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赢天與顧檢略微推搡了幾下,終是被帶到了賭坊。
這也是顧檢生平第一次來賭坊,光是站在門口,便被金燦燦的招牌晃了眼。更是有兩個彪形大漢分門而立,腰寬體粗,面目兇狠,仿若兩座護門的石像,一動不動。
顧檢心裏不禁發怵,卻強裝淡定道:“小賭怡情,連兄權當圖個樂呵。”然後不由分說地将連赢天拖拽進了賭坊。
二人踏入賭坊,隻覺得一股熱氣迎面襲來,夾雜着各種嗆人的氣味。顧檢忍不住矜了矜鼻子,擡手就要用袖子去擋,餘光不經意瞥向了一臉從容的連赢天,便假意攏了攏袖口收回了手。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了啊!”
......
“大!大!大!”
“小!小!小!”
“開!大!”
“唉,怎麽又是大!”
“我赢了!哈哈......”
......
各種聲音充斥着二人的耳朵,有人悲,有人喜。連赢天微不可見的蹙了蹙眉頭,正巧落入了顧檢的眼中,愈發覺得帶他來此處十分正确。
這間賭坊從外表看,隻占了街面的一角,内部卻是另有乾坤。數十張或大或小的賭桌整齊排列。每張桌子前都聚集了滿當當的人,最多的甚至圍了不下三十人,看熱鬧的、賭錢的将桌子圍了個水洩不通,一眼望去盡是人頭。
顧檢将各桌掃視了一圈,最終将目光定在了最靠裏的一張賭桌上。與周圍的熱鬧相比,那桌上并無什麽人,倒是那荷官吸睛得很。顧檢從未聽說過賭坊内還有女子,心中甚是好奇,腳不由自主地挪了過去。
那荷官百無聊賴地半坐在賭桌上把玩着骰盅内的骰子,一襲绛紫色衣裙包裹在身,勾勒出完美的身段,外罩淡色輕紗,動作間,白玉般的肌膚時隐時現,惹人無限遐想。
偶有賭徒路過,也隻是垂涎地瞥一眼那媚人的荷官,卻沒有一人停下來玩上一把。顧檢便知其中定有貓膩。
“兩位公子瞧着甚是面生,想必是頭一次來我們長樂賭坊,可想要玩些什麽?”見有人來,女子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屁股卻是未離開賭桌。
“單雙,牌九,四門方寶,番攤,六博,翻觔鬥,馬吊,雙蹙融,......”女子紅唇一張一合,道出了無數種玩法。
最終定定地看向二人,魅惑一笑,“還是玩最簡單的骰子?”
顧檢聽得雲山霧罩,一通下來,隻記住了最後幾字,卻不想露了怯,故作老練道:“就玩骰子!”
見此處開了桌,頓時有不少人上前來看熱鬧,一會兒的功夫,不大的桌子就聚集了二十來人,來得晚的恨不得削尖了腦袋往裏面探。
顧檢和連赢天與平常的賭徒相比,算得上是細皮嫩肉,打眼看就是手生的富家公子,早有人躍躍欲試想要宰上一把。縱是知道在這桌上難以赢錢,也都湊了過來。
女子雙手緊握住骰盅,衆人隻聽得陣陣搖骰聲,“啪!”手與骰盅同時停在了桌面上。
“買定離手!”
當即有人從懷中掏錢放在了案桌上,顧檢反應過來,忙用手肘捅了捅連赢天,示意他下注。
連赢天愣了一下,十分不情願地從袖中拿出了張百兩的銀票押了大。緊接着許多人都改了注,紛紛押了小,看樣子是宰定了連赢天。
顧檢見其肉疼的表情,确定那一百兩就是連赢天最後的盤纏,心中愈發暢快。故作遲疑後,也甩了張銀票張随衆人押小,他可不會相信連赢天會有能耐比得上這些整日混在坊内的賭徒,做好了準備一次解決。
女子環視過衆人,勾唇一笑,霎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手上的動作卻未停止,骰盅緩緩打開......
“大!”一聲嬌喝在人群中炸開。
衆人面色各異,失望後悔之聲不絕于耳。顧檢難以置信地看向連赢天,對方同是一臉的震驚,似根本未料到自己會赢。
“公子可要再來?”女子看向顧檢道,幽暗惑人的眼底劃過一抹笑意,頓時激起了顧檢的欲望。
“爲何不玩?再來!”
見連赢天面有退色,顧檢當即扯住他的衣袖。桌上的人甚是眼紅地盯着連赢天将所有押注收歸囊中,眸中盡是濃濃的勝欲、貪婪,豈會容他赢了一把便拍屁股走人?
“押大押小?”女子停下手中的骰盅,給足衆人反悔的餘地。
爲了将連赢天手中的銀錢赢來,這一把幾乎所有人都将注押在了他的對立面。
“大!”骰盅再次開啓,衆人傻眼,忍不住抱怨。
“怎麽又是大?”
“這......不符合常理啊!”
看着連赢天面前幾近成堆的銀兩,顧檢臉色發青,已然忘了來這裏的初衷,如今一門(禁)心思(用)隻想着能赢連赢天一局,他不信邪,連赢天還真的能連赢一天了!
“大!”
“大!”
“大!”
......
不知過了多少局,賭桌上的人未曾減少,反而越聚越多。賭坊已然人盡皆知,殷三娘的桌上出了個逢賭必赢的俊朗公子,恨不得全都撲上桌随那公子下注。
現下除了顧檢,所有人都站在了連赢天的一面。一掃之前輸錢的陰霾,每個人臉上都樂開了花,唯有顧檢紅着眼,面前已然沒了銀錢。
連赢天瞧着他這副樣子,不忍道:“顧兄,我們還是回去吧。”
殷三娘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任他們去留随意。
“這把你先下!”顧檢轉過頭看向連赢天。
連赢天仍是将注下在了“大”上,衆人雖然疑惑,仍舊将信将疑地随之抛出了幾兩銀子。
顧檢萬分糾結:自從他們上了這個賭桌,每把開盅都是“大”,怎麽可能一次“小”都沒有?繼而用餘光瞥了眼連赢天,對方卻是一臉的從容,莫非他已然有數?眼神收回時,不經意掃到了他面前赢來的銀兩,其中還堆疊着他三千兩的銀票,他積攢幾個月的私房錢,不到一個時辰竟然全都落入了連赢天的手中,心中騰地又生出股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