事,付出最多的到底是盧鵬,是韓筱妤,還是盧鷹,這筆賬又有誰能算得清楚。
而盧鵬又是個報喜不報憂的,事情都過去了他們幾個才知道。這次結婚若非她回來了,否則就像上輩子,到死也不會知道他這些委屈和心事。
戚世恩心裏有難過,有悔恨,有慶幸,她也有好多話想跟盧鵬說,但現在不是合适的場合。
不管她還是盧鵬,今天都不是互訴心事的場合。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