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歸想，顧清淺面上還得做地恭敬，便冷着眸子反問道：“父親，當真不願相信女兒？”

聽到這話，顧伯銘不禁一愣，此情此景甚是熟悉，嘴張了張，好似結巴了。

“爲父信你。”顧伯銘終是說出了心中所想的那句話。

顧清淺萬沒想到顧伯銘會這般說，驚訝地看着他，心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咔嚓”裂開了，竟微微發熱，感覺甚是舒服惬意。

顧安朵也是驚住了，爹爹隻有對着她們這些個庶出的，才會和顔悅色。對着顧清淺，向來雖心中在意，面上卻十分嚴厲，這般話，也是不會講的。今日，莫不是氣壞了腦子，神智不大清醒？

顧檢這番着實是看清了，縱是顧清淺犯了錯，顧伯銘也是要當着衆人包庇她。臉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暗自做了決定：這顧清淺若是能助他最好，如若與他作對，委實留不得！

顧清淺心想，官大就是人性！瞧瞧門口的那些個書生公子，表情似是被雷劈了般，卻隻是憨憨傻笑，無人敢說丞相是明目張膽的包庇自己女兒。

但任性歸任性，顧清淺可不想讓旁人以爲，她真得是頭腦簡單、滿嘴謊話，又極是貪功。這世道，本就是對女子約束甚多，又講究名聲。今日，雖萬幸沒被顧安蓉和顧清淺壞了閨譽，卻也不能落得個鼠目寸光的名聲。

“父親信任女兒，讓女兒甚是開心。”顧清淺極是難得的對顧伯銘燦然一笑，似陽光灑落到眼睛裏，亮晶晶地委實耀眼。

顧伯銘竟看得癡了，似是看到了多年未見的妻子，慢慢紅了眼。

“女兒因着害怕那醫生醫術一般，還好又去了将軍府請小舅舅，不然真是百口莫辯。小舅舅雖晚些，但估摸着時辰，也是快要到了。”顧清淺将眼睛移向别處，委實不想看顧伯銘那張老臉。

其實，顧伯銘生得極爲英俊，不然林婉秋這樣的絕色佳人也不能鍾情于他。時值壯年，保養得也算得當，官位之高對于年輕女子，魅力可謂是無可抵擋。若是他想，自願做妾的女人整個丞相府定是裝不下。

他平日裏雖是溫和，但發起火來可沒有幾個人能受得了。在京城，這也不是需要刻意隐瞞的事情。

顧安朵沒想到顧清淺還留有後招，卻也寄幻想于林黎被事情耽擱，來不了相府。

“哎呦，今日相府竟是如此熱鬧。”林黎說來便來，左擠右擠，好不容易從人堆裏擠進了屋内。說着還不忘理了理身上的青色錦袍，又正了正頭上的玉冠，搗鼓了好一會兒，才堪堪站定。

“我瞧着一堆人堵在這兒，還以爲有甚好玩的事情，沒想到竟是在看你們幾個人。”林黎用眼睛在屋内仔細掃了遍，待看到顧檢時，怔了怔，“這小子是何人？竟十分眼熟！”

顧伯銘尴尬一笑，“這是你大外甥，外出遊學歸來，如今已近十年，也難怪你不大記得。”

林黎倒也不做多問，點了點頭，便看向顧清淺：“丫頭，舅舅瞧着你氣色甚好，找我是爲何事？”

“小舅舅，我不是讓管家講清，是庶姐的臉被花刺傷，旁的大夫我信不過，是以特特讓您來診治嘛。”顧清淺半撒嬌半嗔怪道，一副小女兒模樣。

顧伯銘看着心中發澀，旁的女兒也會這般向他撒嬌。唯獨這最在乎的，在他面前卻端莊得緊，如今不嫉妒林黎又怎麽可能？

客人們本以爲這顧大小姐和顧大公子是丞相的嫡出，萬萬沒想到實乃庶出，原本欲結交攀附顧檢心思便都斷了。

有些人，一聽這相府長女是個庶出，倒是心動。畢竟丞相的嫡女曆來都是皇家的人，誰敢和皇家争啊！但又一細想，這林黎是誰？誰人不知？那可是将軍府的三公子！林大将軍下有三個兒子，虎父無犬子，大公子和二公子少年從軍，都立過戰功，如今戍守邊關。而這三公子，則自幼不在府中，入山學醫，乃是傳說中神醫的親傳弟子。

如今，他特特前來相府爲大小姐醫治，想是傷的嚴重。順道又記起了在百花園中，那位面上蓋着帕子的小姐。前後一聯想，便斷定這大小姐必是毀容了。

誰人想娶個毀了容的娘子？不說在場的官員公子，哪怕是普通的書生，也都學識不錯。讀書人素來又自命清高，即将開始的秋試也未必不在榜上，到時怎樣花容月貌的娘子娶不到？也都對相府大小姐沒了心思。

但書生中也不乏一些出身低、眼光長遠的。想依着丞相這座大靠山，卻自知娶不到相府的小姐。這大小姐毀了容，怕是再難以嫁人，倒是覺得有了機會，内心竟有些蠢蠢欲動。

可是，以顧安蓉的性子怎會甘願嫁到小門小戶？畢竟多年來，她一直自诩高貴，顧伯銘和陳姨娘的放任嬌寵，更是讓她以爲，早晚都會是真正的相府長嫡女，心氣兒可高着呢！

顧安蓉尚且不知，這一次便注定了她以後的命運。

這廂衆人也知道了，顧二小姐才是正經的嫡出，而且是林大将軍的外孫女，這一般人還真娶不起！若是誰人娶回家了，以後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隻在心中想想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盯着顧清淺的眼神也愈發熾熱起來。

世人就是如此，将嫡庶看得極重。不然，陳姨娘也不會多年維持着好形象，又不斷讨好顧清淺。其目的不過就是爲了，瞞過顧伯銘的眼睛，哄騙顧清淺在将軍府說些好話，讓林家松口，不再反對她做相府的女主人。

陳姨娘自以爲坐上當家主母的位子，便能赢過林婉秋。到那時，顧安蓉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嫡女，哪怕是顧檢，都不用挂着庶出之名。

上輩子陳姨娘的确是做到了。甚至哄騙得顧清淺被他們賣了，也會替他們數錢，順帶地倒貼些東西。不但是顧檢靠着顧清淺求得了好官職，顧安蓉甚至以二嫁的身份入了王府，雙雙過得如魚得水，委實好算計。

然而，上一世的曆史卻不會重演。如今陳姨娘還未扶正，顧安蓉和顧檢庶出的事實已被衆人所知，顧安蓉的王妃夢必是碎了。至于顧檢，估計以後也結交不上什麽正經八百的公子，仕途之路也不會盡如人意。

顧清淺知道，以那一房人的野心，可不會甘願如此，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得安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