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謝謝你的關心，好些了。過幾天還要到醫院……進一步複查！”
林蓁蓁的臉微微一邊，漾起了淡淡的蒼白。
這時，從她和韓熙宸交握的手裏傳遞過來溫暖的力量。
林蓁蓁轉過頭來，從韓熙宸的臉上看到了滿滿的陽光，他的眼裏充斥着對她的支持和鼓勵。
她扯了扯嘴角，糾結的眉眼勉強地彎出了輕淺的弧度。
她要堅強起來，現在不是還沒到世界末日嘛，而且她并不是一個人在孤身作戰，至少還有韓熙宸陪在自己的身邊。
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都要勇敢面對，想方設法地活下去！
“那你好好休息，舞團這邊不用擔心，安心把膝蓋傷養好。千萬别掉以輕心，如果拖久了，你的舞蹈生涯就徹底結束了！嗯？”
何瑜在電話那頭再三叮咛，唯恐她耽誤了自己的病情。
不過話語剛落，他的嘴角就勾勒出一抹嘲諷，深邃的眼眸裏極快地晃過淡淡的憂傷。
即便林蓁蓁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韓熙宸也不可能坐視不管，恐怕自己的擔心也是多餘。
“我……謝謝……”
她靜靜地聽着，眼裏漸漸翻騰出一股酸意，盡管有再多感激的話語，到了嘴邊卻生生地凝住了。
何瑜對自己的心意，林蓁蓁不是不明白，反倒是因爲太過了解，對他才更覺得抱歉。
他明知道自己除了友誼，無力回報多餘的情愫，卻一如既往地守護在她的身邊，默默地爲自己遮風擋雨。
何瑜似乎聽出了她話中的哽咽，扯了扯眉，唇畔瀉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感歎。
“你對我，永遠不需要感到抱歉。如果真的想謝我，就趕緊把腿養好。你知道……我會一直等着你。”
船艙内靜得有些可怕，就連輕微的呼吸聲也能聽得一清二楚。因此何瑜那低低沉沉的聲音通過手機分明地擴散到整個空間裏，萦繞在他們的耳邊。
林蓁蓁一頓，眼睛不自主地往他的臉上飄。
韓熙宸的表情波瀾不驚，讓人看不真切他在想什麽。
他看似平靜的黑眸，實則醞釀着未知的波浪，一分分增着翻湧到了眼底，激起了圈圈漣漪。
“何總監……”
她忍不住揉了揉酸澀的眼角，腦子裏思緒萬千，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突然被韓熙宸握着的手緊了緊，林蓁蓁下意識地擡眼看着他。
隻見他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輕輕綻開，言簡意赅地溢出幾個字，“我有話跟他說！”
“噢，你等等！”林蓁蓁連忙将手機從耳朵邊移開，捂住話筒，有些猶豫地問道，“你想說什麽？”
他該不會生氣了吧！
她的目光在韓熙宸的臉上仔細巡視着，卻看不出什麽端倪來。
“乖，我保證和和氣氣！”
他輕柔地在林蓁蓁的手背上安撫着，臉上流露出泰然自若的神情。
林蓁蓁點點頭，還是聽話地把手機交到韓熙宸的手裏。
“喂，是我！”
話筒裏突然竄出的沉穩男低音讓何瑜微微一愣，有些出乎意料。
“韓熙宸！”
此時此刻陪在林蓁蓁身邊的男人，除了他之外，何瑜不做他想。
“嗯……”
在短短幾秒鍾的沉寂後，韓熙宸才繼續開口，從他那稍顯不自然的嗓音裏能聽得出來些許的尴尬。
“雖然遲了好多年，但是我還欠你兩句話……對不起！還有……謝謝！”
想當年在姜慧琳那件事上，他的确誤會何瑜了，導緻他們多好交好的友情因此瓦解。
何瑜不但硬啃下這隻死貓，還幫着姜慧琳聯系醫生保住了那條手臂。
想必姜慧琳一個身負重傷、無财無勢的弱女子，能在國外混迹那麽多年，如果說沒有他的幫助，任誰也不會相信吧！
而這些本來該是他欠姜慧琳的，全都由何瑜默默地承擔下來了。
他這個人素來恩怨分明，欠下的債就絕不會逃避。
“你……不必如此的，我幫的并不是你，她再怎麽說也是我的朋友！”
何瑜的臉色微變，韓熙宸的話如同沉甸甸的石頭在他潭水般深邃的眼眸裏蕩起了異樣的波紋。
他其實并沒有這麽偉大，和韓熙宸的交情也沒好到爲他背黑鍋的程度。
當年不過是他剛好要到國外發展，又看到姜慧琳實在可憐，經不住她的再三懇求才順便把人帶走，根本來不及思考他的行爲所帶來林林總總的後果。
至于姜慧琳的手臂也是機緣巧合下，因爲他和那位醫生是舊識，所以才得以接受他的治療。
“不管你的初衷如何，畢竟幫我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韓熙宸壓了壓眉頭，臉上的線條繃得有些僵硬。
如果沒有他，也許自己會背負更重的人情枷鎖，也不可能像現在這麽輕松地和林蓁蓁在一起。
何瑜的眼眸黯淡下來，心裏的天平搖搖擺擺，最終還是偏向了林蓁蓁。
雖然從私心的角度，他想讓林蓁蓁離開韓熙宸，但是當真正看到她爲愛受傷時，就好像拿刀子戳自己的心髒般，疼得死去活來。
既然她對韓熙宸的感情如同飛娥撲火般無法回頭，那麽他所能做的除了盡可能幫助她少受點痛苦外，别無它法。
“你以爲問題真的解決了嗎？”
他意有所指地暗喻道，希望能讓韓熙宸對姜慧琳接下來的攻勢有個心理準備。
韓熙宸隐約有些不好的預感，捏着電話的手緊了緊，分明的骨節微微泛白。
“不好意思，你稍等！”
他倏地中斷與何瑜的對話，然後神态自若地看向林蓁蓁，臉上浮現出有事相求的表情。
“對了，小乖！你能幫我把電腦桌面那個遠航項目的進展書面報告發到秦亦凡的郵箱嗎？”
“啊……呃！”
林蓁蓁愕然地看着韓熙宸，對他如此跳脫的思維有些力不從心。
“他要的比較急，我這邊暫時還走不開。就拜托你了，嗯？”
他沖着林蓁蓁舉了舉手機，暗示自己一時半會地還結束不了這通電話。
“喔，好的！”
雖然覺得有些突兀，但是林蓁蓁還是乖乖地到卧室去幫他跑腿。
韓熙宸看着林蓁蓁離開的背影，這才放下交疊的雙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緩緩向外踱步走去。
等到他站上了甲闆，确認林蓁蓁百分百聽不到接下來的對話後，才冷冷地問道，“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的聲音蓦然結了一層薄冰，即便隔着手機也讓何瑜微微顫抖。
“慧琳找上我時，傷痕累累，精神狀态也很差，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委屈，但是除了手臂的事，她并沒有多說隻言片語。”
何瑜沉重地歎了一口氣，慢慢地打開了記憶大門，沉浸在往事當中。
“到了國外之後，慧琳似乎有意疏遠我，所以她的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隻是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從dr。那裏得知，除了手臂之外，她的身體似乎也經曆了很嚴重的創傷，留下了不可逆的後遺症。”
“什麽……後遺症？”
韓熙宸握着電話的手緊了緊，他的心好像墜入萬丈深淵，止不住的下沉。
“事關病人的私隐，dr。不願意過多的透露，這個恐怕隻能問她自己了。”
他估計不消多久，即便韓熙宸不主動去過問，姜慧琳也會自己找上門。
“嗯……我又欠你一個人情！”
韓熙宸眼眸深深淺淺浮現出複雜的思緒，語氣沉重地說道。
“韓熙宸，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們沒好到這個份上。如果不是爲了她，我根本不會和你扯這麽多。”
何瑜頓了頓，眼眸裏流露出絲絲的嘲諷，帶着幾分煩悶的語調不自主地上揚。
欠得再多又如何，除非能把林蓁蓁送到自己的懷裏，否則他永遠也還不清。
“何瑜，謝謝你對她的愛護！也許我們無法再成爲朋友，但是有你這樣的對手，實乃我的幸運！”
韓熙宸的檀口輕啓，帶着微溫的感慨随風飄散在清冷的空氣中，久久回蕩。
此時此刻，雖然不是很情願，但是他不得不承認，何瑜算是一個可敬的對手。
雖然道不同，但是大家出發點都是一樣的，他們都想保護林蓁蓁不受傷害，給她最大的幸福。
爲了這個，他能放下個人私欲，優先考慮林蓁蓁的感受，就很值得自己的尊重。
何瑜斜斜地倚在牆上，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電話，然後無力地滑坐在地面。
他煩躁地耙了耙頭發，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視線漸漸變得遊離不定，找不到落腳的焦點。
他的腦子亂成一團毛線，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對還是錯，是不是把林蓁蓁推得離自己更遠了？
韓熙宸那俨然林蓁蓁所有者的語氣和态度，深深地刺痛着何瑜的心。
他此刻又有些痛恨自己泛濫的仁慈和諸多的不舍，沉浸于深深的懊惱之中。
難得有機會讓林蓁蓁和韓熙宸分開，隻要自己再狠狠一點，多加幾分離間挑撥，說不定就能把她連人帶心地躲過來。
然而隻要一想到她那晚在醫院心碎悲恸的模樣，他的心卻怎麽也硬不起來。
何瑜眼眸裏那濃濃的挫敗感傾瀉而出，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頹然地把臉埋在手掌心，兀自沉浸在無盡的愁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