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了碧巧,顧清淺身邊便沒了人伺候,于是将院子裏的丫頭嬷嬷都一并叫來,也好給選個伶俐忠心的丫鬟。
因着碧巧,她對院子裏的下人們倒不熟悉,最多混個印象。這幾日,她稍加留心,也大緻分出了好壞。
“你可是叫碧月?”顧清淺走到一個身着綠衣的丫鬟前,平日裏,與碧巧關系最爲親近的就是她,雖然是個二等丫鬟,私下裏可是替着碧巧給陳姨娘傳了不少口信。
綠衣丫頭乖順的點點頭,這院子不大,下人間消息傳得很快,碧巧出了門她便知道了。但是她還算有腦子,知道隻有在顧清淺的院子裏繼續做丫鬟,對于陳姨娘自己才有用武之地。
“從今天起你就頂替碧巧的工作,還有你。”顧清淺又指了指人堆裏一個灰色布衣的粗使丫頭。
一衆丫頭婆子豔羨地看着那個丫頭,其中不乏有人嫉妒,像喝了兩碗陳醋,語氣發酸:“有些人,欺負小姐是個心軟的,私下裏也不知如何求情才能一下越上枝頭。”替了碧巧,就意味着榮升爲一等丫鬟,以後就可以在小姐的屋裏伺候,不必幹這些粗使的活計,在下人裏可謂是雞窩裏的鳳凰。
“剛剛說話的下去領十個闆子和這個月的工錢,可以不用回來了。”顧清淺語氣平靜,卻給下面的人不怒自威的感受,再也沒有人敢質疑她的決定。
“希望以後你們記住,如果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一律卷鋪蓋走人。”
過了幾日,顧清淺差碧月将碧巧的東西都送到了芙蓉閣,兩姐妹湊到一起當然要聊上一番。碧巧得知好姐妹替了自己位置,表面上爲她高興,心底卻是不悅。
想她到了顧安蓉身邊,平白無故受了諸多冤枉氣。顧安蓉在管教嬷嬷那裏糟了訓斥,回來就要折磨她一番。别的丫鬟因着她無端占了個一等丫鬟的位置,私下裏沒少使絆子。這些不算,顧安蓉吃的用的比着顧清淺差了不是一點半點,她平日着實被養刁了。
碧巧不禁懷疑碧月的用心,頗有幾分顯擺的意思,熱情漸漸冷了下來。
碧月倒是十分有眼色的收了尾,便回了院子。回去的路上對碧巧的突然轉變有些莫名其妙,以爲是換了主子還未習慣的緣故。全然不知,碧巧已經在顧清淺的精心安排下對她生了嫌隙。
女人之間的友誼就像六月的天氣,說變就變。
新升的另一個丫頭喚作碧靈,顧清淺對她臉熟也無,可見上一世從未有過淵源。又見她做事頗爲勤奮,雖是個粗使丫頭,在院中也未遭到欺負,定是個伶俐的。
碧月不過是個順帶。一來将她放在眼皮底下,任怎着也翻不出大浪。二來便是生分她與碧巧的關系。主仆一世,顧清淺與這碧巧可謂是相互了解,沒了遮掩的虛情,她的性子早就知道個通透。留着碧月,将來定是能派上大用場。
這一日,相府的主子們難得一起吃了個晚飯,頗有接風洗塵的味道。
顧清淺倒甚是懷念。
顧伯銘晚到了許久,過來時,懷中抱着個白胖胖的團子,可愛得緊。瞧着正是丞相的小兒子,将将三歲,正是讨人的時候。
後面還跟這個風韻猶存的婦人。想必顧伯銘是因着去了曹姨娘那兒才會遲了,思及此,一桌子人心中各是滋味。
顧伯銘剛剛坐下,便覺數到視線膠着在身,說不出的别扭。隻好叫來奶娘把小兒子抱下去,奶娃娃卻是不依了,哇的一聲嚎啕大哭,丞相再抱也不肯,親娘去抱也不可,頗有哭個眼淚成河,魚死網破的架勢。
顧清淺離着最近,順勢從奶娘手裏奪過了團子,眼淚汪汪的小破孩冷不丁換了人抱,先是一楞,正蓄勢待哭,顧清淺覺得甚是好玩,噗的樂開,倒叫衆人看傻了眼。
“漂漂。”懷中的團子奶聲奶氣的開口,原來這愛美的心不止大人才有,小娃娃也是有的!
這廂也不哭了,卻是賴着不肯走,讓顧清淺好生感慨。
這奶娃娃顧遠,長大了全然慣縱成了廢物。整日遊手好閑,流連花叢,詩書全然不通,爲了些紅塵女子惹出不少腌臜事,後來被丞相送到鄉下的莊子上靜思己過,沒想到卻跟着個野女私奔,結果必然悲慘。
顧伯銘看着女兒這般樣子,深覺得從未了解過顧清淺,又不禁自責,歎了口氣道:“好生吃飯吧。”
奶娘終是把顧遠抱走了,顧清淺懷中空空,心中好似缺了什麽,飯到了口中竟毫無滋味。
“二姐姐可是被山賊驚着了,現下還未緩過來?”脆生生的話倒讓顧清淺回了神,微微側目瞧着是四妹妹顧安朵,粉嫩的桃子臉,讓人總想着上去咬一口。
顧清淺深知這位可是個狠茬,比着顧安蓉聰明百倍。雖說親母是個婢子,一直沒甚地位,也極少出現。卻憑着自己的手段,在府中活的有姿有色,與别的姐妹不差分毫。
上一世幫襯顧安蓉母女沒少坑害自己,最終陳姨娘給她尋了門不錯的親事,搖身成了當家主母。
顧清淺還未來得及說什麽,卻有人先開了口:“我瞧着二姐姐氣色不錯,想來是大好了。不知我差婢子給姐姐送去的安神香可還喜歡?”
說話的是府裏的庶出三小姐,奶娃娃的親姐姐顧安卉。一直與顧清淺無甚交集,既不打壓也不親近。倒是一直瞧不上顧安朵,兩人沒少明裏暗裏作對。
估計是曹姨娘走的中庸路線,兩邊不得罪。除了寶貝兒子,依着丞相,母女倒也平淡一生,算個看得開的聰明人。
顧清淺喜歡這樣的聰明人,朝着顧安卉微微一笑,“我用着甚好。”
顧安卉沒想到顧清淺如此作爲,平日裏她不論好壞可多是向着顧安朵,這次倒是不糊塗,望着顧清淺眼神頓時欣慰了不少。
顧清淺接收到了眼神裏明晃晃的意思:你進步的不錯!心下覺得這三妹妹竟是個有趣的,上輩子真是被臭蟲擋了眼,有點瞎呀!
顧安朵假意咳嗽了一聲,中斷了顧清淺二人的眉目傳情。
“姐姐去二姐姐那裏探望怎的不帶上我呀。”小嘴一撅,像是被丢棄的小狗般可憐,“害的人家都沒準備什麽禮物寬慰姐姐。”
三言兩語把自己不去探望顧清淺的罪名都歸到了顧安卉的頭上,禮數沒盡到的責任也無,真真是将自己摘了個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