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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回柳扶風路遇山匪程思靜鞭行俠義



柳扶風幫女兒柳紫霞治好陳年舊傷後,柳紫霞又花半月時間處理了家中各事,由于準備長時間離家,将那些家中養着的活物和一些藥材全部換成了銀子,不在話下。

一家三代,三人一猴,下了無量山,直奔馬耳山,這一路并不算遠,步行不過就是七、八天的路程,由于柳紫霞急着早些見到與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兒柳雲燕,而柳雨燕也嚷嚷着,想要快些見自己從未謀面的姐姐,再說柳扶風離開逍遙洞也有些時日了,心裏一是有些想念雲燕兒,當心她受那歐陽一萍的欺負,一是心焦李鶴的病情,一是盼着早點看到李鶴設計的聚溫寶壺,再者,就是當心楊驚濤會再次去搗亂,所以他們決定走小路,這樣一來,便又可以節省兩天的路程。但走小路,雖然可以省下不少的路程和時間,卻也崎岖了許多。這小路,大多數都是隐蔽在崇山峻嶺中的小道,當然不是十分的平坦,平日裏沒兩下子的人,還真不敢走,柳扶風藝高人膽大,自然也就敢走了。

柳扶風一行從無量山下來後,小道兩邊松濤陣陣,山間雲海缭繞,鳥兒鳴,溪水唱,道旁各色小花迎風點頭,雖山道難行,卻也心情舒暢,可她們到了一處三岔路口的時候,突然,樹林中竄出了二三十名喽啰,攔路在當前!

其中的一名尖嘴的喽啰道:“二哥,這幾個,不像是有錢人,唉,又白白地忙活了一天!”

另一名大臉的喽啰道:“哎,二哥,你看這小娘子,長得不是一般的标緻,屁股翹翹,腰杆細細,那小臉眉清目秀,嫩的就像……就像……就像什麽我也說不出來,不過怪好看的!”

尖嘴喽啰道:“就像‘我也說不出來’是什麽?”說完,衆喽啰一起大笑了起來,隻有那被稱爲“二哥”的,與其他喽啰不同,他不但沒有笑,而且反有些不太高興似的。看那表情,他似乎不屑一視這些流氓的做法,緊抱雙手,轉過身去,這似乎有些不太合理!

柳紫霞聽這些人說話,好生無理,破口罵道:“畜生!”

那尖嘴喽啰道:“喲呵,還是一辣娘子,我喜歡!”

大臉喽啰給了尖嘴喽啰一巴掌,罵道:“二哥在此,哪輪得到你小子?”

尖嘴喽啰道:“他媽的!你敢打老子?”

大臉喽啰道:“打你又怎的?我這都是幫二哥教訓教訓你!”

尖嘴喽啰聽到“幫二哥”三字,白眼一翻,道:“算了,老子先不與你計較,慢慢的再與你算賬,這小娘子,光豔照人,二哥曆來都不好這一口,老子先去摸摸她那可人的小臉!”說着,伸手就要想對柳紫霞無禮。

柳紫霞大怒,邊拔劍邊怒道:“好個不知羞恥的淫賊,看我不收拾你!”“嗖”的一劍便向那尖嘴喽啰刺了過去。那尖嘴喽啰,一邊急速将身子一側,一邊道:“喲呵,這小娘子還真有兩下子!夠辣!”

柳紫霞不理睬他胡說,便是“唰唰”連劈數劍,卻是劍劍連空,那尖嘴喽啰竟然能夠輕松地的應對,劍劍躲過。柳扶風怕女兒吃虧,對騎在自己肩頭的孫女道一聲:“燕兒,抓穩了!”連續踏步向前,“啪啪”幾巴掌将那尖嘴喽啰打得暈頭轉向,同時順便一腳将那大臉喽啰踢出了兩丈有餘。那尖嘴喽啰受挫,見得是滿天星星,搖晃了幾下,暈倒在地上了。那大臉喽啰被踢出去後,先是一陣驚呆,接着罵道:“好個厲害的瘋婆子,兄弟們還不快快幫忙?”待衆喽啰一哄而上時,他自己卻偷偷的鑽入松林中去了。隻有那被稱爲“二哥”的中年喽啰沒有動手,卻也沒有阻止。柳扶風是何等了得之人,現下隻區區幾個小喽啰,自然不在話下,隻一刹那的功夫,就已經将衆喽啰打得個個暈頭轉向,滿地找牙,可憐這些小喽啰卻連自己是如何挨打的都沒法看得清楚。柳雨燕在外婆肩上高興地叫道:“外婆真厲害!外婆真厲害!”這柳雨燕還是個孩子,自從無量山上下來後,一路上,都是自己走一段,娘親背一段,外婆架一段,此時,她就正架在了外婆的脖子上,而那隻叫柳精靈的小猴,深得柳雨燕寵愛,自然就一直架在柳雨燕的肩上了。

柳紫霞道:“燕兒,你外婆的武功,隻幾個小毛賊,哪能奈何得了她!”

那被稱爲“二哥”的喽啰頭目道:“前輩好身手,老子佩服!”“你們幾個不知厲害的,還不快滾?”

衆喽啰慢慢爬起,正要跑時,那“二哥”卻又喝道:“都給我站住,不許跑!”

一名歪鼻子喽啰道:“二哥,你武功蓋世,不怕這老妖婆,但,我們可是不行!”

那“二哥”道:“你們現在回去,難道不是去叫大哥和三弟嗎?”

柳扶風道:“小賊,别耍花招?你想怎麽樣?盡管來吧?”

那“二哥”道:“前輩誤會了,晚輩并無心傷害你們?”

柳紫霞道:“毛賊,想耍什麽花招?我們不吃這套!”

那“二哥”道:“不錯,老子的确是賊,但賊與賊不同,你們走吧!”

柳扶風越發奇怪了,道:“小賊,你耍的是什麽花招?”

那“二哥”道:“老子叫你們走,就給老子走,不要多問?”

那歪鼻子喽啰道:“二哥,你屢次違反寨規,這似乎,不太合适吧?”

那“二哥”道:“老子上山時,就告訴過卞不成,他做什麽‘好事’,老子不管,但老子不能做那些欺男霸女,魚肉百姓之事,隻取貪官狗賊的性命,隻取不義之财!”

柳扶風一聽“卞不成”三字,疑惑地自問道:“卞不成?他不是死了嗎?難道……?”

那“二哥”聽了,笑道:“不錯,就是原點蒼派掌門卞不成,你們還不快給老子走?他可是心狠手辣之輩!”

柳紫霞一聽“卞不成”三字,怒道:“卞不成居然沒死?太好了,新愁舊恨,今天一起與他算算!”

那“二哥”笑道:“就憑你?”

柳扶風道:“對,霞兒說得不錯,我老太婆今天正要與他算算賬!”

那“二哥”道:“就憑你們?”

柳扶風道:“看你這小賊,還有些良知,爲何要助纣爲虐?”

那“二哥”道:“不該問的,最好不要問,還不快走?”

柳扶風道:“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那“二哥”道:“以前輩的武功,老子自然是奈何不得,不過怎麽說,卞不成也是我的大哥,我不希望他有事,當然,也不希望你們有事!”

柳扶風道:“有事?我老太婆今天不殺了卞不成,報仇雪恨,誓不爲人!”

柳紫霞道:“對,今天非殺了這狗賊不可!”

那“二哥”道:“我大哥的确是做過了些傷天害理的事,不過前輩你,絕對不可能是他的對手,這又何必呢?”

柳扶風道:“放屁?你怎麽知道,我老太婆不是他的對手?”

那“二哥”道:“不管你們有什麽深仇大恨,但前輩此時帶了一個孩子,雙拳難敵四退,武功又與我大哥在伯仲之間,就算不爲自己考慮,也得爲孩子考慮,這樣一來,哪裏還是他的對手?”

柳扶風想:這小子說的,也有些道理,何況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道:“霞兒,看在這小賊還有幾分良知的份上,而且我們還有急事,不如暫且先放過那狗賊一命吧!走吧!”

柳紫霞道:“娘,殺夫之仇,不共戴天!不可不報!”

那“二哥”道:“笑話,就憑你的身手,還想報仇?再說,你找得到我大哥嗎?還不快走?”

柳紫霞大怒,不聽勸告,“唰唰”幾劍劈了出去,那“二哥”眼疾手快,一邊左右閃避,一邊腳尖點地,倒着飛出了一丈來遠,避開了柳紫霞的快劍。道:“這位姑娘,你不是我大哥的對手,還是走吧!”

柳紫霞哪裏聽得進去,踏步向前,又是“唰唰”幾劍,連劈帶刺地攻向了那“二哥”。那“二哥”見劍攻來,不慌不忙,閃避之餘,隻一招“信手拈來”,便将柳紫霞擒了過來,道:“你連我都打不過,如何殺得了我大哥?”

柳扶風道:“小賊,快快放了我女兒?”說着,正要出招之時,那“二哥”将柳紫霞一送,便将其推到了柳扶風的身旁。緊接着道:“剛才,我的兄弟,已經偷偷地溜走了一個,此事不妙,你們還不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柳扶風想:那跑進林子的毛賊,一定是去叫人了,旁邊這個毛賊頭目,屢次勸解,又不傷得了霞兒,他所說的,也許有些道理?好漢不吃眼前虧!道:“霞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況我們還有急事,走吧!”

就在此時,一騎馬從側邊的山道上飛奔下來,那馬上的人大聲叫道:“想走?沒那麽容易?”緊接着,從馬背上越起了身子,再點了馬頭一腳,飛身過來,橫刀攔在柳扶風等人面前。

柳紫霞提劍便砍,那人橫刀阻隔,緊接着,柳紫霞又“唰唰”連砍數劍,竟然全被那人輕松破解,最後,他更是一刀從天朝柳紫霞腦門劈來,柳扶風眼快,長笛飛出,與此同時,那“二哥”也迅速向那人的手腕部,擲去了一粒石子,柳扶風的長笛和那“二哥”的石子,紛紛打中,那人長刀脫手,“當啷”一聲,落于地上。怒道:“奶奶的!老二你是幫她?還是幫我?”那“二哥”道:“奶奶的,盜亦有道,老子兩不相幫!”柳紫霞不去理會這二賊的罵話,隻是将長劍刺出,那人将身子往左邊一側,避開了那一劍,順勢将柳紫霞的右手一抓,一拉,同時右腿往柳紫霞的小腹上狠狠地踢去,用的是一招“拉線踢球”。本來他,隻需一招就可将柳紫霞擒住,可就在這個時候,柳扶風左腿極速蹬出,正正的搪到那人的腳背上,硬是活生生地将那人踢出去的腿,一腳抵了回去。那人本來還可以将左手往柳紫霞的右肘處向上一托,來一招“倒折蝦腳”,但柳扶風早已料到了這一招,右手用掩耳不及之勢,一拳重重地擊打在那人的左肩軟處,這個部位有兩個穴道,一是雲門穴,一是中府穴。特别是那中府穴,就算是普通的人,隻需輕輕一按,也會有些疼痛,何況柳扶風内力深厚,這一拳打得那人的左肩的穴道連同肌肉,酸麻疼痛且無力,牽連着整個左手上臂都發不出力來。那猕猴受驚,早就鑽進林子中去了,柳雨燕自是了解它,便也不急。柳紫霞雖然不是那人的對手,卻也不是木材,那人雖抓住了自己的右手,但她的左手也沒閑着,迅速搭到了那人右手的虎口穴(合谷穴)處,指尖使勁一按,那人右手麻木,不由自主地放了柳紫霞的右手,柳紫霞同時左腳踢出,一腳踢到了那人的左小腿骨上。那人消瘦,吃了她的這一腳,哪能沒有反應?但那人也不是省油的燈,若沒有柳扶風的幫忙,柳紫霞的左手哪裏能用得上力?随後柳紫霞長劍刺出,可當正要刺到那人腹部的時候,突然“當啷”一聲,柳紫霞的長劍落地,原來是那“二哥”見了自己的同伴就要吃虧了,急速拔出長劍,用劍尖挑出了一粒小石子,正正的打到柳紫霞的右手虎口穴上,柳紫霞右手麻木,長劍脫手,掉于地上。可見那“二哥”出手之快,竟然能在這麽短暫的時間内做到拔劍,挑石和準确出擊,連柳扶風這位江湖前輩見了,都大吃了一驚。那“二哥”急步過來,拽了那人一把,将其甩到自己的身後,對柳扶風道:“前輩,你們走吧!”

那些小喽啰見了柳扶風的身手,不敢上前來湊活。

那人怒道:“老二,你這是何意?”

那“二哥”道:“老子不許你胡來,也不能讓前輩他們傷到你!”

那人道:“老二,你屢犯寨規,看老子饒不得你,說着抽出旁邊一名喽啰腰間的刀,從後面向那“二哥”劈砍過來,那“二哥”待他臨近時,隻向後一腳,就将他踢出了一丈來遠。道:“那就看你有沒有這本事?”

那人怒道:“陸秋風,奶奶的,你竟敢壞老子的大事?老子記住了!”

陸秋風道:“賴精明,記住了又怎麽樣?你奈何得了老子嗎?”

柳扶風一聽“陸秋風”三字,想:陸秋風?難道此人就是江湖人稱“茈碧劍俠”的陸秋風陸大俠?聽說這小子,倒是也有些俠義心腸,可他爲什麽做了這剪徑的山賊呢?哦,先不管他,看看再說!

賴精明奈何不得陸秋風,眼珠向上一翻,道:“二哥,你給我一次機會行嗎?你看看三弟我的這張臉,就是當年在三月街上,被這臭娘們所賜的,不,應該不是她,可能是他娘!”

陸秋風道:“老三,你在說些什麽?搞得老子一知半解的?”

柳紫霞聽到賴精明的話,心中暗想:難道他就是當年在三月街上,遇到的那個無賴?這臉,莫非就是那鍋油燙的?

柳扶風見賴精明,一副邋遢龌龊的樣子,滿臉都是燙傷的舊疤,看着還有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也曾聽過柳紫霞說起當年在三月街上的經曆,不難猜到,這就是當年在三月街上,被柳紫霞給收拾的其中一個流氓。

柳雨燕道:“外婆,那個人好像就是娘講的故事裏,娘用油湯澆到的那個流氓大壞蛋!”

柳扶風道:“知道了!”

賴精明看柳紫霞,年紀輕輕,皮膚嫩嫩,誤以爲是當年用油湯澆他的那姑娘的女兒。道:“二哥,聽見了嗎?她們可是小弟的仇人,這小娘子她媽,就是毀了我這張臉的兇手!”

陸秋風道:“她娘毀了你的臉,那是她娘的事,你應該去找她娘才是,與這位姑娘何幹?”

柳紫霞道:“臭流氓,那是你咎由自取,活該!”

賴精明道:“母債女還,天經地義,老子今天非要給你點顔色看看不可,不過看你長得還不錯,我二哥也說得不錯,隻要你願意跟老子上山去,做老子的壓寨夫人,你娘的事,老子可以暫不追究,你留下後,這老的和小的,都可以走,如何?”

柳紫霞還沒來得及答話,柳扶風卻忍不住了,沖了過去,給賴精明兩記耳光,罵道:“好個不知羞恥的小畜生,老太婆看你胡言亂語?”

賴精明急怒道:“你這瘋婆子,好生無理,老子答應放你走,你卻打人,若不是看在這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的份上,看老子饒不得你?”

柳扶風最恨别人罵自己“瘋婆子”,怒道:“嗯,瘋婆子!”同時又是一記耳光,接着邊說邊打,“嗯,好生無理!”——“嗯,打人!”——“嗯,如花似玉!”——“嗯,小娘子!”——“嗯,饒不得我!”……賴精明雙手捂着嘴巴,想要跑,屁股卻痛,陸秋風的那一腳實在是太有力了,賴精明被踢後,屁股落地,本來就已經夠慘的了,偏偏那屁股落地的地方,又有顆小尖石,起初的時候麻木了,也感覺不到什麽,慢慢地才發現,這臀下有些不适,現在一用力,更是痛得不得了,一時爬不起來,隻好口中罵道:“瘋老婆子,你打夠了沒有?”

柳扶風聽他又罵了一句“瘋老婆子”,怒上加怒,邊打邊罵道:“瘋老婆子?”——“嗯,打夠沒有?”——“不要臉的畜生!”……賴精明邊挨打邊罵道:“瘋老婆子,瘋老婆子……”他越罵,柳扶風越是打得厲害,這打人嘴巴的“功夫”,本來就是柳扶風手上的“口頭禅”,技術當然不是一般。賴精明雙臉頰灼痛,用手捂住,可那雙手背自然也就遭殃了,很快就紅腫了起來,可憐他的心中,還在“挂”着旁邊的這位“小娘子”,因此,他哪裏敢還手呢?真是邪念傷身!旁邊的小喽啰們,心中暗笑,卻又礙着這賴三當家的,不敢笑出聲來!陸秋風見了,幹脆邊笑邊轉過身去,假裝沒有看見。柳紫霞更是笑得十分痛快,柳雨燕在外婆的肩上,邊笑邊道:“外婆,打得好!打得好!”

賴精明被打無奈,對柳紫霞道:“小娘子,你快說句話呀,叫你奶奶不要鬧了,我可以放她一馬的!”接着,罵柳雨燕道:“小兔崽子,你還笑!”可憐他越說,柳雨燕便笑得越發厲害。柳扶風聽賴精明把自己說成了自己女兒的奶奶,更是生氣,又重重的給了他一記耳光,這一耳光打得他右耳“嗡嗡”直響,仿佛是那鞭炮,在耳邊炸開了一般。他再也忍不住了,顧不得屁股下面的傷痛,也顧不得臉和手的遭難,跳将起來,便要還手,可憐他哪裏是柳扶風的對手,無論他使出什麽花樣,柳扶風都能輕易化解,時不時的還能給他添上幾記耳光。賴精明邊應付柳扶風,邊急求陸秋風,道:“二哥,你爲什麽不幫忙?”

陸秋風道:“幫忙?我看你是活該!該打!”

賴精明怒道:“豈有此理?你手節骨往外撇?”

陸秋風道:“老子做事,隻憑一個‘理’字,輪不到你來說長道短!”

賴精明道:“你搶了老子的第二把交椅,老子不與你計較,如今你卻不記結義之情?”

陸秋風道:“放屁!那把交椅,老子不稀罕,若不是大哥盛意,老子根本就不想坐,說到結義,老子從來就沒把你的那份,當過回事!”

就在此事,從那側面的山道上,又下來了幾騎馬,後面還跟着百餘名小喽啰,爲首的一騎,柳扶風母女認識,正是卞不成。

卞不成飛身來到柳扶風和賴精明的身旁,一看,笑道:“老子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冤家路窄!”

柳扶風道:“畜生,你來得正好,老太婆今天正好與你把帳算算!”

卞不成笑道:“那就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說罷,與賴精明一起夾攻起柳扶風來。柳扶風的武功,光對付賴精明,倒是綽綽有餘,但現下又加了個卞不成,這卞不成的武功,又進步了不少,而且柳扶風,還得顧及架在自己肩上的孫女,顯得倍感吃力。柳紫霞見娘親就要吃虧了,從地上拾起自己的劍,上來幫忙。賴精明也将自己的刀,用腳尖從地上挑到了手裏。四人混戰,不一會,就自動分成了兩組,柳扶風對付卞不成,雖有些吃力,卻也不是那麽容易吃虧的。而柳紫霞卻是吃力得打緊,若不是賴精明好色,不忍心傷害着她,恐怕這戰事,早就有了結果。眼看柳紫霞就要被賴精明生擒,柳扶風卻又脫不得身。就在此時,突然那隻猕猴從路旁竄了出來,狠狠地咬了賴精明的右手一口,接着又是一陣狂咬狂抓,賴精明的脖子、臉部和手背,全都挂了彩,縱然二十年來,他的武功大有越步,卻也奈何不得一隻瘋狂的猴子,那猴子趁機又撕咬了他的右手腕部幾大口,這猴子雖然無毒,牙齒也不比虎狼厲害,但被它咬了,卻也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賴精明的手自然也是肉長的,連那長刀都掉了。柳紫霞心中充滿仇恨,自然不會因此而松手,手中長劍,“唰唰”連招攻去,賴精明因連續受了幾次傷,躲閃不及,差點就要“嗚呼”了,“幸好”與卞不成一起下山來的幾騎喽啰頭目,眼看他就要吃虧了,一起勒馬圍攻上來,而跟在他們後面跑來的那些小喽啰,自然沒有見過柳扶風的厲害,又有大當家的在場,也就因此而少了顧慮,也跟着湊起熱鬧來,這才救了他的狗命。這些人中的一名喽啰頭目,右眼帶着黑眼罩,邋遢龌龊至極,手中持有一根短鐵棒,柳紫霞認得出來,此人正是當年被他刺傷眼睛的那流氓頭目。群賊一起圍攻,柳紫霞哪有招架之力,這情景如同群狼圍獨羊,群鹫撲孤雁,不到眨眼的功夫,群賊便已将她生擒了。柳雨燕在外婆的肩上急得大哭,那猴子自然機靈,掉頭鑽進林子中去了。

柳扶風雖有些吃力,卻也不是省油的燈,卞不成一時也找不出她的破綻來,眼下見女兒被抓,心中憤怒至極,新愁舊恨一起湧上心頭來,像發了狂似的,出招比往常快了數倍,也更狠了,這樣一來,本來略占上峰的卞不成,反而招架不住了,他一面叫道:“兄弟們,快上!”一面直接攻柳扶風最弱的地方——騎在柳扶風肩頭的柳雨燕,柳雨燕被吓得大哭起來。群賊一起圍攻,柳扶風縱然武功高強,卻也難以招架。但因見了卞不成的狠毒,柳扶風更是護孫心切,更是怒了,也更恨了,更狠了,說也奇怪,隻是刹那的時間,她的武功,似乎變得更厲害了,群賊不但近不得她的身來,而且就連卞不成,一時也沒有辦法,來與她回旋,卻反被她的長笛,當頭一棒,打破了頭皮。卞不成怒道:“都是些吃屎的?都給老子快上?”群賊礙于大當家的命令,蹑手蹑腳地再次圍攻了上來,可憐他們中,有好幾個人,都成了柳扶風的笛下之魂。卞不成自然也沒有讨到任何好處,相反又多挨了幾下打!其中的一名小頭目,就是那獨眼頭目,被柳扶風一笛打翻了坐騎,那馬受驚,翻身起來後,驚恐中踩踏了主人,随後跑了!可憐那獨眼頭目,被那馬連續踏過了後腦和後心,當場氣絕,動彈不得,再也醒不過來了。一部分賊人,膽破三分,都不敢再上來了!卞不成現下,已經連挨了柳扶風的幾次打,怒火沖天,刀刀直攻柳雨燕,柳扶風年過半百,邊上又有群賊協同卞不成圍攻自己,自己猛發爆力過渡,體力逐漸跟不上來,眼看着卞不成的刀,就要劈砍着柳雨燕了,卻也沒有半分的破解之力,柳雨燕被吓得昏了過去。就在此時,突然“當啷”一聲,卞不成被什麽東西打了右手一下,正中虎口穴,一陣翻筋麻木,長刀掉于地上。原來一直沒有出手的陸秋風,眼見卞不成卑鄙,在這危急時刻,急忙用劍尖挑起了一粒石子,打落了卞不成手中的刀。卞不成怒道:“老二,你幹嘛?”

現下,柳扶風怒如熊熊烈火,恨如滾滾江水,才不會管發生了什麽,劈頭蓋臉地一笛向卞不成的頭頂劈去,正當就要劈到卞不成的時候,突然又有一劍擋了過來,擋過了她的這一棒,卞不成卻不領情,狠狠地将救了他的那人一掌推翻在地。那人正是陸秋風,他看不慣大哥的做法,卻也可以爲大哥兩肋插刀!

陸秋風倒地後,口中溢出了些血沫,這自然是卞不成的那一掌給造成的,他邊翻身爬起邊道:“大哥,你的救命之恩,小弟今日已還,今後我們各不相欠,你好自爲之!”随後口哨一聲,一匹白馬從路邊跑了過來。陸秋風奮勇直前,死死地攔住了卞不成,道:“前輩,快上馬,趕快帶着小妹妹走!”群賊平時都見慣了這二當家的風采,哪裏敢多事!

柳扶風道:“那你呢?”

陸秋風道:“不要管我,我自會處理,給老子走啊!走!”

柳扶風心疼孫女,顧不得許多,上了那匹白馬,勒馬便走,可剛走出二十來步,卞不成怒道:“給老子快追!”柳扶風聞聲回頭,卻見卞不成,狠狠地一腳踢向了陸秋風的後心!可惜陸秋風,居然不還手!居然還說:“大哥的恩情,小弟今日已還!”話完,束手就擒。

柳扶風立馬掉頭來救,群賊卻也不敢來攻,可還是來不及了!稍一琢磨,也隻好先勒馬而逃,再神作書吧打算!可她還沒走出了幾步,卻聞卞不成大聲吆喝道:“給老子把這小賤人和這叛徒吊在樹上,給老子狠狠地打,我就不信那瘋老太婆,還能走!”

賴精明道:“大哥,這小娘子不能打,打了以後,皮膚就不滑溜了!”

卞不成道:“也好!這小娘子的确姿色不錯,三弟喜歡,就交給你處理吧!”

柳紫霞怒道:“畜生!”

賴精明狠狠地給了她一記耳光,接着罵道:“他媽的,你奶奶打了老子好多耳光,現在還你一下,算是便宜你了!你還敢罵?”

柳扶風想要趕回來救女兒和陸大俠,卻又放心不下孫女,她明白:眼下的情況,若是自己遭罪,也倒罷了,大不了,也就賠了這條老命!可萬一再出點什麽差錯,孫女豈不是也會跟着自己遭難?但若不趕回來,卻又不能眼看着女兒和陸大俠受苦,隻好跳下馬來,再将自己的外套一撕,一甩,一拉,将孫女綁在馬上,重重地給了那馬一鞭,那馬挨打,拼命的朝山下跑去了。卞不成道:“快給老子去追!”

柳扶風橫笛攔路,那些小喽啰及小頭目,哪裏敢去追?卞不成怒道:“廢物,全都是廢物,一點都不如老子以前那些點蒼山上的弟子!”說着,提刀來戰柳扶風。幾名大膽的喽啰并頭目,見卞不成糾纏住了柳扶風,才敢乘機追了出去。

這地方本來就是個三岔路口,往下不到百步,便是大路,難怪卞不成把剪徑的點設到這裏。白馬帶着柳雨燕,不一會,就已經上了下邊的大路,群賊追将上來,可怎麽也就是跟不上百十來步,這白馬是陸秋風的坐騎,所謂英雄配寶馬,原本就是匹好馬,現下又受了驚,一路狂奔,哪能是這麽容易追得上的?群賊中有人放箭去射柳雨燕,那白馬更是驚了,于是跑得更快了,這就更難追上了!說來也怪,那射箭之人,連發數箭,竟然一箭也沒有中,難道是他的箭法不到位?群賊中一頭目問道:“方旭海,你今天是怎麽了?這馬本來就是我們的,跑一會後,自然會停下來的,你卻自神作書吧聰明,亂放箭,驚吓了它?”

方旭海道:“射中白馬,不就更省些力氣了嗎?”

那人道:“你箭法卓絕,今天怎麽連那麽大的一匹馬,也射不到?”

方旭海道:“王鋒,你什麽意思?”

王鋒道:“我看你是故意的,你與陸秋風一樣,也是叛徒!”

方旭海道:“放你的狗屁?這足有百餘步,你又來試試看?”

王鋒道:“在三百步内,你曆來都能百發百中,眼下隻有百十來步,你如何會射不中?莫非你另有目的?”

方旭海道:“别跟老子啰嗦?就算有什麽閃失,自有大哥發話,輪不到你來多嘴!”

白馬在前邊拼命的跑着,群賊在後面拼命的追着,卻總是差着那麽點距離,怎麽也沒法追得着。王鋒眼看那白馬,就要轉過彎道去了,心想方旭海的箭,就越發不好射了,于是激道:“你還稱自己,箭法一流,看來隻是狗屁!”他這樣說,就是想要激将方旭海,可奇怪的是,方旭海卻不搭理他,又發一箭,依然未中。王鋒笑道:“看老子的!”拉弓搭箭,一箭射了出去,眼看就要射中了,可在那彎道處,突然飛出了一人,一馬鞭将那支箭,打繞在了自己的鞭上,随後準确的騎落到了那白馬上,勒住了馬。

王鋒急道:“大馬幫!程思靜?”

程思靜落到白馬上後,一個馬隊也轉過彎道,出現在群賊的視野中,王鋒見了,道:“真的是程思靜!”

程思靜大聲怒道:“好個沒人性的畜生,連個孩子都不放過!”随後跳上了馬隊中的一匹空馬,快馬朝王鋒等人趕了過來。他邊走邊叫道:“大家在這休息一會,等着我,替我照顧好這孩子!”

王鋒見程思靜過來,急忙道:“我們不是他的對手,快走!”群賊勒馬回頭,程思靜将手中的馬鞭一舞,那鞭上所卷之箭,竟然驚奇地脫鞭而出,奇快地栽向了王鋒,可憐王鋒剛勒轉馬頭,那箭正好釘入了他的馬屁股内,那馬受驚,提起前掌,仰天長嘶一聲,馬仰人翻,王鋒重重的摔了個四腳朝天,一時動彈不得,那馬前掌落地後,因受驚吓,自己跑了。

方旭海見王鋒落馬,同發三箭,但他,卻也不射人,隻射其坐騎,程思靜快馬前行,依然還能不費吹灰之力,将三支箭同時卷入馬鞭上,心中暗想:此人隻射坐騎,倒也有些仁義之心。将馬鞭一甩,三支箭同時發射回去,其中兩箭,射中了王鋒的雙腿,正中穴道,其他喽啰都吓破了膽,一道煙地跑了。而另一支箭,卻被方旭海及時射出的一箭,恰到好處地給抵消了。程思靜見了,大聲地驚奇道:“好箭法!”

方旭海見了程思靜的鞭法,也很驚奇,道:“好鞭法,閣下可是雲南驿大馬幫的神鞭大俠程思靜程大馬鍋頭?”

程思靜沒有回答,直接趕到了王鋒的面前,将馬鞭一指,道:“爾等何人,連個孩子都下此毒手?”

王鋒道:“要殺便殺,不要給老子廢話!”

程思靜道:“死到臨頭,還敢嘴硬?”随手抽了他一鞭。

王鋒嘴硬,道:“在打幾下,老子正癢癢着!”心中卻驚恐得要緊,整個人已經在那發抖,臉色都綠了,程思靜是個心細之人,哪能看不出來,又連抽打了幾鞭後,罵道:“若是不說,打到你說爲止!”“實話告訴你,我的這鞭法,還沒有練到家,若是一不小心,恐怕……!”

王鋒一聽,想:看來,若再不軟口,怕是要吃大虧了!趕忙道:“好漢饒命,我說……”王鋒話未說完,方旭海急忙岔口道:“久聞程大馬鍋頭俠義爲先,想不到也能用出這種卑鄙的手段來?”

程思靜笑道:“對付什麽樣的人,就用什麽樣的手段,要說卑鄙,你們連個孩子都不放過,我隻是剛剛學到了那麽一點點,怎敢與幾位‘媲美’?笑話!”

方旭海道:“那好,你放過我的兄弟,我可以告訴你,如何?”

王鋒道:“方旭海,你敢背叛大哥?”

程思靜道:“背叛?那你呢?你就忠誠了嗎?我看你剛才,貪生怕死,就快要把什麽都說出來了!你這樣也叫忠誠嗎?”

王鋒道:“可他,也不比我好到哪去!”

程思靜道:“你說得不錯,他也好不到哪去,但至少比你多出了幾分仁義,像你這樣的無恥之徒,留不得,殺了,也隻是爲江湖除害而已!”

王鋒道:“好漢饒命,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訴你,全都告訴你!”

程思靜冷笑一聲,鄙視地看了王鋒一眼,道:“說!”

方旭海道:“程大馬鍋頭,你先饒了我兄弟,我告訴你,他的話你可信不得!”

程思靜道:“不行,我就要讓他說!”随後對王鋒喝道:“快說,不然,鞭不長眼!”

王鋒貪生怕死,一五一十全都給程思靜說了,方旭海連忙道:“程大馬鍋頭,他是個卑鄙的小人,他說的,不是真話!不是真話!”

程思靜道:“閣下忠心護主,說的才是假的,此人貪生怕死,爲了活命,反倒會說真話!再說,就算閣下說了真話,我也不想聽,因爲,這種不忠不義的話,豈能是從閣下的口裏,說出來的?”

方旭海想:久聞神鞭大俠程思靜仁義,果不其然,他的這話,不也是在爲我考慮嗎?道:“在下與程大馬鍋頭,不曾相識,閣下也無需爲我考慮!”

程思靜道:“程某平生最敬重那些俠義之士,閣下箭法卓絕,卻射不着那匹白馬,可見俠義心腸!”

方旭海道:“你怎麽知道?”

程思靜道:“推斷,那匹馬跑得那樣地急,一定是閣下心軟,箭下留情!至于那最後的一箭,一定是這畜生射的!”

方旭海道:“可閣下的推斷,是錯的,那馬受驚,自然會跑得快,閣下不也說在下箭法卓絕?這最後的一箭,是我射的!”

程思靜道:“閣下剛才射我的時候,都隻射坐騎,可見,你怎麽能忍心射殺一個孩童呢?”

方旭海道:“我本來是想,一箭射死你,隻可惜你技高一籌,隻怪在下,技不如人!”

程思靜笑道:“閣下本來是有機會走的,卻偏偏留了下來,你這樣說,不過就是想讓我饒了這畜生!不過,在下本來,就沒有打算殺他,這樣豈不是髒了我的手?閣下多慮了,也愚蠢了!”

方旭海道:“程大馬鍋頭,果然智高于人,有仁有義!”

王鋒趕快接道:“就是就是!程大俠足智多謀,大仁大義,俠義心腸!”

程思靜轉過身去,抱着雙手,笑道:“好一個貪生怕死,溜須拍馬的小人!”

王鋒口上好說,手卻不自覺,偷偷地摸出了一枚暗器,方旭海見了,叫道:“程大馬鍋頭,小心!”可惜那枚暗器,已經發射了出去。

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王鋒射出去的暗器,傷到程思靜了嗎?柳扶風身處險境,故事将如何發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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