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碧月端來水爲顧清淺梳洗。
“白日裏你去了哪裏?”顧清淺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任由碧月褪了外衣。
稱着燭光,碧月眸光閃爍,嘴不大利索道:“奴婢......奴婢去見了碧巧。”
“她在庶姐院中過的可好?”顧清淺着着中衣,比平日裏增添了不少的人氣,臉色依舊淡淡,看起來卻親近了許多。
碧月大了膽子,直接跪在地上,懇求道:“二小姐,您快救救碧巧吧!”話未說完,眼淚噼裏啪啦地掉了一地。
見顧清淺一臉地不明所以,哭得更甚了,“二小姐,陳姨娘因着大小姐傷了臉,斷定是碧巧護主不力,命婆子将她打了半死。今日......今日奴才去看她,仍舊是躺在床上。院内的丫鬟婆子不願照顧,傷口愈發地嚴重,已是下不來床了......”
碧月重重地磕了一頭,擡頭間便滲了血。“二小姐往日最是喜愛碧巧,如今碧巧能指望的也隻有二小姐一人了!”
顧清淺早就料到,此次顧安蓉出事,陳姨娘定會拿着碧巧出氣。受些皮外傷,已是關照了自己的面子。一來留作他用,二來她與陳姨娘并未鬧翻,怕日後不好交代,才尚且留了她一條性命。
而碧巧的性子傲慢不自知,到了芙蓉閣,必然不受旁的丫鬟婆子待見。顧安蓉用到她時還好,自會應允平日所需。若她沒了利用價值,便也會棄之敝履,任其自生自滅。
如今這般,若非苦肉計,還能是什麽?但不知是主仆合謀還是某些人的獨角戲。
“二小姐......”碧月似是終于哭幹了眼淚,堪堪想起顧清淺尚未說一句話,一副淚眼欲穿的模樣,好不可憐。
碧靈正巧此時進了屋,見碧月跪在地上一臉巴巴地望着小姐,上前便将她扯了起來。“你這般作甚!小姐眼看着就要就寝了,你此時生事,莫是誠心擾小姐安睡?”
“不是的,二小姐!您要相信奴婢啊!”碧月直接撲到了顧清淺腳前。
想她如今,好歹也是二小姐身邊的一等丫鬟,與碧靈是同樣的地位。卻因着在二小姐面前不如碧靈受寵,總被她吆來喝去。二小姐走到哪兒都帶着碧靈,自己隻能守着院子,一衆的丫鬟婆子就在旁看笑話,憑什麽?
碧月恨恨地睨了一眼碧靈,先讓你得意兩天,等着碧巧回來,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這記眼神正好落進了顧清淺的眼中,她自然知道,碧靈最是讨厭碧月這般阿谀奉承的人糾纏自己,平日裏也從未給過其好臉色,如今已然被碧月記恨上了。
“碧靈,是不是本小姐平時太縱容于你了?”顧清淺向碧靈使了個眼色,“你既是如此不能容人,最近也不要進屋伺候了,何時悔悟再來認錯!”
碧靈心下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思,面上卻做得痛心不已,“小姐,你竟然爲了這背主的奴婢斥責于我?”
“你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本小姐。”顧清淺娥眉倒蹙,氣憤道:“下去!”
碧靈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奴婢告退。”
碧月縱是低着頭,也難以隐藏臉上的得意之色,心中冷哼道:即使碧巧還未回到院子,二小姐對她的重視也遠遠勝于你。不過是個粗使丫頭爬上來的,終究上不得台面。
顧清淺轉瞬一臉溫和道:“明日我便與你去探望碧巧,你且退下吧。”
碧月退出屋子時,尾巴已是翹得老高,想着碧靈被趕出來的窘迫樣兒,腰杆不自覺就挺直了,她風光的日子馬上就來了!
顧清淺從未來過芙蓉閣,瞧着院子内的陳設布置竟與她的如出一轍,顧安蓉倒是恐怕旁人不知她窺觑嫡女之位。滿院子的芙蓉,若到了季節,定比她那光秃秃的院子好上不少,也算應了“芙蓉閣”的雅稱。隻是不知顧安蓉是應了清姿雅質的芙蓉花,還是其斷腸草之名。
“二妹妹怎有如此閑情來姐姐院中?”顧安蓉正巧從屋中出來,看到顧清淺不免驚訝,向來都是她有事無事到清水苑一坐,這樣的新鮮事還是頭一回。
“庶姐就要離了家去庵堂,我自要趁着些日子多與你親近親近。”這話表面上聽起來似是姐妹情深,裏子不過是爲了刺激顧安蓉。
顧安蓉難得好脾氣,并未因着此話變臉,“二妹妹既然來了,姐姐的茶還是要喝的。”
顧清淺也不推辭,大方地進了屋。
碧月自入了顧安蓉的院子,整個人變得老實許多,低着頭默默跟在顧清淺身後,也不再催救碧巧的事情。
“姐姐這裏的茶遠不如二妹妹院中的茶順口,二妹妹莫要嫌棄。”婢子上了茶後,顧安蓉略微抱歉道,全然沒了當初一臉的豔羨。
顧清淺并不在意,入她口的都是佳品,偶爾換換口味才分得清好壞。“庶姐這裏的茶的确差了些,但好在泡茶的人手藝不錯,也還喝得下去。”
顧清淺也不與她虛誇,絲毫不客氣地講了實話。倒茶的婢子身子不禁抖了抖,二小姐這番話,她今日恐是免不了責罰。
“可是比碧巧那丫頭好上太多了。”顧清淺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似真的很喜歡這婢子泡的茶。
顧安蓉見顧清淺終是繞到了正題,微微笑道:“碧巧那丫頭如此笨拙,竟也能讓二妹妹惦念,也不知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碧心,去将碧巧叫來。”顧安蓉對着剛剛上茶的婢子吩咐道。
碧心連忙提醒道:“大小姐,碧巧前幾日被陳姨娘責罰,如今還躺在床上呢。”
顧安蓉這才恍然大悟,“妹妹,我竟是将此事忘了。”似自責地歎了口氣,“碧巧自來到芙蓉閣,因着曾是妹妹身邊的紅人,姐姐也不會虧待于她。大約是放縱了些,見着她的時候也便少了。是以幾日未來身邊伺候,姐姐也未覺得有何不同。”
顧安蓉看着顧清淺一直平靜的臉有了松動,繼續道:“也不知這丫頭傷勢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