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看向身側的宮女,臉色不佳地問道:“端茶倒水的事怎麽能讓安朵來做?”
雖然顧安朵到清涼宮是來侍奉,但畢竟是相府的小姐,做不來這夥計,她便讓手下的嬷嬷調教調教。如今這般,莫非是這小妮子在嬷嬷那受了委屈,故意在顧清淺面前給她上眼藥,讓丞相府的人以爲在清涼宮虐待了她?
未等宮女開口,顧安朵便甜甜笑道:“臣女過來請安,正巧遇上了送茶水的宮女,便順道兒端了過來。”雖然嗓子變了音,卻絲毫不影響她讨巧賣乖。
轉而看向顧清淺,“竟能在皇後娘娘的宮裏見到二姐姐,也是安朵的福分。”神情中濃濃的親切之意毫不掩飾,倒讓顧清淺有些不适應。
“本宮與郡主剛剛還在談論你,正想喚你過來呢,沒想到你這丫頭如此不經念叨喲。”皇後笑道,用食指輕輕點了下顧安朵的小腦袋。
顧安朵乖巧地地笑了笑,露出一排小白牙,真有幾分爛漫無邪地勁兒,讓皇後一陣恍惚,以爲重見了自己的女兒。
三人又聊了好一會子,皇後有些乏了,擺了擺手,道:“時候也不早了,送你姐姐回去吧,你們小姐妹也好說些體己話。”
“臣女遵命。”
“和碩告退。”
說着,二人退出了屋子,直至出了清涼宮也未搭一句話。
眼見着就要送到了地方,顧安朵終是忍不住先開了口,“皇後娘娘很鍾意二姐姐。”她用的“鍾意”一詞,而非“喜歡”,或者其它,是有意提醒顧清淺,皇後已将她列爲了太子妃的人選。
顧清淺故作不知,“真誠”:“皇後娘娘也很喜歡你。”
顧安朵分辨不出顧清淺此話是有意嘲諷還是無意,但這種話隻能點到爲止。
她扯嘴笑了笑,改了話頭,“這裏雖好,終究不是自己的家。安朵想回相府,想爹爹,想姐姐們,想姨娘......二姐姐如今已成了郡主,若是開口向爹爹求情帶我回去,爹爹定會答應的。”
顧清淺點了點頭,至于顧伯銘同意不同意她也沒辦法保證。
見其答應,顧安朵頓時一喜,她覺得隻要顧清淺出馬,回府之事指日可待。臨上馬車,她又從懷中掏出個鼓鼓的荷包,塞到顧清淺手中。
“麻煩二姐姐派人将此物交給琴姨娘。”她到宮中已有時日,清涼宮雖規矩大了些,但從不缺賞賜,加上相府的月錢,手頭上倒也寬裕。剩餘的不若交給親娘,也好日後留作它用,放在她身邊指不定有人看着眼熱,她人小腿短,定是保不住這些物件兒的。
旁人她是信不過的,但顧清淺素來錦衣玉食,又大方得緊,斷瞧不上她的東西,所以交給她最爲放心。
“送到這裏便好,你且回去吧。”顧清淺将荷包放到袖袋中,目送着顧安朵離開,才回身上了馬車。
出了皇城,顧清淺直接吩咐趕車的小厮到外城。前幾日,她托百草堂的掌櫃尋了批不常見的藥材,便準備順道兒取了。
趕得也巧,這批藥材剛到,掌櫃正張羅夥計下貨。顧清淺就到藥鋪中小坐了一會兒,待掌櫃打包好了藥材才起身回府。
一進馬車,顧清淺不大習慣裏面的黑暗,有些睜不開眼,卻敏感地察覺到車中氣息不對。然而下車已經來不及了,黑暗中突然伸出了一雙手,那手的速度在顧清淺看來明明不快,但她卻躲閃不及。
這種心慌的感覺,自從修煉了林家心法以後就再未有過,她下意識伸手去招架,遺憾的是一切都隻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一隻手瞬間捂住了她的嘴,而另一隻則扼住她的脖子,讓她無法呼救反抗。
“别出聲,你隻要帶我安全離開這裏,我就不會傷害你,小姐是個聰明人,别做多餘的事。”那手的主人壓着嗓子,聲音低沉,同時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顧清淺用鼻音“嗯”了一聲,那人才慢慢送了手。
馬車裏恢複了平靜,空氣中流動着兩人若有似無的鼻息,車外是轱辘傾軋在地面上不斷發出的咯吱聲......
“停車。”剛走出小段路,馬車突然被一隊兵器加身的護衛軍攔了下來。
“按例檢查。”出來個軍士,說着就要搜馬車。
車内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顧清淺用餘光瞥了那人一眼。想來定是此人在城中惹出了什麽事端,以緻護衛軍追随至此,若是此時被發現,定會連累于她。不由地歎了口氣,街頭上來往的馬車衆多,這人怎的就偏偏挑中了她這輛呢?
見對方言語不善,趕車的小厮不樂意道:“你可知這是哪個府上的馬車?”當了相府多年的奴才,他還是頭一次受到這般的待遇。
“不管是哪個府上的都得查。”軍士态度愈加蠻橫,眼神流露出不屑:不過是個外觀稍好些的馬車,連個家徽和象征标志都沒有,裏面坐的人能有什麽大來頭?
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顧清淺手心上都出了汗,她清晰地感受到背後的那人繃緊了身子,似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腳步聲突然停了......
軍士站在馬車前,與車内的人一簾之隔,他擡起手,準備看個究竟......
然而,未等他碰到簾角,馬車裏就伸出了一隻青蔥玉手,銜着個環龍玉佩,在殘陽的映照下閃爍着瑩瑩光澤。
定睛一看,軍士立即收回了手,退到一旁,下令:“這車中并無異常,走!”
“都衛,這......”他身旁的小兵似要說些什麽,被他用眼神喝止住了。剛剛他可瞧地清清楚楚,那女子手中拿的是六皇子的腰牌,整個南明也就幾位皇子才有的物件,他好歹在皇城中任職過,斷不會認錯。
車中之人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對于他剛剛的無禮六皇子沒有怪罪已是寬恕,怎還有膽子去搜車?
看着漸行漸遠的馬車,軍士的心才放回了肚子裏。
車中的顧清淺也是松了一口氣,好在這領軍的還有些見識,能認得六皇子的玉佩,不然就算她急中生智拿南景灏當幌子,此事也不會輕易了結。
車子拐進了内城,顧清淺冷冷道:“按你說的,如今安全了,你可以下車了。”她心情不舒暢,語氣自然也不會好。
......
話音落地,卻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