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正現在擔心的是他們給日軍留下了多少線索,一旦在灌木和草叢中留下了過多的行動痕迹,日軍完全可以按圖索骥。
聲音越來越近,根據聲音的位置來判斷,日軍與竹葉青小隊相隔僅僅一百多米,甚至前頭的日軍可能更近。
所有人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巴不得連呼吸都停止,因爲前方的動靜越小,敵人過來搜查的可能性也更小。
日軍越來越近,腳步聲都能清晰聽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破壞了這和諧的氣憤。
“噗~~”
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華漢元和李濤附近傳來了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但這道聲音卻吸引了所有人,當然也包括日軍。
屁聲!
這屁九成是人放的,而且還是李濤和華漢元兩人中的一人。
所有人都傻眼了。
高人啊!
是哪位高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放屁?
張松正臉漲的通紅,如不是時機不允許,恨不得立馬上去給他來兩腳。
這放屁之人可有通敵的嫌疑!
日本聽到屁聲便立馬謹慎起來,所有人都聽到日軍扣扳機的聲音。
敵人成功被屁吸引,而且這個屁味道還挺濃,一股狼肉的騷味在空氣中蔓延。
這下糟了!
打?
不能打!
一打便隻有死路一條,即使是跳崖也難活下來,畢竟這高度也有點吓人。
但日軍眼看就要過來了,躲是躲不過了。
情急之下,馬達望了張松正一眼,雙眼中有些複雜,還沒等張松正說話,這小子竟然制造出大動靜向西面的開闊地跑去。
這是幹嘛?
他是想引開日軍保住大家的命!
張松正的雙拳握緊,緊張的把手指甲都摳進了肉裏,望着馬達離去的方向。
響動果然引起了日軍的注意,掃蕩經驗豐富的日軍立馬朝着馬達逃離的方向開槍,這槍聲一響,現場的局勢便亂了起來。
“追擊!
西面!”
日軍的命令此起彼伏,威脅聲在馬達的身後響起,此刻他已經忘記了害怕,因爲子彈無數次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相比于馬達自己,最擔心他的其實是張松正幾人,他們完成能夠猜測到馬達這一走意味着什麽,但他們不敢想,也不敢說。
大幾百日軍在掩體不多的開闊地追擊逃兵,下場可想而知。
馬達身手敏捷,但面對這麽多日軍的追擊,傻子都能猜想的到最後的結果。
兇多吉少。
張松正心中愧疚,這馬達是他親自從南京帶過來的搭檔,本來想帶着他成就一番事業,但現如今卻爲了自己的隊伍充當了敢死隊。
張松正知道馬達爲什麽這麽做,因爲他自信,他一直把自己比成趙子龍,一直認爲自己天下無敵。
在張松正這位大哥看來,馬達雖然有幾分本事,但他的本事還不至于能夠大鬧天宮。
的确,在這五人中,論山林的逃生能力馬達是最佳,其次是李濤,二人各有所長,但馬達的軍事素養和身體素質遠不是身邊這些隊員可比的,即使是張松正。
馬達的舉動雖然讓自己陷入了絕境,但他連續擊斃日軍數十人後最終也成功的吸引了日軍所有火力和人馬。
馬達的能力讓日軍形成了一種錯覺,那便是馬達有能力一個人搗毀據點和關卡。
槍聲越來越遠,顯然已經到了三四百米開外,張松正将地上的青苔抓起:
“兄弟!”
先是失去了耗子,而後馬達又陷入了險地,張松正内心的那道坎很難過去。
“日軍的追擊還在繼續!
馬達兄弟不一定犧牲!
這是他用生命給我們争取的機會,當務之急便是給對岸發送信号,争取把隊伍帶過去。”
華漢元起身拉了拉悲憤交加的張松正勸道。
“不,我從來都沒放棄過我自己的弟兄,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我們不能這麽做!”
張松正努力的壓制着情緒,始終讓自己處于清醒之中,對着華漢元說道。
“可現在情況不同啊!
老大,你身後還有三名弟兄,還有你的妻子!
留的青山在,咱不怕沒有柴燒!”
“不......
不......”
華漢元知道張松正固執,有時候爲了兄弟義氣會耍小孩子脾氣,他望了望劉東方,希望她能夠幫忙勸導。
劉東方并不怕死,但特務處需要他,竹葉青小隊也需要他,即使是馬達陣亡,馬達也是光榮的:
“松正!
不管是耗子還是馬達,他們都是爲了顧全大局,你不能這麽自私,不然他們的付出便全白費了!
你振作點、清醒點。”
華漢元和劉東方兩人的輪番相勸讓張松正陷入了沉思,他望了望年輕的李濤,想了想特務處那些手把手帶出來的兄弟,沉聲道:
“東方,你和漢元哥合作,給對岸發送......信号。”
好不容易讓張松正改變主意,劉東方與華漢元對視了一眼,立馬走上了五步之外的崖頂。
劉東方按着斷裂的電線,華漢元打開手電的開關,昏暗的燈光朝着對岸逆時針轉了一圈而後又順時針轉了一圈,等待答複。
剛才的對戰已經吸引了對岸的人,黑石崖上的竹葉青小隊一傳輸信号,對面便立馬給了恢複,一艘渡船緩緩的離開,向崖底駛了過來。
李濤立馬往崖底抛下了笨重的繩索,眼看着繩索的另一頭掉入了水中:
“下!”
橫河寬約兩百米,渡船的速度很快,用不了多久便會來到對岸,張松正見狀,立馬道:
“劉東方第一,李濤第二,漢元哥第三,我來斷後!
不用勸阻,這是命令!”
這是馬達用命爲隊伍換來的機會,既然他可以這麽做,張松正身爲隊長,同樣也可以這麽做。
不過這一次,所有人沒有反對,因爲張松正最後說了四個字“這是命令”。
既然是命令,他們就必須服從,更何況這個命令代表的是張松正對隊伍的态度。
日軍一旦追擊到馬達之後很有可能會回頭,所以現在時間便是生命,再磨叽下去對誰都不利。
劉東方小心的順着繩索劃下,努力的避開所有的灌木,爲後面的隊員下崖創造更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