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月，“明和”商隊浩浩蕩蕩地出發前往邊疆。名字雖難聽了些，顧清淺也隻能勉爲其難地接受，誰讓她日後賺錢還要靠着南明帝這個大靠山呢。

朝堂上，南明帝不禁打了個噴嚏，把随侍的王公公和一衆大臣吓壞了，紛紛伸長了脖子去瞧皇帝的老臉。

龍顔正悅，也未多做計較，南建恒擺了擺手道：“此事若徹底解決，算去了朕一塊心病，顧卿家父子可謂功不可沒。明日宮中設宴，諸位愛卿也都将府中家眷帶來讓朕瞧一瞧，說不定我南明還能出第二個顧檢！”

一番話将顧檢擡到了天上，衆大臣面色各異。羨慕，嫉妒也能回家埋怨女人們肚子不争氣，生不出來能掙臉面的好兒子。

顧伯銘卻是勉強樂呵樂呵，古人常說：禍之福所依，福之禍所起。此事是福是禍，他尚是拿捏不準，如何高興得起來？但有些人看不慣了，覺得丞相大人太會惺惺作态，心中視爲不恥。

陳姨娘得了聖上誇贊顧檢的消息，一雙眼樂地眯成了細縫：果真還是她的兒子最争氣！

糟心的事情全然顧不得，回頭便開始着手爲顧檢準備入宮的行頭。平日裏的那些好料子全都瞧不上了眼，奈何手頭正緊，又不好向顧清淺張口，隻得挑揀了幾件貴重的首飾拿去變賣。

好在本就是外來之财，從顧清淺那裏讨來的物件兒，倒也不怎麽心疼。

陳姨娘這廂出了府，壽方便匆匆禀告了顧清淺。

“你且前去跟着她，讓人準備妥當了，到時候見機行事。”唇角一勾，顧清淺的眼神愈發幽深，她倒要看看陳姨娘一行人能得意多久！

因着去當鋪并不是體面的事情，陳姨娘隻帶了個随身的婢子，好在這些首飾值不少銀子，也沒讓她白走一趟。裝滿了錢袋，人也硬氣多了，陳姨娘直接進了京都最好的布莊。

“這位夫人想要什麽成色的衣料？不是小的吹噓，但凡夫人能叫得上名字，我們鋪子都拿得出來。”夥計一見生意上了門，忙躬身上前。

紅袖直接開口道：“把你們店裏做男子衣裳最好的料子拿出來。”跟了陳姨娘多年，自然摸透了主子的想法。

夥計指向牆壁頂端的一排顔色或深或淺的布匹，“這些都是難得一見的好料子，除了最左側棗紅色的那匹布，夫人可以任意挑選。”

越過衆多花花綠綠的布料，陳姨娘好不容易看到了最上面一層，正如夥計所說，成色都是不錯，她卻是一打眼便看上了棗紅色的那匹。

“爲何唯獨那匹布不能選？”陳姨娘甚是不悅，宮裏娘娘們用的料子她都穿過，還有什麽不能買的？

夥計面露難色，“不瞞夫人，這料子一年就這麽一匹，早早就被人定下了。今日剛到的貨，買主怕是很快就會上門來取。”

陳姨娘一聽，愈發不樂意，“我就要這匹，你趕緊給我拿下來！”除了皇家的女人，還有誰是她惹不起？

“夫人，這不符合本店的規矩，您還是看看旁的布吧。”夥計苦口婆心的勸道，店鋪做到如此規模，他見過的夫人小姐無數，高貴賢淑的無數，如此蠻橫不講理的倒是頭一個。

“你可知道本夫人是誰？可掂量清楚了是否能得罪？”陳姨娘娥眉倒蹙，語氣威脅意味十足。

“不知這位是哪個府上的夫人？”正待夥計險些繃不住時，由婆子攙扶進來一位老婦人，手拄紫檀鶴頭扶杖，衣着樸素，雙目卻炯炯有神，面帶慈祥地看着屋内三人。

夥計趕緊将老婦人扶到一旁的座位上，又特特斟了茶，“老夫人來得正巧，您訂的料子剛好到了。”說着便搬了梯子将布匹取下。

陳姨娘見夥計态度殷勤，胸中氣悶，使了個眼色，紅袖上前攔下夥計，“這料子我們夫人要了！”砰地一聲，錢袋砸在了櫃台上。

夥計瞧着那力度，心口蓦地抽緊：那可是上好的金絲楠木，若出了坑窪，一年的工錢可就泡湯了！

老婦人微微一笑，“不過是匹布而已，夫人何必如此動怒？”

這番表情落在陳姨娘的眼裏，全然是怕事的表現，直接料定這老婦人無甚能耐背景，說不定是拿出了棺材本兒來能這匹布。

“老太太，我們夫人可是顧檢顧大公子的母親。”紅袖趾高氣昂道：“你知道顧大公子是誰嗎？說出來不怕吓到您老人家，就是前些日子解了嘯嶽使者奇題，如今又爲邊疆暴亂獻策的大才子，聖上都對我們公子贊不絕口！”小模樣将狐假虎威四個字發揮到淋漓盡緻。

見老婦人神色吃驚，陳姨娘示意紅袖抱起了那匹布，轉身便離開了布莊，全然不把旁人放在眼裏。

出門時，迎頭撞見了陳家嫂嫂。

陳夫人本想打個招呼，陳姨娘卻似作不識，頭未點低，直接走了人。

這廂可把陳夫人氣得不輕，剛剛婢子嚷嚷的話她可是聽得一清二楚：想來陳姌和陳檢可是都出自陳府，縱是陳姌做了丞相的姨娘，還不是她的小姑子！至于陳檢，不過是個外蓋華服，内裏破布的假冒貨！沒想到還能仗着那點在陳家學的東西入了聖上的眼，還讓陳姌白白沾了光。

早知如此，她就不應該爲了那點錢财答應過繼一事！怪不得陳姌死皮賴臉地非顧檢不可，原來是早早打好了如意算盤！竟敢不将她放在眼裏，等公公和老爺回來，必定讓他們好看！

布莊打開門做生意，自然不能虧了信譽。陳姨娘走後，夥計從櫃台裏抽出一匹新布，交給老婦人身邊的婆子，仍舊是棗紅色，卻比之前那匹的料子好上許多。

“小的最怕發生今日這樣的事情，是以在料子到時就放了起來，虧得做了準備，不然必定被掌櫃責罰。”夥計撓撓頭，一臉的歉疚，“讓老夫人白白虛驚一場，還望您不要怪罪小的。”

婆子面有怒色，似要開口訓斥夥計，老婦人擺了擺手，“料子既然還在就莫要多做計較。”然後看向夥計，笑道：“多虧了小夥子機靈啊。”

婆子了然，從袖中取出一袋錢交給夥計，“這是賞與你的。”說完便攙扶着老婦人離開了布莊。

夥計有些錯愕，他本以爲這是布料去了定金的餘款才大方接過，掌櫃可是三令五申不能收客人打賞，但追出門時，老婦人已坐上馬車走遠了。

掂了掂分量，夥計好奇地将錢袋打開，竟是明晃晃的金豆子，樂得下巴險些脫了臼：今日這兩單生意可真是賺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