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從意識世界中回來之後,便一直坐在石階上,盯着岸邊的美景。
就“陸明”所說,零之力的使用方法極爲簡單,隻要自己集中精神于一種異能,便可使出相應的能力。
然而,由于兩人的精神聯系不強,他在同一時間隻能使用一種,若想啓用另一種能力,則需要大約幾秒鍾的時間調整。
“隻是幾秒而已,很快的。”那是“陸明”的說法。
“也就是說,我在那幾秒鍾内,是完全沒有威脅值的存在。”陸明忍不住抱怨道。
此刻,陸明已經在這坐了幾乎整整一天,看着太陽爬到頭頂,再落回地平線上。
期間,口袋裏的手機響了無數次,但他都沒有接。
無非是關于夏雷兄妹的情報。
随着落日最後一抹餘晖消失在天邊的盡頭,紅石橋上密集的路燈同時亮起,爲橋身蒙上了絢麗的色彩。
今晚的月亮,宛如一輪玉盤,緩緩從林立的大廈頂端爬起,投下冰冷的月光。
陸明擡頭看了看天空,發現幾朵已經褪了色的雲彩,正慢慢飄過城市的上空,爲河邊籠上了一層陰影。
陸明拍了拍幾乎麻木的雙腿,毅然起身,取出手機,直接跳過未接來電,打開了未讀短信。
頁面的最頂端,是林雷發來的,隻有一句話:“人在紅石橋!”
看看時間,剛發來沒多久。
陸明望了望漆黑的橋底,歎了一口氣,走下台階。
步行在及膝的草叢中,聽着耳邊此起彼伏的蟲鳴,陸明恍若置身夢中。
他一直覺得,從那個下午開始,自己所經曆的,都是虛幻的夢境,并不真實。
或許,就連此刻,說不定都隻是自己腦海裏的産物呢。
陸明想起了《涼宮春日的憂郁》裏,男主開篇的獨白,頗有些理解其中的味道了。
當我們活在現實中,質疑那些曾經的幻想時,又不得不承認,我們的内心都在隐隐期待着這些不可能的虛幻。
現在的陸明就是這樣,在否定自己的同時,又在肯定自己的存在。
月光灑在陸明的身上,給了陸明強烈的真實感,給了他繼續前行的動力。
他仔細感受着每一個步伐,每一根草被踩下時發出的聲響,每一縷河風吹過身體時帶來的觸感,從所未有地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真實。
事物,存在于這個世界,就必然有它的意義,不是嗎?
陸明淡然一笑,陡覺心胸寬闊起來,似是有一股超然的感覺,回蕩在胸間。
夏娜俯身捉蟲的身影映入陸明的眼簾。
在距離差不多一百米的時候,夏娜忽然舉目,接着一聲歡呼,飛奔而來。
感受着懷裏的嬌柔,陸明深深吸了一口氣,借着柔和的月光,注視着夏娜的小臉,道:“帶我去見你哥哥。”
夏娜沒有問爲什麽,輕輕點了點頭,自覺地拉起陸明的手,向黑暗的橋墩走去。
自己一定要爲這對兄妹做些什麽!
街道兩邊的路燈逐一亮起,爲夜晚帶來了光明。
漆黑的風衣在路燈下一閃而過,帶着一股輕微的勁風前行着。
當頭的明月,宛如一盞指路的明燈,爲林雷指引着方向。
林雷忙了一天,四處收集關于雙子的目擊情報,最終在傍晚時分,列出了雙子明細的特征,将這張重要的表單交給了上官憐。
“隻能請你父親幫忙了。”林雷的表情,有不情願,也有不甘,“我相信,沒有誰能比‘零’的獵犬更加精于追蹤。”
上官憐接過表單,點了點頭,說了句題外話,“陸明聯系不上。”
林雷一愣,道:“有了結果,我發個短信給他便是。”
上官憐回到房中,撥通了上官靖的電話,過了一會兒,走了出來,道:“人在紅石橋,就在市中心不遠處,很好辨認。不過,我不能去了,父親還有事交代。”
林雷道:“沒事,我一人足以應對。”
于是,林雷打車來到市區,卻不幸遭遇了堵車,幹脆下車飛奔起來。
很快,林雷便來到了紅石橋頭。
打量着眼前氣勢恢宏的吊橋,饒是見多識廣的林雷,也不禁暗贊一聲。
他走到一處沒人的角落,合上雙眼,釋放出一道頻率詭異的電磁波。
這種電磁波對普通人沒有任何影響,但對擁有感知能力,腦電波異常發達的人來說,足以緻命。
但林雷不打算殺人,故意将頻率放低,隻達到令人昏迷的目的。
片刻,他松了一口氣,從陰暗處走了出來,正欲順着台階下去,眼前忽然多出一個人影,正從橋上徑直向自己走來。
借着燈光,林雷認出了來人,笑道:“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幹枯的臉上不帶一絲波動,鑽石走得很慢,眼神已不再空洞,銳利的目光緊盯林雷的雙眼,“來阻止你!”
林雷心如電轉,道:“那對兄妹是你的人?”
“不是,但也相差無幾。”鑽石冷冷道。
兩人就這樣對視着,身邊來往的車輛,都仿佛失去了喧嚣,一切在瞬間變得寂靜無比。
陸明在夏娜的帶領下,很快來到了橋墩下。
陰影中,傳來夏雷的聲音,“妹妹,你快過來,跑遠得話又要迷路了。”
夏娜拉着陸明的手,嬉笑道:“哥哥你看,我把大哥哥帶來了。”
“誰?”夏雷的聲音異常警惕,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略顯慘白的小臉,在月光的照耀下,尤爲憔悴。
“是你?”夏雷并沒有太大的驚訝,“謝謝你上午把妹妹送回來。”
陸明搖搖頭,道:“你不必謝我。我來此,不是爲了爲難你們,而是想要勸告你們,速速離開此地吧。”
夏雷微微一笑,道:“你不是和那林雷一夥的嗎,幹嘛不來抓我?”
陸明道:“我跟他并無多大聯系,才來好言相勸。但懇請你們離開以後,不要再做殺手了,帶着妹妹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夏雷望着陸明真摯的臉龐,心下微動,苦笑道:“我又何嘗不希望如此?隻是,我們兄妹已經身不由己,無法再掌控自己的命運了。”
“胡說!”陸明有些憤怒,“每個人的命運都掌握在自己手裏,自己的路,要由自己選擇。你忍心眼睜睜看着妹妹跟你過颠沛流離,時刻會丢掉性命的日子嗎?”
夏雷低頭不語,雙拳緊緊握在一起,内心似有所動。
陸明見夏雷神色動搖,不由一喜,正想乘勝追擊,身旁的夏娜忽然痛苦地呻吟一聲,捂着腦袋蹲了下去,同時大聲哭喊起來:“疼!疼!疼!”
凄厲的慘叫聲,在寂靜的橋下尤爲刺耳。
陸明大驚,忙俯身查看,身邊一道勁風閃過,夏雷已然抱着妹妹,站回了橋下。
“妹妹!”夏雷眸子裏滿是驚恐,拼命喊道,“妹妹,怎麽了,你不要吓哥哥!”
夏娜痛得眼淚都流了下來,含糊不清地說了些什麽,雙腳在空中胡亂踢着,最後慢慢停止了掙紮,雙臂無力地垂在空中,再也不動了。
夏雷渾身一僵,抱着妹妹的雙臂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漆黑的瞳孔裏,隻剩下妹妹那張由痛苦逐漸轉爲安詳的面孔,刹那間隻覺天旋地轉。
妹妹此刻的模樣,他已經無數次從死在自己手裏的人臉上見過了。
“怎麽回事?”遠處的陸明焦急地喊道。
夏雷看着妹妹那張熟悉的俏臉,鼻子一酸,眼淚不争氣地流了下來。
他吸了吸鼻子,輕輕将妹妹柔軟的身體放在蓬松的草叢上,本已破爛不堪的上衣,此刻在肌肉快速的突起中,化神作書吧了一縷縷布條。
“你果然和那人是一夥的!”夏雷腥紅的雙眼,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眼中的戾氣,猶如火山噴發,滾滾而出。
“夏娜到底怎麽了?”陸明望着夏娜躺在草叢中一動不動的身軀,顫聲問道。
夏雷赤着上身,走到月光下,擡起臉來,讓陸明看清了他臉上縱橫交錯的淚水,嘶聲道:“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陸明雙腿一軟,險些坐倒在地,喃喃道:“怎麽會,她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不相信夏娜會平白無故地死去,踉跄着跑向夏娜,想要一探究竟。
夏雷深吸一口氣,仰天咆哮起來。
“我要殺了你!”
散發着寒意的月亮,俯視着橋上、橋下的兩撥人,露出了一絲狡狯的微笑。
大戰,即将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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