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蓁蓁回想至此,整個人都不好了,陣陣惡寒止不住地湧上心頭,順着血液擴散至四肢骸骨,就連後背也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們居然準備了定時炸彈,打算……和韓熙宸同歸于盡。
這個念頭就像是威力無窮的核彈,瞬間在林蓁蓁的腦子裏引爆開來,炸得她六神無主,心慌意亂。
不……不行……不可以!
韓熙宸有危險,她必須得回去把炸彈的事情告訴他們!
林蓁蓁已經顧不上考慮那麽多了,雙腳好像生出了意識似的,在大腦發出指令前就啓動了飛奔模式,沿着來時的路跑了回去。
豆大的汗滴不斷從額頭沁出,滑落至眼裏,漸漸模糊了她的視線。肺部的空氣也好似被抽空了一般,導緻兩側的肋弓傳來陣陣缺氧的悶痛。
她咬緊牙關,甩了甩腦袋,努力驅趕着侵襲而來的陣陣眩暈感。哪怕雙腳除了麻木早已沒有其他感覺,也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仿佛任何事情能無法讓她停下腳步似的。
“嘭!”
一個黑衣人連敲門都顧不上,就冒冒失失地闖進了昏暗的房間。
結實的門闆被用力推開後猛地撞上了牆壁,聲音之大和動作之突然,讓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人不禁一震,分明受到了不小的驚擾。
“放肆,誰讓你進來的!”
尖細而粗粝的叱罵聲裏夾雜着絲絲的寒意,讓來人全身的雞皮疙瘩豎然起立。
“bss……不……不好了!”
黑衣人的瞳孔倏然一縮,流露出恐懼的神色。他突然感覺喉嚨好像被用力扼住了般,就連說話也變得不暢暢起來。
“說!”
被稱呼爲bss的人一頓,似乎意識到黑衣人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的重要性,立刻收斂起怒氣,簡潔有力地下達命令。
“那個……被關起來的女子……跑掉了!”
他的話音剛落,就響起了一陣噼裏啪啦的物品掃落聲,随之而來的則是bss因惱怒而變得更加扭曲刺耳的聲音。
“廢物!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都看不住,都是些沒用的家夥!”
“那個……是……有人闖進來把她救走了。”黑衣人試圖向他解釋道。
“闖進來?該死!”
bss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向他走去,手裏的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戳着地闆,咚咚作響,仿佛來自地獄的索命腳步,聲聲敲擊在黑衣人的心裏,激起了陣陣顫栗。
“你特麽的還好意思跟我說闖進來!”bss那陰鸷駭人的聲音在他的耳邊炸開,忽然頭皮一緊,感覺快要被撕裂般地疼痛。
“啊……bss,饒命啊!”黑衣人吓得瑟瑟發抖,害怕地尖叫起來。
“你不是說把這裏圍得跟鐵桶似的,連隻蚊子都飛不進來嗎?現在居然告訴我有人不知鬼不覺地進來,把我們最重要的籌碼給搶走了!你說,這個命我該不該饒?”
bss一腳用力踢在黑衣人的腘窩,讓他跪倒在地,死死揪着他的頭發,陰狠地說道。
“是……是我的錯!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會……會将功贖罪!”黑衣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求情道。
“好!”
黑衣人感覺頭上一松,趕緊喜出望外地抱着bss的大腿,“謝……”
一聲巨響,還沒說出口的話瞬間消失在他的嘴邊。
“遺言還是留着到地獄再說吧!”
bss愛惜地擦拭着撫摸着手裏的搶,丢下一句冷漠的話語。
“你……你……嗯!”
蔣元凱氣急敗壞地沖進來,差點沒踩上地上滲着血水的死人。
他的眉頭緊緊地擰着,有些嫌棄地捂着口鼻,退了兩步繞到bss面前,才開始破口大罵,盡情發洩着心中的不滿,“你居然還有心情殺人?林蓁蓁丢了,我看你拿什麽對付韓熙宸!真是一幫蠢蛋,那麽多人居然還看不住一個女人!……”
“砰!”又是一聲槍響,果斷地結束了蔣元凱絮絮叨叨的抱怨。
“再說下去,我可就不敢保證下一槍打中的是什麽地方!”
bss剛才的舉動很顯然起到了絕佳的震懾效果。蔣元凱的臉色煞白,态度急轉直下,變得謙和有禮起來。
“呃……我們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蚱蜢,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有話好好說!事情搞成這樣,我也着急,沒有林蓁蓁,我們就無法牽制韓熙宸,到時絕對會死得很難看!”
“不想死就管好自己!至于韓熙宸……我自然有辦法能讓他跳進圈套裏來。”
bss那怪異的聲音暮然結了一層寒冰,帶來徹骨的涼意,讓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
他擡起眼,陰冷的視線直直地穿透蔣元凱的身體,飄向了遠方,霎那間似乎想起什麽似的,深沉的眼眸随之緊緊地縮成團,寸寸目光裏反射出讓人心驚膽戰的狠絕。
“什麽……辦法?”蔣元凱心下一動,忍不住好奇心地問道。
“bss,人來了!”就在這時,門口又來了一個黑人,通報訪客的信息。
“呵呵……來得正好,把東西準備好!”
“是!”
bss領着蔣元凱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大廳,隻見韓熙宸一個人施施然地坐在沙發上。
他的臉上一副風平浪靜,高深莫測的表情讓人完全猜不透心思,修長的雙腿随意地交疊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将手臂搭在扶手上,好暇以整地等候着他們的到來。
“單刀赴會,果然好膽色!”bss不動聲色地坐在他的對面,看似波瀾不驚的眼眸裏實則一寸一寸地翻滾着,暗藏殺機。
韓熙宸壓了壓眉,并未搭話。他細細打量着眼前這個分不清雌雄,俨然是罩在黑色套子裏的“怪物”,心裏莫名地浮上了一抹說不上來的唏噓。
這就是讓奶奶和父親諱莫如深的那個人嗎?
盡管隻是偶然見過照片,但是對他的印象還是很深刻。沒想到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今時今日卻落魄至此,猶如見不得光的過街老鼠。
看來當年他遭受了嚴重的創傷,才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估計這也是導緻他對韓家恨意深種,各種想盡辦法打擊報複的其中一個原因吧。
“老羅,你是怎麽回事,茶水呢?所謂來者是客,作爲管家,連這點禮數都我教嗎?真是丢人現眼!”
bss對韓熙宸的沉默毫不在意,先聲奪人,直接給他來了個下馬威。
他話中有話,明面上是在職責管家,暗地裏則是諷刺韓熙宸連一個下人的眼都入不了。
“是,老爺!”
“不用了,我們就開誠布公地談談吧!她人呢?”
韓熙宸的眼眸一沉,實在不想浪費時間和他打太極,幹脆直捷了當地問道。
“哼!談生意的核心所在說白了就是利益分割,要建立在大家互惠互利的基礎上,才有成交的可能。”bss對他的話嗤之以鼻,語氣裏不難聽出來夾雜着一絲嘲諷,“我似乎到目前爲止,都看不到你的誠意!”
“當然!這是你要的東西!”韓熙宸扯了扯眉,嘴角微微勾着,從背後掏出了一個文件袋扔到桌上,“等我确認過後,就會如你所願,在上面簽字蓋章。”
bss握着拐杖的手抖了抖,那雙如死水般靜谧的眼眸瞬間蕩漾出一圈圈的漣漪。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拿起文件袋,顫顫巍巍地打開,一一确認無誤後才轉頭對身旁的黑衣人說道,“讓他看看貨!”
“是!”
黑衣人領命後立刻将手中的ipad打開,遞給韓熙宸。
韓熙宸不假思索地接了過來,點開視頻畫面,隻見一個白衣女子正坐在床上翻看着手中的書籍,安靜得有些怪異。
雖然素淨着一張臉,但仍是美得不可方物。出乎意料的是她臉上的表情淡然自如,絲毫看不出有被非難折磨的痕迹。
“姑姑!”
韓熙宸皺了皺眉頭,臉上的線條霎時變得僵硬起來,薄涼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
唯恐驚擾了視頻中女子的恬靜安甯,他刻意壓低聲音喚道,但是那微微顫抖的雙手卻毫不掩飾地洩露了心中的激蕩。
顯然,歲月女神對她格外的恩慈,盡管已過去十數載光陰,卻依然和兒時記憶中的模樣絲毫不差。俨然時間在她身上是靜止的一般,永遠定格在風華正茂的少女時刻。
女子似乎聽到有人在呼喚她,立刻擡起來四處尋找,突然她的眼神固定在前方,似乎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她的臉漸漸在韓熙宸的眼前放大,兩人的眼神毫無意外地撞在一起,“你……是?”
“姑姑……我是熙宸……韓熙宸!”
韓熙宸握着ipad的手一緊,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情不自禁地提高了聲音的分貝。
對她的稱呼話剛喊出口,他突然想起兩人上次見面時自己還是個嬰兒,時過境遷,韓璇未必能認出自己來,于是立刻報上了大名。
“韓……熙宸?”女子半眯着眼睛,陌生的眼神仔細地在韓熙宸的臉上梭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