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宴上,人未來齊,隻有些官家的公子小姐在場。顧清淺全然無視顧檢發青的臉色,袅袅落坐在他身側,燦然笑道:“庶兄這身打扮,不知得奪了多少小姐的芳心呢。”
顧檢臉色愈發不好,若非顧清淺去了清涼宮,他真會以爲是故意而爲,悶聲道:“多謝二妹妹誇贊,爲兄意不在此。”
顧清淺不以爲然,故作驚訝道:“庶兄難道是不喜在座的小姐們?”因着慌張,聲音大了些,席間的人聽得是清清楚楚。
各家的小姐面色各異,本是愛慕的眼神頓時變了顔色,冷冰冰地看着顧檢,眼底盡是不屑,意思明顯:縱是得了聖上的嘉賞,還不是個庶子!
圍在顧檢身邊的南譽慌忙解釋道:“顧兄是喜愛小姐們的!”此話一出,衆小姐頓時紅了臉,說着無意聽者有心,旁人聽起來調戲之意不言而喻。
這時候自然會有打抱不平的公子爲小姐們出頭,“我看也是如此,顧公子隻是太過有自知之明,是以特特穿了身與六皇子一樣的衣衫來壯聲面,博美人心。”
“史公子說得極是。”一人開了口,紛紛有人出來附和,顧檢縱是生有巧舌,也難敵衆口。隻能強忍着怒氣,默不作聲。
“庶兄竟與六皇子穿着一樣?”顧清淺故作驚訝,“恕我多說,庶兄這般做法真的不太妥當。”
顧檢已是怒火中燒,又聽顧清淺如此說道,頓時氣沖上頭,“我怎麽就不能與他穿着一樣?是有明文規定,還是有律法約束?我好歹對朝廷有功,不過是件衣裳罷了......”
顧檢腰闆挺得筆直,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
“孽子!”話未說完,便被一聲怒喝打斷。
顧伯銘說着就要沖上前教訓顧檢,被身旁的幾位大人攔了住,一番好言相勸才落座到位置上,卻時不時投來個狠厲的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剝。
他本以爲顧檢是個識大體、知進退、有學識的少年,平日裏也謙虛有禮,恭順謙讓,是以将其視爲己出,甚至讓他承襲了女兒的恩澤。沒想到給了顧檢狂妄的資本,竟敢與皇子相提并論,若非他到的及時,不定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生生連累了整個相府。
眼下不過白撿了兩次立功的機會,如若以後再有幾次,怕是要反了天,是應該仔細考慮考慮他今後的去留了。
顧伯銘漸漸冷靜下來,眼睛似一汪深潭,愈發幽深。
南譽也被自家老爹招了回去,眼巴巴地望着顧檢。
“太子,六皇子,七皇子,九皇子,十一皇子到。”衆大臣剛入席,便傳來公公尖細獨特的嗓音,幾位皇子也到了場,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南建恒不愛女色,後宮冷清,子嗣稀少,又加之天災人禍,勉強留下了五個皇子和幾位年幼的公主。太子是由皇後所出的嫡長子,除了性子冷傲自負,無甚缺點。而其他皇子則關系親近,雖無大能,也無過錯。
隻見太子走在前面,六皇子尾随其後,身上的衣衫,從顔色到樣式都與顧檢的相同,但看得出料子好上許多。雖都是翩翩公子顔如玉,顧檢與其相比,卻成了畫虎不成反類犬。
衆人的眼睛禁不住瞥向顧檢,比較過後,很快分出高下,再想到剛剛的表現,顧檢完全沒了看頭。所有人本是聽說這顧大公子才高八鬥,文采出衆,又被聖上連連稱贊,特設此宴會以表嘉獎,傳聞果真不如一見,也不過如此,心中難免失望。
顧清淺瞧着六皇子卻有些眼熟,但人多口雜,她若多看幾眼,不定惹出什麽閑話,隻得将眼神移向别處。這一轉,正好瞧見南景灏身邊的随從瞪了她一眼,頓時心生熟悉之感,恍然大悟:這主仆二人原來是那日在聚香樓拼桌之人。
但仍有些不解,這随從爲何總是蹬她?難道與她有仇?顧清淺朝對方翻了個白眼,算作禮尚往來,明目張膽地這般看她,自然不能吃了虧。
許是顧清淺動作太過明顯,南景灏也看了過來,正好瞧見個大喇喇的白眼,愣了愣,蓦地笑了開。
“六皇兄怎的如此開心?”身後的七皇子南景承不明所以:莫非是見到那顧大公子與他穿的一樣,怒極反笑?
“隻是瞧見了有趣的事情。”南景灏将眼神移向别處,他可不願與别人一同分享這人兒。那日在聚香樓,他竟然沒看出玉面小公子是女兒身,委實眼拙。
南景承自以爲印證了他心中所想,惡狠狠地瞪了顧檢一眼:敢同六哥穿着一樣,定要你後悔今日來此!
九皇子和十一皇子見狀搖搖頭,不由地同情起顧大公子。唯有在前的太子用眼角的餘光瞥了顧清淺,面若無事地入了座。
“皇上駕到,容妃娘娘駕到。”顧清淺急忙中掃了一眼,隻見明黃的身影攜着身懷六甲的女子緩緩而來。
轉念一想,正是今年六皇子生母容妃喜添龍種,臨盆時卻誕下死胎,被欽天監定爲不詳,從此失寵。進而導緻南景灏處境艱難,後來仍多次被朝臣拿來說事,阻撓南建恒改立太子之心。這其中必有蹊跷,或許她可以阻止。
“恭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容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南明帝與容妃娘娘入了席,衣袖一揮,“平身。”
“謝皇上,謝容妃娘娘。”衆人起身,落座。
宮女魚貫而入,手中托着各色膳食,香味誘人。奈何在座之人都是心事重重,見皇後未到疑惑卻又不敢發問。
唯有顧清淺頗有興趣地一道道品嘗,這宮中的飯食更新換代極快,吃得上那都是與菜有緣。上輩子她好歹學了些手藝,對佳肴也算小有研究,自然不會放過任何能借鑒學習的機會。
一種莫名熟悉被盯視的感覺油然而生,顧清淺尋着視線望去,竟還是六皇子的俊俏随從。怪不得那日在酒樓,她也有這種感覺,原來都是此人作怪!顧清淺一邊咀嚼着嘴裏的食物,不甘示弱地盯了回去。
可惜對方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她隻好作罷。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