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瑜心裏咯噔了好幾下,心想肯定隐藏不住了,也不甘落後地追上去,唯恐被他搶先一步。
韓熙宸臉上的線條僵硬而凝重,血紅的眼眸籠罩着一層濃重的戾氣所,就連太陽穴周邊的青筋都突突地隆起。
“熙……熙宸……你……”
姜慧琳死灰沉沉的眼眸随着韓熙宸的去而複返,不由分說地轉向了清明,染上了一絲驚喜。
難道他回心轉意了嗎?
她喜上眉梢地看着韓熙宸漸漸逼近的身影,起身走向他,有些緊張地咽着口水。
就在距離姜慧琳一米不到時,他卻插肩而過,徑直地走到旁邊的病床前,停了下來。
病床的四周被拉上的粉藍色簾子所遮擋,營造出一個相對隐秘的私人空間。盡管這層輕薄的布可以将外面肆意探究的目光隔離開來,但是卻無法将聲音阻擋在外。
林蓁蓁的病床緊挨着姜慧琳的,是不是代表剛才他們的對話已悉數落入她的耳中?
她會不會……
韓熙宸骨節分明的大手緩緩地擡起,抓着床簾的手微微一頓,竟有些遲疑。他壓着眉頭,臉上閃過了複雜的表情,心裏七上八下的。
倏然,嘩啦嘩啦一下,他猛地扯開了床簾。眼前居然沒有出現他想象中的畫面。
“蓁蓁?”跟過來的何瑜有些急切地喊着。
可是,等他反應過來時,也愣住了,臉上流露出的愕然和韓熙宸的如出一轍。
床上竟空空如也,人呢?
林蓁蓁?她居然也在這裏?
姜慧琳的臉色發青,喉嚨仿佛被大手扼住了般,透不過氣來。她的嘴唇勾勒出一抹諷刺的弧度,淚水楚楚可憐地凝在眼眶,幾欲落下。
姜慧琳,你蠢到家了,居然忘記這個男人的心已經變成堅硬的金剛石,絕對不會爲你停留多一秒!
韓熙宸的俊臉陰霾密布,平靜無波的眼眸裏黯沉得有些壓抑,俨然是暴風雨前的甯靜。他仍抓着床簾的手緊了緊,二話不說走向發愣姜慧琳。
“她去哪了?”他結冰的聲音瞬間讓周圍的氣溫下降了不止一度。
姜慧琳莫名其妙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覺得寒意瘆人,忙拉高薄毯把整個身子包裹在裏面。
“我……沒看見!”
她剛才隻顧着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的确沒心情留意其他人的動向。
“你們是不是做了什麽?”
林蓁蓁的腿不方便,如果不是受了莫大的刺激是不會會離開的。
何瑜急切地拉住韓熙宸,聲音不自覺地拉高。
韓熙宸的眼眸一凜,臉色黯沉了好幾分,用力抽回了手臂,快步離去。
“慧琳,你不要太過份了,蓁蓁畢竟是無辜的!”何瑜往外趕的腳步一頓,轉身對她說道。
“過份?何瑜,你是看着我一路上怎麽走到現在的,連你也要在我心口上補一刀!哈哈……哈哈……她無辜,我就不無辜嗎?我隻是想拿回自己的東西,其他多餘的事情我半點都不屑于做,信不信由你!”姜慧琳看向他的眼神不淡定了,語氣也激動起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如果林蓁蓁剛才還在的話,估計也對他們的關系一清二楚了。識相的就趁早放手,否則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姜慧琳似笑非笑,臉上的陰森讓他有些瘆得慌。
“你……”
何瑜話到了嘴邊竟噎住了。
罷了,罷了,解鈴還需系鈴人,自己恐怕是勸她不住的,眼前還是找人要緊。
他撫摸着隐隐發痛的額角,擡腳就離開。
“護士,八床的病人是不是做檢查去了?”韓熙宸在走廊裏截住一個主班的護士,焦急地問道。
“八床……沒有啊,十分鍾前還在病房來着!”她愣了愣,從口袋裏掏出手表确定了一下時間。
韓熙宸的下巴繃得緊緊的,心裏仿佛被抽空了似的,腦子裏也亂成一鍋粥,像隻盲頭蒼蠅在醫院裏茫然地走着,跑着,找着。
韓城醫院的住院大樓天台,由于急救需要設置了直升飛機的停機坪。一眼望去,寬敞而空曠。
清涼的夜色中,晚風徐徐吹來。林蓁蓁挺着單薄的身姿伫立在欄杆前,靜靜地俯瞰遠處的景緻,任憑淩亂的發絲在空中肆意飄揚。
韓熙宸的前腳剛離開,不過半分鍾,她也就緊跟着走出了那個氣氛壓抑的病房,莫名其妙地跟着指示來到了這裏。
平素就人迹罕至的天台此時更是連鬼影都沒一隻,正好迎合了她急欲尋求清靜的需求。
她現在的腦子已經亂成麻了,内心更是煎熬地分成兩半,劇烈地拉鋸抗争着。
一半的情感告訴她,韓熙宸對自己的感情和心意都是認真的,其他的不管怎樣都無關緊要;至于另一半的理智則不斷地提醒她,韓熙宸欺騙自己是無法抹殺的事實。
還有姜慧琳的存在也讓林蓁蓁耿耿于懷,惴惴不安。
他們兩個人以前是因爲誤會而分開,因愛生恨。現在水落石出之後,面對姜慧琳的恩重如山和情深不悔,韓熙宸還能若無其事和自己在一起嗎?
至于她,不知道也就算了,知情後又能心安理得地占據韓熙宸身邊那個位置嗎?
夜寒深重,清勁的涼意席卷而來,盡管凍得她瑟瑟發抖,卻依舊驅不散她内心的煩躁。
身後倏然傳來低沉而放松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逐漸向自己的方向走來。
林蓁蓁住着衣領的手一緊,整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眼眸微微縮着,遊離不定,目光裏飽含着複雜的情愫。
是他找來了嗎?
“蓁蓁!”溫和熟悉的聲音瞬間敲破了她心裏那點小小的期待。
“總監!”她稍稍側過臉看着何瑜,勾起的嘴角沾染了一抹澀意。
真是想太多了,他早就離開了,又怎麽會知道自己在這裏呢?
何瑜推開防火門,映入眼簾的就是她在風中蜷縮着身子的背影,脆弱地讓他有些心痛。
“怎麽出來也不加件衣服呢,明明膝蓋不好使,還這麽折騰法,真是不懂得愛惜自己!”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着,脫下外套罩在她的身上,溫暖有力的臂膀從後面連人帶衣地圈在懷裏。
“總監?”她頓住了,臉上閃過一絲不解,随即輕輕地掙紮着。
“别動,就這樣讓我抱一會兒!幾分鍾就好。”
何瑜口鼻裏噴出的氣息熱熱地燙慰着她頸側的皮膚,滲入毛孔擴散至全身,讓她因爲冰冷而變得僵硬的肌肉漸漸舒緩開來。
林蓁蓁此時此刻的内心定是彷徨不安,可恨自己不能成爲她的解憂草,更不能代替她做出任何的決定,所能提供的就隻有這副還算寬廣的胸懷,讓她在辛苦疲憊時有個可以停靠的港灣,找到心靈上的慰籍。
“你……見到她了?”
她秀美的黛眉輕輕地蹙着,轉念一想,似乎明白了他如此反常的表現因何而來。
估計他是見到了姜慧琳,才會以這種方式來安慰自己。
“呃……嗯,”他一愣随即了然,擁着她的手臂緊了不止三四分,“韓熙宸在到處找你……似乎很着急,剛才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就是……無意中親耳聽見他們的對話,把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了而已。”林蓁蓁輕輕地歎了口氣,有些疲憊地合上眼睛,釋然地靠在他的身上。
今天真的很累,累到無力再去思考任何的事情了。就讓她小小放縱一下,借這個暖意融融的懷抱歇腳休憩,哪怕隻就幾分鍾也好。
“你打算怎麽做,和他攤牌嗎?”
“我……不知道!”林蓁蓁的眼皮動了動,茫然地說道。
思緒太亂太繁雜,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整理才好。
突然她衣服口袋裏傳來陣陣悅耳的鈴聲,打破了黑夜的靜谧。
林蓁蓁的身子一頓,緩緩地伸手舀出手機。在濃重的墨色中,光亮的屏幕顯得尤爲清晰,來電顯示那深紅色的名字更是讓她體内的腎上腺素直線飙升,心髒撲通撲通跳得更劇烈了。
“不想接嗎?”何瑜見她拿着手機幹瞪眼的模樣,有些好笑。
她是想和韓熙宸比耐力,看誰先放棄嗎?
“嗯,我們下去吧!”
她壓着眉,咬了咬下嘴唇,狠心按下了拒絕接聽鍵,然後看也不看地把手機丢回口袋裏。
“好!”何瑜松開手臂,替她攏了攏外套。
“謝謝!”
她瞥過微微發酸的眼,不去看他那似曾相識的動作。
鑒于她的體質不耐寒,所以韓熙宸的車上總是會備着一件外套,爲的就是怕她穿得不夠,随時應對不時之需。
“怎麽啦?”何瑜細心地察覺到她情緒上的微笑波動,關心地問道。
“沒有,隻是累了!”她甩甩頭,強制自己忽略掉某人在腦裏那揮之不去的影像。
“那趕緊回病房休息吧!”何瑜扶着她慢慢走下樓梯。
“不要!”林蓁蓁擡起的腳一縮,停了下來。她扭過頭看着他,眼眸裏帶着一絲倔強,“我還不想見他,你送我去酒店吧!”
她需要一個獨處的空間,在自己整理清楚清楚前不想受到任何的幹擾,尤其是韓熙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