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淺回頭間,正好瞧見顧伯銘一臉的不甘願,便眼巴巴地看着他,示意親爹阻止小舅舅。
顧伯銘接收到女兒的眼神,心中百轉千回,之前的那些疑問瞬間都有了答案。女兒果真是不願留在相府,顧伯銘強壓着心底的不舍,老眼汪汪地看着顧清淺。
顧清淺不禁疑惑?顧伯銘爲何這般眼神?是在告訴自己他也無甚辦法嗎?自己就要被人帶走,他居然都不多加阻止一下?縱是如此,顧清淺也不會意氣用事,真就轉身走掉。
背着林黎,顧清淺生生擠出了幾滴眼淚,眸中更是溢滿了不舍,甚是可憐地般盯着顧伯銘。
顧伯銘頓時一暖,欣慰地笑了,原來女兒還在乎他這個父親!
顧安蓉本是沒将臉上的傷放在心上,如若不是陳姨娘在大夫走後一直刻意隐瞞傷勢,她斷斷不會如此激動,更加不會亂了分寸,甚至讓顧伯銘幾人逮了個正着。
顧安蓉難免埋怨起親娘,好在見今算是放了心,整個人似還陽了般精神。奈何是個不安分的主兒,好了傷疤便忘了疼,這廂心思又活泛了起來。
林黎要将顧清淺帶去将軍府?她可不同意!上一次,顧清淺抓傷她的臉輕易算了。這一次,臉上的傷可不會再白白受了!
“爹爹,你千萬不可讓二妹妹走啊!”顧安蓉也顧不得此時的樣子,一嗓子便從屋子裏沖了出來,陳姨娘欲加以阻止已是晚了。
氣氛正好的父女二人被生生吓了一跳。
顧清淺眼中的淚頓時收了,紅着一雙眼驚訝地看着顧安蓉,同時感覺到小舅舅全身一哆嗦,心中感歎:戲真真是足啊!
顧伯銘更是疑惑不解,隻覺得大女兒是魔障了。
顧安蓉自以爲顧安朵雖未能壞了顧清淺的閨譽,但定會将她受傷之事的責任全推到顧清淺身上,不然怎麽能請得林黎親自爲她診治?三人縱然表現得訝異些,定是沒想到自己會這般大方不計較此事,這般想來便覺得愈發可能。
“是啊,爹爹,你要将二姐姐留住啊!”顧安朵倒是比顧安蓉先開了口,她可不想被腦袋不好的人拖下水。縱然樂得顧安蓉與顧清淺鬧得兩敗俱傷,然前提得能明哲保身。今日之事,與她脫不了幹系,萬不能讓顧安蓉随意處置。
顧安蓉欲脫出口的話愣被卡在了嘴邊,卻不大明白顧安朵所做爲何,瞪了一眼,示意她不要再多嘴。
陳姨娘可是萬分害怕顧安蓉再生事端,隻得也開口挽留,顧檢緊随其後,一家子人難得的意見統一。
林黎倒沒想到外甥女的魅力這般大,居然讓這群妖魔鬼怪如此不舍,委實厲害,不愧是将軍府的人!
顧伯銘算是有足夠的動力抹開了口,“舅弟,清淺怎的也是我的嫡女,萬不會受人欺與,你且放心。”
“你倒還記得淺兒是你的嫡女。”林黎一句話便點出了顧伯銘多年來的偏心,對着些妾生的孩子疼愛有加,卻将嫡女抛之腦後,着實是有寵庶滅嫡之嫌。
林黎似萬分地難以置信,“虧得淺兒容貌與小妹如此相像,你竟然也能這般。真不知小妹當年在你這受了多少委屈。”面上一片悔恨之色。
顧伯銘不禁有些眼暈,他并不能理直氣壯地說出:“她從未在我這裏受過委屈。”林婉秋是他心中永久的痛!當然,也是陳姨娘心中永遠的痛。林婉秋三個字一出現,她臉上的好顔色險些就挂不住。
顧清淺知道小舅舅提起母親,不過是讓顧伯銘顧及發妻之情,對她多些疼寵,心中頗是感動。但斯人已逝,她懷念了一輩子,這輩子不願再沉浸在母親所留的遺憾裏。稍加靠近林黎,輕聲道:“小舅舅,那傷可是因着我才受的。”說完狡黠一笑。
林黎自是明白這言外之意,心中升起騰騰自豪感,清淺可是大将軍的外孫女,誰人欺與斷不會落得有好下場,堪堪受了這點小傷算是便宜她了!
既然知道顧清淺并無去意,而且又有欺負旁人的能力,林黎也算放了心。
“若是在這裏稍不順心,便回将軍府,可知?”林黎捏着顧清淺小巧的鼻尖,大有不答應便不松手的意思。
顧清淺乖順地應下,林黎才回了府,直接無視了院中的一幹人等。
看着顧清淺微紅的鼻子,顧伯銘可是心疼壞了,心下決定,待下次見到林黎定要替女兒報複回來,卻沒認真思量那将會是怎樣一幅畫面。
顧安蓉就算再傻,也已經察覺到陳姨娘三人是有意阻止她,心中越發的憤怒。
平日裏娘親便總是讨好顧清淺,從小教育她與其打好關系,說是全然爲了母女倆以後無憂的生活。然而多少年,顧清淺仍未央來這主母之位,娘親卻還是向着她。
如今,已是爲了顧清淺,不惜壓制親生女兒,對自己越來越不耐煩就算了,甚至過繼個毫無血緣的兒子,名曰幫襯,不過是嫌她無用。
還有爹爹,原來從不親近顧清淺,對他詞嚴令色,也是被籠絡了去。顧安朵說好了與她合作,這廂也是變了卦。
顧安蓉心漸漸冷了,十多年來,她的頭腦第一次如此清醒。她終于明白,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還是自己,縱是血緣至親,也不能盡信。隻要自己有了能力手段,不需要再擔心孤軍奮戰,也不會被他人利用,憑借手腕便可随心所欲地賺來夢想中的一切。
顧伯銘也好,陳姨娘也罷,他們都是爲自己的目的活着。能依靠一時,卻不能依靠一世。而她,也有自己的人生,那就是:做這世上,站在最頂端的女人。
一個人的改變有時就是在刹那之間。
顧安蓉看着院中似天人般婷婷而立的顧清淺,愈發覺得礙眼,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了,暗下冷冷一笑,空氣都涼了三分。顧清淺,日後我定要讓你匍匐腳下,如今所搶走的一切,必要你加倍償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