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淺知道此行必會事多,來時顧安蓉甚至不讓丫鬟跟随,說是姐妹之間親近親近,若說些體己話再讓婢子們聽了去,無事時用來嚼舌根,就委實窩囊了些,便生拉硬拽着顧清淺出了院子,根本不給碧靈跟從的機會。
“四妹妹,這樣做着實不好吧。”顧安卉雖不知顧安朵心中的彎彎繞,但可以确定她不安好心,畢竟上一次顧安朵落水時她也在場。而且,如此這般也是于禮不合。
顧安蓉怎會讓旁人壞了她的好事,立馬道:“哎呦,三妹妹怎能如此說呢?姐妹間不就是應該互幫互助?四妹妹不過是想要朵花兒,你莫要大驚小怪。”
“二姐姐,三姐姐,我真的沒有旁的意思,大不了......大不了不要那朵花兒便是,你們千萬莫要多想。”顧安朵睜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頃刻間就蓄滿了淚水,卻緊咬着櫻唇,似極力控制,不讓眼淚落下來。
“四妹妹千萬别哭,二姐姐這就給你摘。”顧清淺委實佩服後院女人說哭就哭的性子,難以想象她們每日要喝多少的茶水,才能存了如此多的眼淚。
“二姐姐......”顧安卉欲上前阻止,顧清淺卻也探身出去。
顧清淺倒沒想到,這花兒看着不遠,伸手去摘委不易,這廂大半個身子都已經出去了,才将将觸碰到花萼。于是,又向前探了探,眼看着就要折到了。
顧清淺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人動了,行動間還帶着一股風,可見用力之大。便将身子向右一側,腰部猛地用力,堪堪站直了身子,卻是聽到“哎呦”一聲,定是那人紮到花叢中了。
顧清淺定睛一看,那團玫色長裙不是顧安蓉還能是何人!
此時,顧安蓉可真是實打實地撲進了花叢,一張似玉地小臉已是看不到,若不是露着一雙金絲鑲玉芙蓉繡鞋,任誰看了隻會以爲是哪個小姐将衣裳丢在了此處。
顧安卉和顧安朵已經呆住,顧安蓉可是直直栽了進去,這臉一時半會定是看不了了。
顧清淺見顧安蓉半天沒動靜,倒怕她輕巧地吓死在這裏,急忙上前欲将其拉出來。
奈何顧安蓉身材發育太好,顧清淺一人着實吃力,便喚着旁邊呆愣的二人一同用力,終是将她拖了出來。
顧安蓉本就是被花刺紮了幾下,但顧清淺三個小姐力氣委實太小,一通拖拽下,又生生被來回紮了數次,雖傷得倒不重,卻是一臉密密麻麻地血紅點子。
“啊!”三姐妹雖已有了心理準備,但見到顧安蓉的麻子臉還是吓了一大跳。
能來相府伺候的奴才必是經過重重篩選,也算是百裏挑一,長相氣質自然不會太差,小姐們哪裏見過這般醜陋的臉。
顧安蓉恍若不自知,羞澀地笑了笑,“妹妹們,爲何這般看着我?”
如若是在平時,顧安蓉做此表情,能将一園子的花兒比下去。現今這般,卻似吃人的女鬼。
顧安卉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顧安朵倒是站的極穩,但細瞧便能看到她雙眼通紅,直勾勾地盯着顧安蓉的臉。面色愈發地蒼白,嘴唇也開始不住的顫抖,然而就愣愣地立着一動不動。
顧清淺本覺得無甚所謂,但也不能這麽淡定的看着,便也裝作被吓得徹底,哀嚎了聲:“庶姐......”柔柔弱弱地倒在了顧安卉身上。
碧巧在轉角的槐樹下等了許久,仍未見到幾個小姐過來,隻能耐着性子一直守着。本已經聽到了小姐們談話的聲音,正醞釀着情緒,隻待顧清淺一來便傾訴衷腸。
然還未準備好,恍惚間卻聽到了幾位小姐的驚叫,然後二小姐又喊了一聲,便沒了動靜。碧巧心想小姐們定是出事了,也顧不得暴露自己,急急忙忙趕了過去,不忘思慮着過後該如何邀功。
待到地方,碧巧頓時驚住了。隻見四小姐一人呆站在着不動,二小姐和三小姐都躺在地上,已完全沒了意識。大小姐更一臉是血,縱是隔着一段距離,碧巧仍看得清晰。如若不是親眼瞧着大小姐一早穿上這身衣裳,她着實認不出來。
碧巧雖是貪得無厭的主兒,卻膽小得緊。正猶豫着要不要上前,顧安蓉回身間已看見了她,碧巧趕緊低下頭,上前喚了聲:“大小姐,四小姐。”
“你在害怕本小姐?”顧安蓉突然靠近碧巧,驚得她全身一哆嗦。
顧安蓉這副樣子委實吓人,碧巧頭埋的更低了,“大小姐,奴婢......奴婢這就去叫人來。”
碧巧正欲轉身離開,手卻被顧安蓉牢牢拽了住,她忍着痛意,堪堪擠出個笑容,“大小姐,奴婢很快就會回來。”
說着便要掙脫開,顧安蓉不知哪裏生出的力氣,死死攥着碧巧的手,愣是不肯松開,“别走!”
碧巧感覺手指快被掰斷了,心中退意更甚,“可是三位小姐還在地上躺着,尤其是小姐您的臉......”顧安蓉平日最在意這張臉,碧巧見她這副模樣,卻不敢說出實話,生怕被拿來撒氣。
“我讓你别走!”顧安蓉吼道,聲音已是歇斯底裏。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這點輕傷,雖看着恐怖,顧安蓉卻知道并不妨事,事後休息一段時日,便可痊愈。
顧安朵緩緩地轉過頭,目光仍有些渙散,畢竟是才八歲的嬌嬌小姐,饒是有心計,也還是個孩童。
碧巧竟對顧安朵生出些同情,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顧安蓉見碧巧看着顧安朵的眼神甚是奇怪,厲聲道:“将顧清淺背到西廂的屋子去!”
碧巧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以爲自己興許是聽錯了,大着膽問道:“大......大小姐您剛剛說什麽?”
“莫非現下你想反悔?”顧安蓉莞爾一笑,周遭的空氣頓時冷了許多。
“倘若你不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待來人時,我就說是你将我撞到了花叢中,傷了我的臉,任你一身的嘴怕也說不清。”
顧安蓉陰險着臉,那模樣就活似一條伺機出動的毒蛇。
“别想着反咬我一口,你大可看爹爹是會信我這個大小姐,還是你這個卑賤的婢子。”
碧巧此時好生後悔,自己就不應該爲了讨大小姐歡心和那點賞賜,就答應一同坑害二小姐。如今這番境地,也隻能乖順地聽從大小姐的安排。
顧清淺身形清瘦,年紀又不大。碧靈雖做了多年的一等丫鬟,身爲奴才卻也有把子力氣,在顧安蓉的協同下,十分輕松便将顧清淺背了起來,鬼鬼祟祟地向着預先準備好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