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時的心情也是矛盾萬分,既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卻又不希望從他嘴裏聽到肯定的回答。
“?”
何瑜的眼眸暗沉下來,瞳仁縮成一團,陷入了深思熟慮之中。
林蓁蓁指的是姜慧琳嗎?她們又是怎麽認識的?
看她的樣子,似乎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迹,但是恐怕卻連一知半解都還稱不上。
他暗自考量着,該不該趕在韓熙宸之前捅破這層窗戶紙呢?
“我……認識,她叫姜慧琳,是韓熙宸的前女友!”
看着林蓁蓁殷切而凝重的眼神,他嘴邊的話自然而然地溜出來了,簡明扼要、毫無保留地把她需要了解和不想了解的事情全都揭了鍋。
原諒他的自私吧!
雖然明知道她會難過傷心,可是這也是遲早的事,長痛不如短痛。她在韓熙宸那裏受的傷以後由他來撫平。
何瑜的話像枚威力猛烈的小鋼炮,一下子把她炸蒙了。
“你……說什麽?”
林蓁蓁清麗的小臉泛着絲絲蒼白,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韓熙宸的前女友!”
他的聲音冷飕飕地灌進林蓁蓁的腦裏,然後被放大放大再放大,猶如凜冽的寒風般讓她從頭到腳透心涼。
韓熙宸之前的誓言還言猶在耳,可是從種種迹象看來,何瑜也不像在說謊。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韓熙宸又爲什麽要隐瞞自己姜慧琳的存在呢?
是怕她多心,還是……
林蓁蓁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無法繼續思考,也不想再深入探究。
青筋乍現的手緩緩松開了何瑜,失去支撐的她有些站不住腳,身形晃了晃,竟然脫力地往下滑。
“乓!”
她的膝蓋一彎,與旁邊的椅子來了個劇烈的硬碰硬,疼得直呲嘴。
“你還好吧,沒事吧?”
何瑜沒來得及拉住她,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倒在地上,面容很是痛苦。
林蓁蓁身上的扳機瞬間被觸動了,各種壓抑的情感從心頭如噴泉似的湧出,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化成淚水決堤而出。
“蓁蓁,蓁蓁,林蓁蓁……”何瑜蹲在她的身旁,急切地呼喚着。一聲一聲猶如夏日知了的嗡鳴聲,讓她亂如麻的思緒更添煩躁。
“夠了,不要再問了,”林蓁蓁捂住耳朵,高分貝地嘶吼道。
她那夾雜着濃重哭腔的聲音,如錘子般一下一下地撞擊着他的心髒,塞得很,堵得慌。
“不好,不好,一點都不好!頭痛,眼痛,心痛,腿痛……全身上下就沒有完好的地方,痛得……我都喘不過氣來!”
她像個亂發脾氣的小孩,歇斯底裏地哭鬧一通。本來就沒有血色的小臉慘白地有些瘆人,額際密密麻麻滲出的汗滴很快就把耳邊的發絲沾濕了。
何瑜看見林蓁蓁難受的樣子,整個人都不好了,小心髒咯噔咯噔地往下沉。他二話不說,一個用力打橫抱起她,慌慌張張地邁着寬大的步伐,向着門口走去。
林蓁蓁摟着何瑜的脖子,從嘤嘤大哭漸漸過渡到無聲淌淚。她的聲帶早已嘶啞,身上痛到了極緻便成了麻木,靜默地就像個扯線木偶,任憑他人的擺布。
何瑜小心翼翼地把林蓁蓁安置在副駕駛上,輕緩的動作仿佛面對的是一件易碎的珍稀寶物。
他俯下身子幫她系好安全帶,視線交錯的瞬間,那悲傷靜谧的眼眸裏映出了一張憂心忡忡的臉。
何瑜壓着眉,貢獻出了平生第一次超速駕駛。性能極佳的保時捷911如同陸地上的噴氣式飛機,轟鳴着引擎,一路狂嘯疾馳,很快就載着兩人到達了a市最牛掰的韓城醫院。
“醫生,醫生……”
何瑜把車随便停在門口,不管不顧地将鑰匙往保安手上一塞,抱着痛得幾乎暈眩過去的林蓁蓁沖進了急診室。
他一邊小跑,一邊高聲嘶喊着,那慌張惶恐的模樣讓人不忍側目,紛紛主動讓出一條綠色通道。
“這是怎麽啦?”主班醫生推着病床快步迎來,臉色凝重地問道。
“她全身痛……快……快喘……喘……喘不過氣來……呼呼……”
何瑜協助醫生讓林蓁蓁躺下,扶着床欄有些氣喘籲籲地說道。
“呃……”醫生愣了愣才算是聽明白了,有些無力地抽了抽嘴角。
如果不是怕被爆漿,他倒是很想問問清楚,喘不過氣來的究竟是誰?
“醫生,她怎麽樣了?”
“先生,爲了不幹擾病人的檢查和治療,請你在外面等候!”
林蓁蓁被送入了治療室,何瑜緊随而來的急切的步伐被鐵面無私的護士擋在門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何瑜心急如焚。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來回走動着。安靜的走廊上四處飄蕩着铮铮的鞋跟摩擦聲。
他的手習慣性地在口袋上摸索着,試圖用煙草來穩定自己的情緒。
剛從煙盒裏抽出半隻煙,牆上鮮明顯眼的禁煙标示卻又讓他悻悻地縮回了手。
門倏然闖開,何瑜立刻起身,邁着修長的腿來到醫生面前,“她沒事吧!”
“嗯,除了左側膝蓋有壓痛,暫時沒有發現其他異常。不過她的情緒有些低落,稍後我會找心理醫生過來評估一下。今晚先留院觀察,對症治療,明天再詳細拍個片子。”
“謝謝!”
何瑜迫不及待地向留觀室走去,行色匆匆,唯恐浪費一分一秒。
“蓁蓁,你還痛嗎?醫生說你是膝蓋的問題引起的疼痛,馬上給你治療,不用太擔心!”
他打開床上的毯子,輕輕蓋在她的身上,語氣溫柔地詢問道。
林蓁蓁蜷縮着身子側躺着,呈防禦狀态地背對着他。茫然的的眼神似近又遠地遊離開去,思緒飄渺得讓人怎麽抓也抓不住。
林蓁蓁感覺左側膝蓋仿佛被生生地從身上擰掰下來,那種透骨的劇痛,讓她不得不亂七八糟地想一通,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身上的感官除了痛覺似乎都被封印住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接收不到外界的其他刺激
何瑜的眉頭壓得不能再低了,臉上閃過一絲心痛……還有懊悔。他開始動搖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過激。
“蓁蓁,你……”
“林蓁蓁的家屬在嗎?”
他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就被當班護士截胡了,隻好諾諾地應允道,“在!”
“請你跟我出來!”
“蓁蓁,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去去就來,有事你就按床頭的呼叫鈴,嗯?”
何瑜愛憐地撫摸着她的頭發,極其溫柔體貼地幫她攏了攏被子。
他似乎看見她的眼眸縮了縮,應該是把話聽進去了,然後才緊着一張臉離去。
林蓁蓁膝蓋上的疼痛因爲藥物的作用慢慢緩解,沉重的疲憊感席卷而來。她的上下眼皮打起架來,漸漸進入半夢半醒的狀态。
留觀室是個大房間,設置了十來張病床,病号加上家屬不下二十号人。人來人往的,本來就清淨不到哪裏去,病床和病床之間又隻是隔着單薄的簾子,就更不可能睡得踏實了。
旁邊的病床傳來了分貝不小的對話聲,淺睡的她似乎不堪煩擾,黛眉之間顯露出深淺不一的折痕,頻頻翻身。
“剛才我說的話不是開玩笑,如果你敢做什麽出格的事就要有承擔後果的準備。還有,手是你的,要剁要坎悉随尊便,但是不要在我面前做出這種博取同情的舉動,否則我下次我會直接幫你做選擇,相信不會是你希望的結果!”
幾乎毫無溫度的中低音冷冷地襲來,足以讓剛呼出的空氣凝結在嘴邊。那股寒意瞬間鑽入毛孔滲透到骨子裏去,讓人顫栗不已。
“不……我,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個女人斷斷續續地說着,刻意壓抑的鼻音裏夾雜着絲絲恐懼。
女人咬着牙,拼命克制着,任憑眼眶裏的淚水不停打轉,就是不肯掉下來。
剛才在餐廳裏,他的話仿如冰錐般狠狠地戳着心肝,她情急之下才會用叉子在未曾愈合的傷口處補上一口子。
萬萬沒想到,昔日距離踏入婚姻殿堂隻差半步的他們,今時今日居然變成連打招呼都是多餘的關系,真是可笑!
更加諷刺的是,這麽不想見到她的男人,爲了那個狐狸精居然勉爲其難地把自己約出來,僅僅爲了警告她管好自己的嘴巴。
既然心髒已經痛到麻痹,相比之下手上的痛就不足挂齒了,更何況還能喚醒某人的憐憫之心,換取自己和他共處的時間。她的嘴角在他見不到的地方扯出一抹慘淡的弧度。
“還有……你的右手……又是怎麽回事?”
剛才醫生講述病情的時候,的确讓他很震驚。
實在難以想象,對于一個用手謀生的右撇子來說,右手肌力隻有三級代表着什麽?四分之一個殘廢嗎?
聽說是舊患,那她究竟是在何時何地遭受了何種變故?
韓熙宸的眼眸變得幽暗而深邃,見不到底的浪潮一波一波地翻滾着,湧至眼前。
“是……五年前那個時候……受傷的,說是神經嚴重損傷了……當時做了好多康複,能恢複到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她的頭低低的,聲音聽起來顫顫巍巍的。
那些艱辛的經曆是她心中另一個永遠無法平複的傷痛,即便已經過了這麽多年,說起來滿滿的都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