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喬溫倫感到自己好像陷到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裏，時時刻刻都有被吸進去的可能，但是現在他就站在邊緣，好奇但是望而卻步。
或者說，他想起了燈影，難道盧尼娜那時就知道那個人是陳克正了？
有人重新播放起畫面，喬溫倫呆呆地看着眼前慢放的畫面，這一回，他從海灘上，人流裏不同人的位置，微小的視線變化，認出了人叢裏的保镖。
有人一個一個的比劃着，“這兒還一個吧？”
“那兒！那個！看是不是？”
幾個警察像猜迷題一樣，一個個在畫面上圈着人頭。
喬溫倫起來轉身走去。
“怎麽了？”
“喬警官？”
有人喚他，但是喬溫倫好像什麽都沒有聽見，茫然地向外走去。
他想着齊曉飛的行動，齊曉飛和司法部試圖殲滅陳克正，而同一時間，陳克正和大量他的人就在這邊。
喬溫倫想起他在那棟樓頂層碰到過的火力，瞬間領悟，陳克正怎麽可能那容易捉到？
所有的情報全是煙霧。
那邊的現場，從始至終隻個陷阱。他通過精心設置的陷阱，把道上兩個想挑釁自己的幫派，和行動的警察一起圍殲。一方面，給黑道上所有躍躍欲試的幫派，再次看看他的幫派的厲害；另一方面，也讓司法部行動遭受重創！甚至打擊到司法部針對自己的上層力量。
用心險惡。
但是盧尼娜究竟怎麽會認出陳克正呢？
喬溫倫想起了當初龍玉輝的毒品案件的那次行動，盧妮娜喬裝下去幫忙。
他再度想起了行動結束後汽車邊，他當初問過的問題“你怎麽知道那麽多的，關于陳克正和龍玉輝他們的事情？”
既然現在他已經知道盧妮娜的過去，知道那卧底是假那麽，那麽多事情，她又到底是怎麽知道的？難不成是雙面間諜？
一陣寒意在腦後湧起。喬溫倫又想起那隻刻着徽記的槍，想到盧妮娜講的故事，他到底對這個人了解多少？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來頭？她真的隻是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窮孩子？她又還有多少事情沒有說？她和那隻槍又有什麽關系呢？那些殺手又到底是誰雇傭的呢？
與此同時，專案組的會議室裏正吵得不可開交。
齊曉飛胳膊上挎着繃帶從醫院裏趕回來開會，此時正跟盧妮娜隔着桌子互相瞪視。
他們當着廳長的面劇烈地吵了起來！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當時沒有把人撤出來，又能怎麽樣？”盧妮娜站在他對面狠狠拍了下桌子，“就是再給你填一半的傷亡！！”
“當時烈火的人在海濱公園，我這邊人手不夠。如果我不把人撤回來，中心這邊出了事怎麽辦？”
“你告訴我哪邊更重要？”
“事實恰恰是，真的出了事！你們幾乎都毀了。”盧妮娜這回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語氣真的要将對面的男人給吞了。
“我是當時現場的指揮，是你沒有服從我的命令！”盧妮娜咄咄逼人，“如果你當時服從命令，把人也撤出來，會死那麽多人嗎！”
“你，”齊曉飛氣得臉色鐵青，臉上的肌肉劇烈顫抖着，半天說不出話。
“現在不是我害你行動失利！”盧妮娜逼視着齊曉飛，“齊曉飛！你要搞清楚這一點！是你的自作聰明，急功近利害死了你的兄弟同事，請你不要把你們和司法部自己整個行動工作上的失誤，轉嫁到我的頭上，如果我沒撤人，死的就是我的心頭肉。”
“你們和司法部”盧妮娜加強了語氣，一詞一頓，铿锵有力；說道“整個行動上的失誤”時，她一下提高了音量，聲音震若雷鳴在會議室中回蕩。
周圍一下安靜了下來。
這句話一下戳到齊曉飛的痛處，他一下子面如死灰！
“好了！别再吵了，你們都冷靜冷靜！”副廳長及時給了齊曉飛一個台階，“今天就到這兒！散會！”
幾個大頭兒向外走去。
“你怎麽看？”廳長跟副廳長耳語。
“事實上，我覺得盧妮娜說得有道理。”副廳長看了眼廳長，撇了下嘴。“某個意義上講，她剛好救了那些人的命，隻是，哎。”
“無論如何，大局是保住了。”他眼裏光芒一閃，隐晦地笑了一下，“市長和其他政府要員都很滿意，那個爆炸，是盧氏自己的事。但是他們認爲我們警局對于應急預案做的很到位。”
“無論如何，讓他們倆人都先冷靜半個月！過一段時間再讓她出來，”廳長發話道，那意思很明顯，盧尼娜就是這件事負全責的人。
“老家夥當年說過，這丫頭關鍵時候很好用，簡直就是人精，而且年輕漂亮，會爲人處事，不說話。”
“嗯。”他們的聲音消失在樓道上。
警官們也紛紛向外走去。
“盧妮娜，我一定會記着你這筆帳的！”齊曉飛經過盧妮娜時，轉過頭來看着她，目光一片冰冷。盧妮娜瞥了他一眼鼻子裏哼了一聲就轉過了頭，收拾桌子上的東西，
幾個警官跟着齊曉飛向外走去。
會議室裏，還不少警官對盧妮娜側目相向，反正你盧妮娜那時候，從那邊撤人，就是有問題。
但是盧妮娜堅持說是臨場判斷，畢竟辦案現場，就是有直覺這東西，他們自己就誰都不敢小窺這個。
而且大局保住了，有意見他們這會兒也不會多嘴，頂多在背後議論議論。
還有一部分人很有眼色，見風使舵，上來拍了拍盧妮娜的肩膀，“别去管齊曉飛！現在至少是大局保住了。”
盧妮娜故作感謝地點了點頭。
“嗨，前天看見你跳舞了！”又一個人上來打趣，“似乎有人對你很青睐有加啊！是不是要嫁入豪門了？”
“洪建明，我一會兒去休息會兒，眼疼。高月，不要采取任何行動，千萬不能打草驚蛇。”
喬溫倫合上了電腦，臨時關起門，給現場所有人開了個會，布置這個信息完全保密，對任何人任何部門不得外洩。
喬溫倫向門外走去，想想，給盧妮娜打了個電話。
“你那兒怎麽了？”電話一通，聽到另一端嘈雜的聲音，喬溫倫愣了一下。
“沒什麽，剛開完開會。”盧妮娜樂了一下，“我出來了，你說。”她放柔語氣說，完全是個小女人的樣子。
“我現在還得去個地方，”喬溫倫說“待會兒可能晚點，你先過去，等我一下。”
“好，你去哪兒？”盧尼娜問道，知道喬溫倫也是有事找她。
“燈影。”喬溫倫說。
“我會帶槍的。”盧尼娜笑着說，但是她真的會那樣做，可不能再出那樣的事。
這家酒吧一如既往。喬溫倫裝成樂隊粉絲的樣子轉了一圈出來，就在門前，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
他看了眼号碼，疑惑地接起，電話裏的聲音陌生而低沉。
“喬溫倫警官嗎？我是c市警官萬泉。”
在專案組大樓的地下車庫，盧妮娜早早開了車出來。
出大門時，她擡頭看了看天天色有點發灰，也許會下雪，不過沒關系，心情依然不差。
這一路倒是順利，很快趕到了海邊那家安靜的餐館。
門前，她匆匆買下一隻薔薇，讓侍者減短，放到了桌子對面，盧妮娜耐心地喝着咖啡，偶爾看看那薔薇露出一個笑容，越是這樣的禁忌越是那樣的誘~惑。
她滿心歡喜期待着喬溫倫的到來，侍者們偶爾笑着注視着她和她眼前的那朵花，他們不用猜測也知道她在等誰。
他們偶爾有人過來問她。
“再等一下。”她的回答很溫和，掩飾不住眼裏的笑意。
侍者理解地笑笑，回到原來的位置。
風從海邊吹過來。
關着門窗，盧妮娜依然能清晰地聞到那海洋的氣息她喜歡的海洋氣息，她偶爾低頭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子，好像他們在一起單獨吃飯的時間相當少，她意識到。
于是微笑起來繼續等待。
忽然，門被推開了，她看見了那個人，遠遠地向這邊瞥了一眼，埋頭轉過桌子，正飛快地向她走來。
盧妮娜于是笑了一下，放下了咖啡勺，輕輕擦了一下手，準備叫侍者上菜了。
“你給我出來。”忽然耳邊傳來一聲粗暴的低喝。喬溫倫壓抑着聲音裏的憤怒，一隻大手猛地攥~住盧妮娜他腕子，往外一拉。
盧妮娜擡頭，吃驚地看見喬溫倫的眼睛是紅的，粗重地喘~息着，很明顯的生氣的樣子。
她心裏猛地一緊，慌忙起身，匆忙把錢放在桌子上，疾步跟了出去。
喬溫倫頭也不回地在前面走着，繞過餐桌，走向大門。經過門邊時，高大的身體帶起的一陣風，讓彈琴的樂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緊接着第二個人就從他面前經過，樂手急忙伸手按住了譜紙。
喬溫倫出了餐館，走下公路，越走越遠，一隻走到海邊孤零零地礁石上。
盧妮娜趕緊跟上他。
室外，海風呼嘯，打在兩個人身上，衣服緊緊壓在身上，但是那刺骨的風還是吹到了心的位置，很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