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田甜就把那碗飯吃完了。于是,蓮姨把保溫瓶裏的排骨湯倒在碗裏,用勺子舀給田甜吃。
“妹子,緣分這個東西,有時,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假如遇上真正好的,不妨适時把握住,否則,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蓮姨繼續絮絮叨叨着。
沉默片刻後,田甜追問道:“蓮姨,我很好奇,你和你老公是怎麽相識相愛的呀?”
“我和我老公?哪有什麽愛不愛的?媒人介紹的。”
“媒人?”
“我們那時哪有現在的人那麽開放?見面沒三天就上床,然後,未婚先孕,到醫院排隊打胎的,也屢見不鮮了。我們年輕的時候,連跟男人拉個手都不敢,隻要跟男的說一句話就會臉紅心跳結結巴巴的。
“如果哪個大膽的妹子和男人肩并肩地單獨走在一起,一定會被人說三道四指指點點,說你‘不正經’、‘作風不良’。說起我和我老公的第一次見面還真有趣!”
說完,蓮姨的眼裏閃爍着光芒,臉上洋溢着滿滿的喜悅。
“知道嗎?我老公是我姑婆那個村的。有一天,我父母跟那個媒人約好,春節正月初五,我們将去姑婆家做客。
“那天,我們抵達後,剛坐下沒多久,我就看見我姑婆屋門前的曬坪上除了有一群三四歲的小孩在玩氣球,吹口哨外,還有一個後生仔在騎着自行車。而且,我默默地觀察了好一陣,發現那人反反複複的在那騎了一圈又一圈,還不時地往我姑婆家張望着。我很奇怪,因爲,看樣子,那個人應該已經學會了,完全可以上路了。可怎麽還在騎呢?學過自行車的人都知道,在自己不會與會之間時,那個瘾最大了。可一旦完全學會後,就會感覺索然寡味,興趣全無了。
“當我正納悶時,那個媒婆來了,她附在我娘耳旁說‘那個騎自行車的後生就是’。因爲我娘不好意思走得太近了,被人家發現,可又想看得更仔細些。
“因此,我姑婆建議我們母女倆爬上閣樓去看,因爲閣樓上有一個小窗戶剛好正對着不遠處的那個曬坪。但是,那個距離,再怎麽睜大雙眼,也隻能看到大概的輪廓,比如身形,發型,臉型及是不是瘸子,别的根本就看不清。
“回到家,我父母就問我‘那後生怎麽樣’。其實,我不确定要不要答應這門親事,因爲都還沒有說過話呢,誰知道是不是啞巴或傻子?可我又不太敢拒絕。心想,就聽天由命吧。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于是,我就十分勉強地點了點頭。
“後來,在随後趕集的日子,我娘碰上媒人,就捎話說‘同意’。就這樣,雙方的大人們就開始着手商談并訂好‘見面日’及‘勘屋日’,到時,親戚們坐下來聚一聚,就這樣算訂婚了。”
“那,你老公對你好嗎?”田甜不禁好奇的問道。
“好!我老公雖然其貌不揚,同時,也沒萬貫家财,可是,他對我對我孩子真的很好,是名副其實的一位好丈夫好父親!”
“祝賀你遇到了好男人!”
“謝謝!妹子,你也會的。”蓮姨頓了頓,接着說,“那天,我無意間聽到了一首歌叫《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诶,妹子,我想問問你,如果你身旁有兩個優秀的男人,一個是你癡癡地愛他他卻不愛你的,另一個是他愛你愛得死去活來可你卻對他沒有感覺的,你會選擇哪個作爲你的結婚對象呢?”
田甜微微一笑,不好意思的回答道:“不知道。我還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呢!”
“不準敷衍和逃避,這是一道非常嚴肅的人生選擇題,你必須選一個答案。你好好想想!”
聽後,田甜收住笑容,陷入沉思之中,不一會兒,擡頭道:“我選擇……”。
田甜的答案還沒有亮出來了,就看見歐陽鲲鵬從門外英姿飒爽的進來了。
“剛剛還聽見你們倆談笑風生的,幹嘛一看見我就不聊了,是不是在說我的壞話呢?”
“沒有啊!”田甜解釋道。
“蓮姨,我買了葡萄,麻煩你幫忙洗一下!”說着,歐陽鲲鵬把手上的塑料袋遞給了蓮姨。
“好!”蓮姨趕忙上前接過裝有葡萄的袋子,轉身向門外走去,出門前,蓮姨回頭朝田甜擠了擠眼睛。
“你去超市啦?”
“嗯,你有沒有什麽要買的,我可以幫你跑腿。”
“我不需要什麽了。你知道我現在最渴望什麽嗎?”
“什麽?”歐陽鲲鵬無限疑惑地看着田甜。
“走下病床,健步如飛地離開醫院,然後,回到廠裏準時上下班。”
“你……”歐陽鲲鵬正要說什麽,他那别在腰間的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
“對不起,我去接一個電話!”說着急匆匆地走向門外,田甜目送着那個玉樹臨風的背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不一會兒,蓮姨捧着葡萄回來了。沒有看見歐陽鲲鵬,她感到很奇怪,不禁問田甜:“诶,他呢?就走了?”
“沒有,接電話去了。”
“我就說嘛。”
蓮姨說着搬了一張凳子放到田甜的左側,然後,把葡萄放在上面,并把葡萄外面的袋子敞開着,方便田甜那沒有打針的左手好拿。她另外還特意放一個空塑料袋在旁邊。
“夠得着麽?”
“可以。”
“妹子,那個葡萄皮和籽兒,你就放到這個空塑料袋裏。”
“好!謝謝蓮姨!”
“不用謝!那,我就去把飯碗洗一洗。”
說着,蓮姨拎着保溫瓶等出去了。
田甜拿着葡萄往嘴裏一擠,葡萄肉就滑進了嘴裏。
哦,真甜!田甜這是第一次吃葡萄。
“洗好了?”不一會兒,歐陽鲲鵬進來問道。
“洗好了,很脆,很甜。鲲鵬哥,你也來吃!”
可是,田甜驚疑地發現歐陽鲲鵬的臉色不好看,好像剛剛跟誰生氣了一樣。
“鲲鵬哥,你怎麽啦?好像不高興。”
“沒有。我很好!”
可田甜察覺到了歐陽鲲鵬那皮笑肉不笑的不自在。她似乎隐隐地感到不妙,于是,怯怯的問:“是因爲你來看我,你家裏人強烈反對嗎?”
“不是,你别多想了!”
說着,剝了一個葡萄塞進田甜的嘴裏。
可是,田甜心裏還是七上八下的,于是,催促道:“鲲鵬哥,你還是先回去吧!如果因爲我的原因讓你和家裏人不和睦,那麽,我會特别慚愧的。”
“我真的沒什麽!”
“鲲鵬哥,你就别一意孤行了,知道嗎?你的眼神,你的面部表情已經暴露了一切。鲲鵬哥,如果你不想讓我成爲一個罪大惡極的人人痛恨的千古罪人,那,你就請回吧!”
“這……”
歐陽鲲鵬正左右爲難時,蓮姨回來了。
她一眼瞥見了歐陽鲲鵬那塊“大磚頭”:“诶,妹子,你不是要打電話請假嗎?他那個不是電話嗎?”
“算了,蓮姨,我不請假了。都記不到電話号碼。”
“記不到沒關系,可以打‘114’查詢呀!”歐陽鲲鵬接過話茬道。
“哎呀,妹子,你說我們倆怎麽沒想到這個!還是,他們男人比我們女的聰明!”
“田甜,你要打到哪裏?”
“唉,我還是算了,不打了,你回去吧!”
“我幫你打完再回去也不遲啊!你快說吧!”
田甜用目光掃視了他們倆,猶豫再三後,還是把廠名告訴了他。
于是,歐陽鲲鵬拿出紙和筆遞給蓮姨:“等下我說電話号碼時,你把它記在上面。”
“嗯。”蓮姨點點頭。
“你好,請幫我查一下‘華南精密廠’的電話!……好!……8……7……3……4……5……6……,8734569,記下了沒有?”
“記下了。”說着蓮姨把寫着号碼的紙遞給歐陽鲲鵬看。
“田甜,你可以打電話了,現在要打嗎?”他看了看那一串阿拉伯數字道。
“我……現在幾點了?”
因爲隻有上班時間,辦公室才有人。
“中午十二點十三分。”
想到辦公室是十二點半下班,所以,田甜覺得可以打。
“好吧,我打。”田甜鼓足勇氣道。
“那,我幫你撥好了。”
“撥吧。”
不過,田甜心裏卻緊張得通通直跳。
她從歐陽鲲鵬的手裏接過大哥大,放在耳邊聽了起來,嘟嘟幾聲後,田甜聽到了一聲“喂”,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好!我是檢查科的沈田甜。我現在摔傷了,正……正在醫院住院,麻煩你幫我向我們主管請一下假,好不好?”
“好!你要請幾天?你摔到哪兒啦,嚴不嚴重?”
“請幾天?我也不太确定。我摔到小腿了,不是很嚴重。”
“好吧,我幫你轉達一下!”
“謝謝你!那,再見!”
“再見!”
說完,田甜把電話遞給了歐陽鲲鵬。
他接過來一看,見上面全是濕漉漉的汗,不禁調侃道:“你有必要那麽緊張嗎?就打一個電話而已,又不是叫你去搶銀行?”
于是,蓮姨連忙遞上一張紙巾給歐陽鲲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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