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相思



當我回到聚賢山莊時,師妹和柳玉等在門口。她們這次沒有吵架,看到我回來了,并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跟着我進了山莊。半晌,師妹才說:“師哥,剛才我爹找過你了,我說你逛街買東西去了。你是不是啊?馬姑娘怎麽沒回來了?”

“哦,是啊,她回去了。我這就去見師父,現在師父在哪?”

“應該在他房裏吧。”小師妹低着頭,邊說邊跟着我來到了師父的房間。

我敲了敲門,道:“師父,您找我?”

“進來吧。”師父在裏面應道。見我們三個人推開門進去了,接着道:“帆兒,今天來的馬姑娘你們很熟嗎?”

“是啊,師父。她是麻城鳳凰山定閑師太的弟子,無門無派,武功不錯的。”

“定閑師太……你們認識不久吧。以前你認識什麽人爲師全知道的。”

我不敢說我和紅菲是昨天才認識的,隻好撒謊說是這次剛出山時就認識了,也有半個月了,我還反問了一句:“師父,有啥不妥嗎?”

“爲師隻是随便問問。帆兒,江湖險惡,結識朋友要謹慎啊。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出了師父房門,我如釋重負。我和紅菲的感情,是解釋不清的,别人也沒法體會。反正我就覺得我和她就是一個人,她就是我,我就是她。但我不能跟任何人說,平時什麽都跟小師妹說,這個卻也不能。我要柳玉帶我們熟悉了整個山莊,然後一起練武,一夜無話。

第二天:我以爲紅菲還會來看我,但過了晌午也不見她人影,心中未免着急起來,該不會出了什麽意外了吧?我無心再練劍了,便出了山莊,想要去找她。但我要到哪去找她呢?我六神無主,不知不覺地過了賢山,到了銘陽閣。又不由自主地向西而行,過了浉河,又來到了八卦谷,一見了那塊大石頭,我心頭一熱,迫不急待地進了洞,穿過甬道,來到石室一看,卻沒有我的紅菲。

我有些失落,回想起初見她的模樣,依然是那麽的清晰,就如同正在我身邊一樣。我向右看了看,走過去,又緩步走到中間的石塊邊坐下,片刻又起身走向靠懸崖的洞口,看着遠處點點漁帆,耳邊又響起了紅菲念的那首《摸魚兒·雁邱詞》,“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别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頓時心潮湧動,思念倍增,一點淡淡的悲意和莫名的惆怅侵襲我的腦海,我不禁弱弱地問了一句:“你在哪裏?”

呆立了良久,我拔出長劍,飛身而上,用劍在石壁上刻下兩行大字:“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哪複計東西?”是啊,故地重遊,爲的就是能再見到她,但除了她留下的依稀的痕迹,就隻剩記憶裏亦清晰亦模糊的影子。我竟無法釋懷,在這短暫的離别之後就飽嘗了相思之苦。我和她認識才三天,也就一天沒有見面,正如前人所說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般,真的覺得過了很久很久了。她現在在幹什麽呢?是在做桂花糕嗎?她有沒有在想我?她會知道我在想她嗎?”

我的心越想越亂,越想越糾結,眼中竟擠出了一滴眼淚,多少年沒有眼淚了。我的心這時一陣慌亂,大敵當前,我卻陷于相思的泥沼不能自拔。要是傳出去,不是很丢人嗎?我趕緊出了山洞往回走,回到山莊時已是酉時了。

我開始能靜下心來練功了,這幾天感覺功力又有所增長,出招能達到三霎半了。更重要的是蕩氣大法也練到收發自如的境界。而委中穴的貯氣也練成了,對我的飄風絕影很有幫助,估計下回那個黑衣人再來,我一定追得上。我打開秘笈,這已是沖之劍法的第八層了,介紹的竟全是招式,真是令人費解,一開始隻要講快,而不要任何招式,所謂無招勝有招。現在又反過來講招式了,真搞不懂當年祖師爺是怎麽想的,這不前後矛盾嗎?我帶得疑惑看完這一節,才明白沖之劍法如隻練前面的,對付一個人足夠了,要是同時對付兩個以上的頂尖高手,就有點力不從心了。爲此,沖之劍法也就有了招式,這些招式爲的就是防守住來自各個方向的進攻,重點在防守,伺機進攻。它的訣竅也是一個“快”字,爲了達到快,還是要用最短的距離來實現,這就要求劍,手,身,腳達到完美的配合。單打獨鬥時,隻講劍和手的快,而在群鬥時,則身和腳也要快。身體和腳的同時移動,能讓從向某個方向的進攻變爲向另一方向的進攻所花的時間比隻動手或劍的要減半。所以就算要做到一百八十度的變招,也就隻相當于不動身子和腳時使出一招所用的時間。按這種說法,那麽我要攻擊任何方向也都隻要三霎半的時間,而目前我隻能做到當面一個方向上的進攻。明白了這個原理,實際上也不需要任何招式了。但我還是練了秘笈上的招式,也就九招,不出一個時辰便練熟了。

我把三個師弟和師妹叫到了練武場,要他們從四個方向向我進攻。我則用剛才學的來破解。一開始還有些笨手笨腳,慢慢地我娴熟起來,他們四個則根本沒有攻擊的機會了。

我心裏一陣得意,吩咐他們自己用老方法練習。沒過多久,柳玉帶了一名山莊的弟子來了。隻聽那名弟子講:“江少俠,柳小姐說你在練武場,還真沒錯。莊主叫你現在馬上去下大廳,出大事了。”

“出什麽事了?”我收起劍,跟着他邊走邊問。

“你到那就知道了。”他沒有正面回答。

進得大廳,裏面已經圍了很多人。見我來了,柳如風對我說:“峨眉上善師太遭了不測。”

“殺手會也太嚣張了,在山莊内也敢下手。”我氣憤不已:“不鏟除它我枉自爲人。”

“倒不是在山莊内下的手。聽峨眉的弟子講,師太見到有黑衣人從她窗前閃過,就追了出去。半個時辰不見回來,就報告給我。我帶今天的戒備隊在外面的樹林裏找到了她,已斷了氣,隻好先擡了回來。等史剛來了再驗屍。”

黑衣人?我心頭不禁一陣激動,是不是我追的那個黑衣人?如果是,下回撞上他我一定将他碎屍萬段。

不一會,史剛來了。他一邊擺弄放在草席上的屍體,一邊念道:“頭部一處鈍器傷,胸部劍傷三處,腹部劍傷四處,腿部一處劍傷,一處刀傷,一處鈍器傷,手臂部一處劍傷,背部五處刀傷,後腰部一處刀傷。”說完,他拿出一把尺子繼續道:“緻命傷爲左胸劍刺傷,寬一寸二分,厚兩分,深五寸四分。腹肝部劍刺傷,寬一寸四分,厚兩分半,貫穿。”他又拿出一根銀針,在屍體多個地方刺了幾個,道:“無毒。”說完,他站起來道:“很明顯,兇手有四個人,一個拿镔鐵齊眉棍,一個拿刀,兩個拿劍。都是好手。”他走到我跟前,道:“其中一個拿劍的和江少俠的劍法相似,極快極準。從後面攻擊的是個快刀手,和神刀門的刀法也很相似。我估計,這四個人就是殺手會的四大長老。”他又轉頭對一個八卦門的弟子道:“都記下了嗎?要一字不差,沒明白的等下問我。”那人點了點頭。

“大家都明白。”柳如風神态略顯鎮定,緩緩道:“師太這次是被一黑衣人引出去的,然後就中了埋伏。所以以後任何人不得單獨出門,遇到有情況不要輕舉妄動。”他說到這,特别地瞟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我白天出去了嗎?

第三天:一大早,我無精打采地練了一陣劍法。紅菲還是沒有來,心裏發慌得很。莊主昨晚已明令每個人不得單獨外出,我想出去找她卻又不敢。無奈得很,隻得在練武場和師兄弟們還有師妹、柳玉練了一個上午,一點心思也沒有。吃過午飯,柳玉來找我,要我去陪她練劍。我陪她練了幾招,心生一計,道:“玉妹,你爹爹現在做什麽?”

“你叫我玉妹?我喜歡你這麽叫。爹爹剛在書房,你問這個幹什麽?”

“我在這悶死了,想出去透透氣,又怕你爹說我,想要你幫個忙。”

“我也想出去,不如你帶我一起吧,我爹爹就不會說你什麽了。”

“我們男人的事,你就不要跟去了,幫我支開守門的兩個你們的人就行了,另外有人問起我就說我在房間裏閉關練功,不能打擾。幫我這個忙好不好?”

“你要我做的事我一定會做的,你放心好了。走吧,我去支開兩個師弟。”

在柳玉的幫助下,我順利地出了山莊,就直朝八卦谷那個山洞奔去,也許隻有在那裏我慌亂的心才能得以平靜,說不定還能見到紅菲。

當我推動巨石,穿過甬道,來到石室時,紅菲真的在那裏。四目相接,空氣似乎都要凝固了。一切是這樣的安靜,這樣的祥和,柔情在目光中快速地傳遞,交融,驅使我緩慢地向她靠近,直到我能拉起她的雙手。“我們好久沒見了,紅菲,真想你。”

“我也是,雖說隻隔了兩天,但真的像過了很久很久一樣,我夢裏頭全是你的影子。”

“我時刻在想你,想知道你在幹什麽?想知道你有沒有想我?想知道你知道我在想你嗎?我根本沒有心思做任何事。”

“帆哥,我知道你在想我。我早上就來這裏了,看到你刻在石壁上的字,我就知道你也同我想你一樣很想我,我知道你一定還會來這裏的,所以我一直等到現在。我以後每天都會來這裏的。爲了你,我甯願守着這孤單。”

“昨天我鬼使神差地到了這裏,就是想能在這裏找到你。紅菲,你既然想我爲什麽不去找我呢?”

“我……我師父不讓我出來,她說一個女孩子家的到處跑遭人閑話。對了,帆哥,你看。”

我隻見她掏出一塊玉佩,和我那塊一模一樣。我接過仔細一看,還是有些不同,這塊玉佩的雙面都雕有一對大雁。我驚奇地道:“也有大雁啊,好漂亮。叫什麽名字?”

她“嘻嘻”地笑了起來,道:“就是你那塊玉佩,隻是我又請人照着手镯上的大雁雕上去的。”

“怪不得我一見到它就好像原來那個。”

“帆哥,知道嗎?你把這麽貴重的東西換一對手镯給我,我好感動啊。”

“貴重?你多少錢贖回來的?其實我并不知道它值多少錢。”

“兩千兩贖回來的,值得。”

“還值得?我以兩百的價換的镯子哦。那老闆娘真黑。”

“沒有虧,帆哥。這镯子本身也值個五千兩的,何況上面還有這對大雁,很難找的。由你送給我就更珍貴了。不識貨的是那老闆娘。你知道嗎?你這玉佩叫通靈佩,是前朝一位宰相将通靈壁切分成十塊磨制出來的,到現今存世的就三塊了,少說也值四五萬兩。”

“啊?這麽貴啊,我差點把寶給當垃圾扔了。噢,紅菲,你怎麽會有這麽多錢?”

“哦……師父俗家是個大富商,這點錢她老人家還是會給我的。帆哥,你刻的這蘇東坡的詩倒是很有深意啊,蘇東坡不愧是從古至今的文學泰鬥啊。”

“是啊,蘇大學士這句詩把我想見你見不到,隻好尋找你的蹤迹的心情原原本本地寫出來了,太貼切了。紅菲,真希望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裏。這前面的洞口就是我們家的窗戶,每天清晨我都會在這裏爲你梳妝,日出而神作書吧,日落而栖,不再理會江湖上的恩恩怨怨。”

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過了一會才道:“我也期待有這麽一天的到來。”看上去心事重重,我不由得擔心地問:“紅菲,自從我們第一天見面起,我就覺得你有很重的心事,難道你認爲我們以後不會在一起嗎?有什麽心事不能跟我說嗎?”

“沒事的啦,你别瞎操心。我曆來就是這樣的,看上去很憂郁,其實内心開朗得很。”

“哦,是這樣啊,我相信你。我會把我知道的所有的事情毫不隐瞞地告訴你。”接着我把這兩天山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不覺天色已晚,我們隻好别過各自回去了。

還離山莊很遠就被柳玉看到了我。她立即将守門的兩個叫了進去,我趁機溜進門,立即轉過身面朝門外,在門口站得一會,待守門的兩人回位了,我又反過身進去了。柳玉和師妹就在裏面等着我,見到我來了,她們跑過來,打過招呼後,柳玉道:“峨眉派的弟子押了上善師太的靈柩回峨眉山了,就在一個時辰前走的。”

“那我們的力量又少了一分了。隻怕以後幾天殺手組織還會有更進一步的行動。你們兩個要小心點,沒事不要到處亂跑。”

“你這麽關心我啊……”

沒待柳玉說完,我打斷她道:“剛才真要謝謝你,表面上看你很大大咧咧,其實很心細。你們在這等我很久吧。”

“你也不賴啊,轉個身就騙了兩個師弟。我們閑着也是閑着,一個時辰而已,就當在這玩啊,師妹你說是不是?”

“是啊是啊,師哥,你回來我們不知有多開心?”

我沖她們笑了笑,道:“今天是龍大俠的隊巡邏吧,走,我們找他去。”

“你還沒吃飯吧,先吃了飯再去不遲,我們也沒吃哩。”柳玉道。

“哦,讓你們等我,真是過意不去,那先吃飯吧。”

吃過飯,我問柳玉:“玉妹,你估計龍大俠他們應當巡邏到哪個地方了?”

她仔細想了一下回答我說:“可能到了後門了。你找他有急事?”

“那我們快去。剛才我快到這的時候,看到前面有一個黑影一閃而過,估計就是朝後門去了。由于有上善師太的教訓,我沒有去追。我們快去告訴龍大俠,要他小心些。”我邊說,邊朝後門跑去。但她們兩個跟不上,我又隻好放慢腳步。到得後門,卻不見巡邏隊,但從門外樹林裏傳來了打鬥聲。我正想沖過去,但又擔心兩個女孩子武功較弱,怕有危險,就對她們說:“你倆馬上去找人來幫忙,我過去看一下。”她們應了一聲,叫我小心點,就往回跑去了。

我拔出劍,尋聲跑進樹林,就看到七八個黑衣人圍着三個我們的人,其中有一個就是龍在天。當我沖上前去時,又有一個我們的人倒下了。三個黑衣人轉過身一下将我圍住,我着急龍在天的安危,就隻顧進攻。挑起一朵劍花,就直刺離我最近的黑衣人。那人往後退一步,避過我這一劍,接着長劍遞出,劍尖抖動,籠罩我胸前幾個大穴。中途突變招,長劍下垂,直切我五個手指。我劍尖迎上,使出蕩氣大法,牽引他的劍向左斜出,劍鋒一轉,反将他五根手指斬掉。他“啊”的一聲,長劍掉地。我正欲上去給他一劍,另兩個黑衣人從左和右分别攻我上下盤。我轉身向左,朝那黑衣人左胸突刺,逼他退出兩步避開。雙腳再按逆時鍾轉得半圈,同時長劍格住右邊黑衣人的劍,使出蕩氣大法,把他的劍彈向左邊,同時身子向右前方斜進一步,劍回抽,在他的腹部劃了一劍。我聽到後面有長劍劃動空氣的響聲,也不回頭防守,幹脆再前進三步,同時雙腳再按逆時鍾轉半圈,繞到了中劍的那黑衣人的後面,避過後面的一劍,又遞出一劍,從他的後背刺入,貫穿他的胸部,當場将他斃命。另一黑衣人一見被殺了一個,口中吹了一聲長哨。圍住龍在天的五個黑衣人中有三個立即沖到這邊來,看到一個被殺,又瞧了瞧我,三人排成一排向我攻過來。他們一個拿刀,一個拿劍,一個拿棍,估計就是殺害上善師太的那四個人中的三個。這三人的功夫明顯高過剛才的這三人,史剛估計得沒錯,拿刀的那人是快刀手,每招五霎左右。而拿劍的要六霎,估計是拿闊刃的那個,快劍手沒有過來。拿棍的要慢很多,八霎以上,但招招兇猛,估計我的蕩氣大法對他不是很有效。我不敢怠慢,也不敢貿然進攻,一邊利用飄風絕影規避他們的攻勢,一邊仔細觀察他們的招式套路。過得十幾招,我已退後了十來步,還不能找到他們的破綻,卻見另兩個黑衣人把死了的黑衣人的屍體拖走,不一會便不見蹤影。我還了幾劍,還用蕩氣大法試着去遲緩他們的招式。效果不是很好,可見他們的内功修爲相當高,尤其是拿棍的,絲毫不受影響。又過得十餘招,聽得前面又有一人吹了一聲哨子,這三人立即并排站住,再同時發出一招,逼我退後幾步,他們則轉過身同另兩人向北跑了。

我本想去追,一來一個人也不可能打得過他們,二來也不知龍在天怎麽樣了?隻得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消失在夜色之中。我掃視全場,巡邏隊十個人,全躺在血泊之中,也就隻有龍在天還有一絲氣息。我站在他前面看到他時,他已全身是血,身上多處劍傷,口中還在不斷地往外流血,眼睛睜得老大。看到我來了,右手吃力地擡起,食指似乎指着我,或是我後面。嘴唇動了一動,已發不出聲音,隻是更多鮮血湧冒出來。過得一會兒,他的手垂了下去。我心中一陣絞痛,剛想去把他還睜開的眼睛抹下來,就聽到柳如風在後面叫道:“怎麽回事?誰幹的?”我回頭一看,柳如風和幾個掌門人站在後面,師父也在其中。

看着他們一個個目露兇光,我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好在師妹和柳玉跑過來問我有沒有事,我才返過神來,将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他們聽了之後都沒有說什麽,但我感覺得到大部分人将信将疑,末了還聽柳如風問了一句:“那剛才龍在天用手指着你幹什麽?”

我聽到這話,不覺從頭涼到腳,我一片好心來救人,難不成還怪我下的手?随後一種厭惡的感覺讓我不想做任何的解釋,又能把我怎麽樣嗎?反正人不是我殺的。我撂下一句“不知道”就往回走。柳如風氣得青筋爆跳,“你”了半天也說不出話來。柳玉上前安慰着他,才讓他氣順了一點,說了一句:“把屍體全擡到大廳,請史剛來。”師父看到我頭也不回地走開,說了一句:“帆兒,不得無禮。”我停下來,但沒有回頭,我心裏也氣啊,平白無辜地冤枉我,這事誰挨上誰都不會服氣。又聽師父道:“還不快向你柳師叔認錯?”

“我又沒錯。有點不舒服,先回房去了。”說完,我又往回走。隻聽後面小師妹說道:“爹爹,你就别爲難師哥了,他不舒服就讓他回去休息嘛。師哥,你等我,我也要回去了。”話音還沒完,就聽到她急促的腳步聲,趕上了我,和我一起回到房裏。

心裏氣不打一處出,我坐在凳子上一言不發。師妹一直陪我坐着,也沒有說話。過得一會兒柳玉也來了,看到我們一動不動地坐着,平時叽叽喳喳的她這時候也一聲不吭了。過得半個時辰,我的氣也慢慢消了,站起來對她們講:“我想要練下内功,你們兩個幫我去大廳看下情況,我真不想被人冤枉。”

“師哥,我相信你。”師妹說完,拉着柳玉的袖子往外拖。柳玉邊退邊對我說:“帆哥,我爹爹也是一時心急,相信他會明白的,我相信你。”

待她們出去後,我關上房門,想起剛才我的蕩氣大法對三個殺手不起神作書吧用就心有餘悸。若是再纏鬥下去我非輸不可。看來我的内功修爲還很有限,要狠下功夫練上去才行。我翻開秘笈,就隻剩下最後一章沒看了,也就是沖之劍法的第九層,裏面講述的正好都是與内功有關的,我看了一個時辰仍不知講些什麽,隻是大概明白它講的是三種遲緩對手出招的方法的最後一種,也有個稱呼,叫罡氣大法。另外兩種就是先前學過的疑鈍大法和蕩氣大法。很明顯,這三種大法能否修煉,主要是看内功修爲的高低。我學會了蕩氣大法,明白它是把圍在劍身周圍的劍氣激蕩開去以阻礙對方的出招,這是秘笈上記載的,但我在實戰中領悟到,這劍氣不但可以激蕩出去,還可以粘住對方的兵器。隻要在兵器相碰前收回劍氣,碰撞後再放出,則劍氣會如看不見的絲線将對方兵器縛住,剛才在樹林我就是用這一招斬掉一個殺手的手指的。我拿來筆墨,在秘笈上将這點寫下來,心裏得意忘形起來:嘿嘿,我比祖師爺還要高明一籌。按照蕩氣大法的原理,我估計罡氣大法的原理應該就是将圍在身體四周的罡氣激蕩出去,對周圍所有人造成影響。但這罡氣怎麽來的?我不清楚,更不用說去利用它,也許功力達到一定程度罡氣自然而然就有了。也許秘笈上講的就是如何練成罡氣,又如何利用它,但我以前從沒有接觸過,無法一下子理解秘笈所說的内容。看來這方面還是祖師爺要勝我一籌。

到戍時下四刻,師妹和柳玉來了,告訴我大廳的情況:史剛仔細驗了一下龍在天的傷,确定和上善師太受的傷幾乎是同幾個人所爲,隻是龍在天的傷裏面還多出一個拿劍的高手來,隻是還不能确定爲何人所爲。我心裏在想,不會還在懷疑我吧?我便問了一句:“是不是還在懷疑我?”

柳玉道:“史剛沒有明說,别人也沒有問是不是你?”

“那你爹呢?”我看着她問道。

柳玉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說:“我爹也沒有說什麽,隻是安排明天的巡邏任務,又挑了十個人。武當張真人急于爲愛徒報仇,争着明天帶隊,爹爹沒有辦法就同意了。”

“後天是我這隊巡邏,峨眉的人走後,少了一個人。師妹,你要三師弟準備準備,到我這隊來補充人數。”師妹應了一聲,就走出去了。我轉身對柳玉道:“你爹爹怕是真是懷疑上我了,我在樹林看到他時,他的眼神告訴我的。”

“清者自清,帆哥,真相遲早會大白的,你就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其實,不止我爹爹,很多人都有這種看法。别的人怎麽看倒沒什麽?但張真人這麽看就有點不好辦了,畢竟死的是他的愛徒。說真的,當時的情形還真像你動的手。”

“你也不信我?”

“我怎麽會不信你?帆哥,我都願意爲你去死,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這樣決定了。”

“好了,别說死不死的,死的人還不夠嗎?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送她走後,我便上了床。雖然心中抑郁得很,但也着實累了,不久便睡着了。

第四天:如同昨天一樣,吃過午飯,我在柳玉的幫助下出了山莊,來到石室,紅菲早就在那等了。我将昨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并說别人懷疑是我幹的。她“唉”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說:“這些個江湖恩怨有時真是說不清,道不明。你還是不要淌這趟混水,不如一走了之吧。”

“不行,男子漢,大丈夫,行于道,立于世,就要爲武林同道盡一份責任。”

“但他們現在都懷疑你啊,就算你有這份心,他們也不會領情的。”

“唉,你說的雖不假,但我不可能扔下師父師弟還有師妹而一走了之啊。别人怎麽想就由着他們吧,我不在乎。”

“那你自己要小心點啊。不談這個了,我帶了些桂花糕來,你吃點吧。”

我拿起一塊桂花糕吃了一口,想起秘笈最後一節的事,估計紅菲可能看得懂,便對她說:“紅菲,不瞞你說,我在練沖之劍法,已到最後關頭了。但我卻看不大明白了,你幫我看看,估計你能看明白說的什麽?”說完,我掏出秘笈遞給她。她并沒有接,隻是說道:“帆哥,你們門派的絕學我不方便看的。要是被你們師父知道了,還不罵死你?”

“你不肯幫我這個忙嗎?要是我練不成,師父才真的會罵死我哩。江湖中正是有各門各派的門戶之見,才讓武功本身固步自封,難以超越前人。唯有打破這門戶之見,才是中原武林的希望之所在。”

“也許你說的對。”她邊說邊接過了秘笈。我幫她翻到最後一章,她拿起來仔細地看。看着她看書那麽入神,我心中充滿了憐愛之情。有時她還小聲地念出聲來,一會兒站起來走動幾步,一會兒又坐下。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左右,隻聽她說:“帆哥,我是這樣理解的,不知對不對?”

“說來聽聽。”我面露喜色,就知道她一定能看出個端睨來。

“上面的意思,要有罡氣護體,就要有超強的内力。這裏記載的主要就是如何修煉這超強的内力的。你來看這……”我湊過臉去,看了看她手指的地方,聽她繼續道:“首先就是要打通任督二脈,以縮短内力運行的路徑。”她頓了頓,道:“我以前聽師父講過,人修煉内功,和内力在體内循環的次數有關。每在體内循環一次爲一個小周天,三十六個小周天爲一個大周天。每運行了一個大周天,内力也會相應的增強一分。所以練武之人内力的強弱和修煉的時間長短有關系。你看那些上了一定年紀的高手哪個不是内力深厚?而一般年輕的包括你我在内,内力就弱很多了。再來看這裏……”我一邊點頭,一邊随她手指的移動仔細看着秘笈。

“打開任督二脈之後,不但施放内力更加迅速,剛猛。而且還能縮短小周天的時間,從而加速内力的修煉。當内力修煉到一定程度之後,體内真氣将有一部分通過各大穴位散到體外,并沿着體表從另一個穴位進入體内,就如同真氣是在體外循環一樣,體外的真氣也就構成了護體罡氣。”

“哦,原來是這樣。從這意思上來看,隻要内力強到一定程度就自然而然有了罡氣了?看來隻能慢慢來,要到一定年紀,才能練這罡氣大法了。”

“那倒未必,有一些大補的藥材能讓人内力迅速提升。像千年人參,千年靈芝,人形何首烏,龍涎香等等,都有一下提升十數年功力的藥效。就我所知,從現在江湖上各大頂尖高手來看,有罡氣護體的人,可能隻有少林達摩堂首座慈癡高僧一個人了。他是方丈慈相高僧的師兄,年屆七十,算他十歲修練内功,到現在當有六十年功力。可見要練成罡氣護體,就得有六十年功力。據傳這慈癡高僧品相根骨悟性俱佳,也是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他的六十年功力,别的人可能要練八十到一百年。帆哥品相根骨悟性與慈癡要差不多,當也要練六十年才能有罡氣護體。若有外力強行打通你的任督二脈,則四十年可成。我知道有一種奇藥,名喚‘太虛神遊丸’,能一次提升六十年功力。據傳是由唐代一個藥師,名字我可記不得了,配制煉成的,主要成分就是千年人參和靈芝。但由于這兩種藥很少見,後來也沒有人煉制出來過。帆哥若是能有緣得到這種藥,則一夜之間就能練成罡氣大法,屆時也就能成爲武林第一高手了。”

“你都說除了唐代藥師外還沒有人煉成過,所以我也不可能有緣得到這太虛神遊丸。武林第一我不并感興趣,我隻想和你在一起。”

她含情脈脈地看着我有一陣子,又若有所思地道:“我也很想啊,隻是世事難料啊。”

“爲什麽你總是這麽傷感,不往好的方面想?答應我,無論有多艱難,我們都不分開。任憑它滄海桑田,此心永遠不變。”

她緩緩将頭靠在我的胸前,輕輕地說道:“就算有一天,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的心也永遠屬于你,永遠想着你,永遠牽挂着你。”

“不行,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你不是說我會成爲武林第一嗎?誰敢阻擋我和你在一起,我就對他不客氣。”

“要是是你師父你還敢嗎?你師父有意要傳衣缽給你,也還要招你爲乘龍快婿,肯定不會允許我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子跟你在一起的。”

“你就是爲這事而憂心重重啊?你放心,從小師父就很疼我,不會爲難我們的。掌門人這位子我又不想坐,讓二師弟來做好了。至于師妹,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還想爲她找個好夫婿哩。大不了我們就隐居在這裏,過我們的神仙日子,誰也找不到。”

“你啊,還像個小孩子,要真住在這裏,我們吃什麽,穿什麽啊?那可要真成仙了。”

“呵呵,我可以在外面種地,你可以在家紡織,不就有吃有穿了嗎?哦,我知道了,你吃不了這個苦,所以不願意是不是?沒關系,全部由我來做總行了吧?我很能吃苦的。”

“爲愛的人死都不怕,還怕吃苦嗎?你别小看我了,隻要能和你在一起,什麽苦我都能吃,什麽累我都能受。”

“那我真是太有福氣了,娘子,是不是?哈哈。這幾天發生很多事,我要早點回去。還有明天後天是我負責巡邏,來不了這了,大後天我再來見你。你不會怨我吧?”

“怎麽會?你要小心些,爲了我,一定要平平安安,知道嗎?”

“知道了,我都天下第一了,還擔心什麽嘛?”

“瞧把你美的,就算你已是天下第一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還是小心點好。”

“遵命,娘子。走吧,我們一起出去。”當我拉着她的玉手一起往回走時,感覺好充實,好滿足。直到我們到了銘陽閣,看着她消失在紅彤彤的夕陽下,我都覺得這輩子再也不缺什麽了。再想想江湖中一些人斤斤計較,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真覺得他們有些好笑。昨晚那麽多人懷疑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現在也覺得他們是非常的可笑。就算全世界的人全都懷疑我,至少還有紅菲是相信我的,我就覺得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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