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蓁蓁進了一家女裝店,很自然地走到貨架前,随手挑了件連衣裙,向身旁的店員問道。
“小姐,請問這個有中碼的嗎?”
“有的,您稍等!”
店員小姐對她禮貌地笑着,轉身到倉庫裏拿了一件新裙子出來。
“這是您要的碼數,請試試看合不合适!”她領着林蓁蓁來到了試衣間。
林蓁蓁的眼睛裝作不經意四處環顧着,在看到某個并不陌生的身影時,臉上閃過一抹了然。
“請進,如果有什麽問題或者碼數不适合,您可以随時叫我!”店員小姐在試衣間外把裙子遞給她。
“好的!”
試衣間裏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不一會兒,林蓁蓁就換好衣服出來了。
“哇,真漂亮!這裙子穿在小姐身上太适合了,就像是專門爲你度身打造似的。”
店員小姐的眼眸裏流露出驚豔的目光,對她贊口不絕。
“謝謝,不過我還想試試别的,麻煩你幫我再挑幾件連衣裙,可以嗎?”
林蓁蓁輕蹙眉頭,仔細端詳着自己在鏡子裏的影像,擺出一副不甚滿意的樣子。
“當然可以,我去去就來!”店員小姐似乎看到了大筆生意在向自己招手,熱心非常地招呼着她。
林蓁蓁不厭其煩地了試了一件又一件的裙子,當她從鏡子裏看到那個男人的臉上露出不耐的神色時,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她拿着一條裙子走進了試衣間,才不過半分鍾,聲音不大不小地傳了出來,“小姐,能麻煩你進來幫個忙嗎?”
“哦,好的!”女店員應聲回答。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再叫我!”店員畢恭畢敬地從試衣間裏退了出來。
男人朝她們的方向撇了一眼,沒能看見林蓁蓁的身影,有些煩躁地在店内四處踱步,漫不經心地看着衣服。
有位女店員突然走過來,向他詢問着,“先生,請問您想找什麽款式的衣服,需要幫忙嗎?”
“哦……不用了,我随便看看!”他側了側身子,移開被女店員剛好擋住的視線。
“要不,您看看這件,或者這個也不錯!”
“嗯,謝謝!”他敷衍地應付倒。
“不知道那位女士多大年齡,喜歡什麽樣的款式、眼色……”女店員逮住他,滔滔不絕地說着。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看!”
“沒關系,我……”
男人被她纏得有些沒辦法,臉上寫着明顯的不耐煩。他擡起眼,正嚴辭推拒時,倏地發現林蓁蓁剛才進去的試衣間裏空無一人。
他的臉色大變,立刻推開女店員,快速将店面掃視了一遍,均沒有看見林蓁蓁的影蹤。
人呢!到哪裏去了?
他進來時就勘查過了,店裏隻有一個門。而自己由始至終都守在門口,按說她插了翅膀都飛不出去才對,可是這……又是怎麽回事呢?
難不成有……秘道?
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到試衣間區域,心急起來,顧不上那麽多地把每塊作爲門簾遮擋的紅布都用力扯開,想要一探究竟。
“啊!”
“變态!”
“快來人啊,抓色狼!”
一時尖叫聲四起,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情,拔腿就想跑,卻爲時已晚。
“往哪跑?”幾個高大威猛的保安湧了上來,把他團團圍住,“把人帶走!”
林蓁蓁穿着剛買的連衣裙,急急忙忙地跑出商場。她站在馬路邊,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師……師傅……快……快開車!”
幾乎在她跨上車的同時,門就被用力地甩上。她拍着胸口,氣喘籲籲地說道。
司機一愣,從倒後鏡裏瞄了一眼,見林蓁蓁面色慘白,估計她可能遇到什麽十萬火急的事了。
他也不再啰嗦,一腳就把油門踩到底,飛似的離開,将商場遠遠地抛在後面。
林蓁蓁從後車窗往外看,在确認自己将那個難纏的尾巴甩掉後,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小姐,去哪裏?”司機在距離下一個分叉路口不遠處,忍不住住問道。
本來還在調整着呼吸的林蓁蓁,這才想起自己的魯莽,有些不好意思地擡起頭,“抱歉,麻煩送我到蘭喬雅苑!”
“沒問題!”
林蓁蓁偏過頭,看着車窗外不斷倒退的精緻夜景,思緒漸漸飄遠了。
剛才驚險的一幕至今還讓她心有餘悸。幸好剛才遇上了店裏那個熱心助人的女店員,不然還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順利脫身。
話說林蓁蓁之所以會走進那家女裝店,并不是沒原因的。
托江蕙如的福氣,當時爲了陪她挑選服裝店合适的鋪位,兩母女的足迹幾乎踏遍了a市大大小小的購物商城,勘探了不少的店鋪,而這家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因爲在構造上的獨特之處,所以林蓁蓁對它的印象特别深刻。這家店鋪自帶一個小閣樓,面積雖然不大卻能通往天台,由于被改裝爲存貨倉庫,入口就設在其中一個試衣間裏。
她依稀記得,因着要滿足視覺上的效果,閣樓的門還做了特定的嵌入式的裝修,讓它看起來不那麽突兀,所以一般顧客并不宜察覺。
林蓁蓁換衣服時故意挑選了那個試衣間。她先是換了幾件衣服,借以麻痹男人的注意力,然後再趁他不備,将女店員叫了進去,告訴她自己被跟蹤了以尋求幫助。
經過商量後,最終決定由女店員在試衣間外面替林蓁蓁拖延一點時間,然後她偷偷地從閣樓離開。這樣等男人發現自己不見時,早就來不及追趕了。
“小姐,小姐……”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林蓁蓁,冷不丁地被司機冒出來的聲音喚回了現實。
“啊?”她有些恍惚,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小姐,蘭喬雅苑到了!”
“哦……謝謝!錢給你,不用找了。”
林蓁蓁瞄了眼咪表,從包裏掏出一張毛爺爺,豪爽地留下了買路錢。
她走到韓家的别墅門口,按了按門鈴,等了一會兒卻沒人應答。
她倏地想起了嚴品藍的話,這才拍着自己秀逗的腦袋,緩緩地從包裏翻出了備用鑰匙。
韓家有個約定俗成的不成文規矩,爲了家人能毫無幹擾地享受天倫之樂,所有幫傭的人都被安置在旁邊的另一棟别墅裏,不能留在韓家過夜。除非有什麽特别的原因,否則在晚餐結束後就要求他們全部離開。
這個鑰匙還是林蓁蓁第一次跟韓熙宸回家時,韓老夫人親自交給她,算是對她的承認。
推開門,一片漆黑,不見五指。
好不容易等眼睛适應過來,她才伸出手在牆上摸索着,把燈點亮。
她快步走向韓熙宸的房間,發現門是虛掩着,透過狹窄的縫隙流露出淡淡的昏黃。
林蓁蓁輕蹙着眉頭,蹑手蹑腳地走了進去。
偌大的房間裏隻點了一盞小廊燈,像是特意爲誰留下的指引。
她坐在床邊上,靜靜地看着韓熙宸。
他此時正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發絲淩亂,臉色潮紅得有些不像話,光潔的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床頭櫃上淩亂地擺放着一些藥,還有吃剩的半碗粥。
林蓁蓁的眼眸裏閃爍着寸寸心痛,擔憂地伸出手去試探他的溫度。
幾乎在觸及韓熙宸額頭那片滾燙的一瞬間,她倏地縮回了手。
真特麽的熱,估計拿雞蛋随便滾一滾,都能燙熟的程度!
“熙宸,熙宸……”她輕輕地拍着韓熙宸的臉頰,“别睡了,快起來!”
他本來就睡得不怎麽安穩,身體仿佛被放在火爐裏炙烤般煎熬,随便動一動都是痛。
他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似清醒還迷糊地看着她,嘴裏發出幾聲不太清晰的呓語。
“你燒得厲害,先吃點退燒藥再睡!”
林蓁蓁把他扶起來,半靠在枕頭上,小心翼翼地把藥水灌進他的嘴裏。
她打了一盆溫水,用毛巾把韓熙宸的身體從上到下,來來回回擦了好幾遍,直到感覺到他的體溫有下降的趨勢,才停了下來。
她看着韓熙宸安詳的睡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僵硬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镌刻般的五官上遊走着。
真是名副其實的笨蛋!
昨天在滂沱大雨裏站了那麽久,還穿着濕衣服幫她到處找藥,不感冒發熱才怪呢?
“你這樣照顧自己,是想讓我内疚而死還是心痛而亡呢?”
她的聲音裏帶着淡淡的哭腔,似抱怨,更似嬌嗔。
因爲知道韓熙宸現在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話,所以她毫無顧忌地訴說着心裏的壓抑和苦悶。
“你知道嗎?現在的你讓我感覺好像在做夢一樣。因爲隻有在夢裏,我才能這麽近距離地看着你,撫摸着你,感受你的存在。”
林蓁蓁在他耳邊輕吟淺唱,聲音聽起來仿佛來自隔了一個世紀的留聲機,溫潤得有些久遠。
韓熙宸的眼皮動了動,轉瞬即逝,快得似乎沒有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趴在他的胸口,把耳朵貼在心髒的位置,認真地聽着那有力而規律的撲通跳動聲。
“我真的好累,不知道還能撐到什麽時候。如果可以選擇,真想什麽都不管不顧,老老實實地呆在你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