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媽媽



第190章

“媽媽……”

在漫天遍野薰衣草田裏,一個小女孩跑過空闊的曠野,一個穿着白長裙的年輕女人在山坡上坐了下來。

小女孩撲進女人的懷裏,女人把小女孩緊緊抱在腰前。

“媽媽,媽媽!”盧尼娜不由自主地喊道。她好像走了好遠的路,又累又餓,一片慌亂,忍不住哭了起來。

“怎麽了,寶貝,爲什麽哭?”盧尼娜聽見頭頂上傳來了媽媽親~親的聲音。

她擡起頭,頭上那片陽光正好刺眼地射來,一時讓她無法看見母親的臉。盧尼娜隻能又低下頭,看向媽媽胸前那一片溫柔的長裙。

媽媽的手落了下來,摸着她的頭。

“我找不到你了!我以爲你不回來了,我以爲你不要我了。”盧尼娜稚~嫩地說。

“媽媽回家接了個電話。”媽媽說,聲音那麽溫柔。

“我剛才以爲你不要我了……”小女孩難過極了,賣力地止住了啜泣,頭輕輕在媽媽的衣服上蹭着。

“媽媽怎麽會不要你呢?”頭頂上,盧尼娜聽見媽媽輕聲笑了出來,那笑聲真好聽,盧尼娜覺得,撫摸~他手好溫柔。

“是爸爸打來的?你又要回a市嗎?”小女孩頭埋在媽媽衣服裏問道,嗅着媽媽身上的香味。

“現在不。”年輕的母親輕聲說。

“媽媽你别回去。”小女孩委屈地說。

“媽媽走到哪裏都跟你在一起。”母親輕聲說,溫柔地撫摸着他,“媽媽隻跟你在一起。”

“媽媽!”小女孩抱緊了女人。

“媽媽隻有你。”美麗的女人輕聲說,把小女孩抱得緊緊的。

“有什麽事情嗎,媽媽?你不高興?”小女孩察覺了媽媽語氣裏細微的變化,擡起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你~爺爺的兄弟去世了,那個老人才55歲。”美麗的女人輕輕歎了口氣,低下了頭。

“哦,”盧尼娜點了點頭,有點難過,雖然她還沒有見過那個人。

“媽媽,去世了,就再也看不見了,是嗎?”盧尼娜忽然想起心裏的疑惑,向媽媽求證。

“是啊,年紀大了,就會去世的。”媽媽輕聲說,望向無邊的曠野。

“媽媽!你年紀大了,也會去世嗎?”小女孩一下緊張起來。

“會的,媽媽也會的。”山坡下,風吹過原野,起伏的麥浪飒飒作響,由遠到近,又向遠方湧去高大的樹冠下,淺白的花瓣和暗紅的落葉紛飛落下,那是個金色而蕭瑟的秋季。

“不要!”小女孩一下慌了!盧尼娜緊緊抱住了女人,“不要,媽媽,那我怎麽辦?!”

“傻孩子。”媽媽在心裏說,輕輕撫摸她。

死?母親呆呆地看着原野,任憑孩子拉着自己的手臂。原野上,風再次吹過,麥浪翻滾。

一個盧家的人死了,就意味着有很多改變要做。

“媽媽,你死了我就不活了!”

“不行,傻丫頭”媽媽舒緩地說,聲音異常輕柔,“你死了,媽媽就是死了也會難過的。”

“媽媽那我先死了吧!”小女孩幾乎想現在就死了。

“你死了,媽媽怎麽辦呢?”一滴淚水落在了小女孩頭上,女人的聲音萬分溫柔。

小女孩吃驚地擡起頭,看見媽媽滿臉的淚水。

小女孩萬分傷心地大哭起來。“怎麽辦啊?怎麽辦?!”她用力地捶着大地,腦子裏拼命想着辦法,不讓生死把她們隔開。

荒野上,女人注視着傷心地孩子,她擡起頭,淚水中,第一次看見媽媽那樣注視着自己。

一直要等很多年、很多年很多年之後,小女孩才将知道,那一幕,女人也一輩子不曾忘記。

“那我們一起死吧!”小女孩忽然想出了辦法,“你要死的時候告訴我,我要死的時候也告訴你,好不好?”小女孩眼睛亮了起來,“我們數一二三,就一起死了!”

小女孩想通了,終于破涕爲笑。

“好啊!”媽媽溫柔地笑了起來。

“孩子,給你生命,是爲了讓你生存。”媽媽站了起來,裙裾再次拂過盧尼娜的臉頰,女人的聲音很溫柔,“每天太陽升起,就給你希望。”

“媽媽!”

媽媽于是帶着他向遠處走去,可是盧尼娜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喊他,試圖阻止他跟上去。

“琳達,琳達。”

那吵鬧再次讓他憤怒,盧尼娜異常煩躁地使勁揮舞手臂,卻怎麽也不能驅散那聲音,一瞬間她好像忽然清醒了一下:她是盧妮娜,已經成年,躺在一片黑暗的山洞裏,身邊是一個自己一直愛着的男人。

可是眨眼之間,她的意識似乎隻是思忖了一下,重又随風飄蕩。

那刺耳的噪音卻怎樣都揮之不去。

飯廳裏,一片餐具刺耳地砸在地上。

“媽媽?怎麽了?”意識裏,她看向媽媽,痛苦地看見對面母親瞪視着她。

還是在那熟悉的家裏,那飄蕩的意識帶着他接近了另一間屋子,她想去看媽媽,卻忽然猶豫起來,心劇烈地跳了起來。

門背後,母親的房間裏,她聽見了爸爸的聲音。父母在争吵。

“一牆之隔,他說他什麽都沒聽到?你爲什麽沒有膽量問他,盧二叔是怎麽死的?因爲你不敢問!”

她吃驚地注視着門縫,觸電般止住了腳。

但是門開了,他們一起看着她,緊接着她的意識一下被驚散了,逃竄而去,無數個散亂的回憶片段,夢一般在眼前浮現。

“琳達,”

是誰呢?是誰一直在喊她?

哦,對了,是曹瑞希。他就在那花園裏,周圍一片盛開的鮮花。

“曹瑞希,”她忽然鼻子一酸,“你不是死了嗎?原來你還在。”盧尼娜忽然恍然大悟,“我等了你好久,有些話,我們還沒有說明白。我一直在這裏等你。”

“琳達,琳達!”那個男人的聲音堅實有力,他感覺出一雙大手攬着她。

不,不是在那花園裏,可是,在哪兒呢?她的意識緊張起來,拼命在記憶的迷宮裏找着出口。

山洞裏,喬溫倫看見眼前盧尼娜再次掙紮起來。

“我沒事,我沒事,”盧尼娜的意識于是再次飄走了,原來是那次她從醫院裏醒來,很累,腹部的傷口還在痛,曹瑞希正注視着她。

“我還沒死,曹瑞希,我不是沒事嗎?”她慌忙說,急忙看向曹瑞希。

接着她朦胧地看見了一個人影,遠了又近,但是那個人并不是曹瑞希。

“琳達,琳達不要睡,跟我說話啊!”一個人喊道。

“是你嗎?”火堆邊,喬溫倫聽見盧尼娜虛弱地聲音,“喬溫倫?”盧尼娜問道,聲音微弱。

“是我,是我!”喬溫倫長長松了口氣,用力握住盧尼娜的手。

真的是喬溫倫,她的意識晃了晃,停了下來,認了出來。意識的世界裏,盧尼娜再次笑了起來,是她的喬溫倫。沒錯,她的喬溫倫還在。

火堆邊,喬溫倫看見胸前的人難看地歪了歪嘴。

“喬溫倫,”微弱的火邊,盧尼娜終于看清了身邊的人,她虛弱地笑了出來,“就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們就在市住着,在一棟很老的房子裏,”過了一會,盧妮娜緩緩開口。

“我去過那裏,”喬溫倫注視着盧妮娜,笑的溫柔,“我看到了你~媽媽的畫像,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火光邊,他看見盧尼娜血污的臉上,現出了一絲疲憊的笑容,自己也不由自主咧嘴笑了出來。

“那是媽媽父母的房子,很小的時候,我和媽媽在那裏,”盧尼娜氣若遊絲,“爸爸和我二叔,”

“二叔?”喬溫倫問了一句。

“二叔,”盧尼娜似乎在喃喃自語,“還有清越哥哥,他們在a市。”盧尼娜斷斷續續地說,“隻有我和媽媽在一起,我們天天在一起。媽媽是慕家的二女兒,她還有姐姐和妹妹,”

喬溫倫心裏忽然“突”地一愣,他以前看資料時看到過這個姓,據說是根據慕容一組演變過來的,他想起了盧清越說過的話,“有人把它們送給了我阿姨,就是那個伯爵夫人,你聽說過吧。”那就是慕家的大小姐了。

“媽媽,我永遠忘不了她的樣”盧尼娜動了動幹裂的嘴唇,“我忘不了她領我看畫展,帶我去音樂會,還去周末的唱詩班。”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像晨霧一樣飄渺。

“她愛我,我知道,”盧尼娜慢慢說,視線恍惚地飄向遠方,“我們發誓一輩子不離不棄,可是我竟然出事了,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媽媽已經完了,”她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

喬溫倫稍稍松了口氣,可是突然心裏一緊,更加擔心起來,他緊張地向盧尼娜臉上看去,“所以我掙紮着活了下來,我要看着她,不要做傻事,可是,”

風裏,隐約傳來一陣槍響。轉眼又沒了動靜。

喬溫倫向黑暗深處瞄了瞄,偷偷握緊了手裏的槍,他知道有自己的人到了,但是不知道這次會來幾個。

他側耳靜聽。周圍,很快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

“喬溫倫,我一直被這些事情壓在心口,很難受,我覺得自己就要死了,我好想将這些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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