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集着烏雲,黑壓壓的仿佛要從天端墜下來一般,時不時有金光劈裂了厚重的雲朵一閃而過,“轟隆隆......”雷聲滾滾,震動天地。
突然間,滂沱暴雨傾盆而下,将整個天地浸染地煙霧迷蒙。風雨中似裹了無數條鞭子,狠命地抽打着。
一小隊人正頂着暴風雨拼命的趕路,他們清一色身穿蓑衣,頭戴鬥笠,雨點淅瀝瀝而下,渾然分不清面目。唯一能看清楚地便是馬蹄急速踏過水灘時,濺起的朵朵泥花。
他們日夜兼程了三天,今日,是主子吩咐的最後期限,他們必須在天亮前将藥材送進城裏。
“刷刷刷......”
林中忽然傳來異動。蓑衣人耳尖動了動,雙腿一夾,身下馬兒嘶鳴了一聲,奔跑地愈發賣力。行進中不自覺地紛紛靠攏,拉短了馬匹之間的距離。
“嗖”
一道銀光劃過雨點,破空而來,倒映着冰冷的寒眸。
馬上的人猛一後仰,堪堪躲過。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嗖嗖嗖......”
越來越多的暗器從周圍陰暗的密林裏射出,夾雜着細碎的雨點,密密麻麻,一瞬間,竟将夜空點亮。馬兒悲鳴聲四起,越來越多的人從馬上墜落,地面上的血迹混雜着雨水、泥漿蜿蜒成河。
“锃”
一聲輕鳴,雪亮的短劍劃過夜空,化爲流光,伴着漫天飛舞的雨花,直直向人群中刺來,蓑衣隊伍立刻四散而開。
“铿!”
“铿!”
“锵!”
“锵!”
你來我往間,才看清手持短劍的是團黑影,早已與濃重的夜色混爲一體。
黑衣人的數量足足是蓑衣隊伍的三倍,俨然殺紅了眼,每有一道閃電劃過就有一個身影倒地,鮮紅的血液甚至殷染了整片土地。
“老大!你快帶着藥走!”有人在後面猛推了一把,被稱之爲“老大”的蓑衣人迅速沖出人群,飛身而去。
“追!”一聲令下,一小隊黑衣人緊追那人而去。
蓑衣人體力早已消耗殆盡,縱然拼盡了全力,也難赢敵手,出堅持了片刻後,最後一人也倒地身亡。
林子裏,鳥驚四起,無數道身影伴着夜色疾馳而行,逃出之人眼見着就要被黑衣人追上......
“噗呲”
他身子一斜,右腿中了暗器,随着體力血液的流失,速度越來越慢。
“看來此次任務完不成了嗎?”他不甘地咬了咬牙,拖着僵硬的右腿疾行着,不料,眼前一黑,從樹杈上直直栽了下去。
雙眼閉上之前,他将懷中的東西塞進了嘴裏。
“縱是身死,也不會讓這藥材被人奪去......”
熟睡中顧清淺突然被一聲震天的雷鳴驚醒,望着窗外狂做的風雨,她便再也睡不着了。披上外衣,她從床榻上起身,已好久沒見過這般的大雨,今天是馮美人開刀祛蠱日子,還望不要出什麽意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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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美人喚您過去。”碧靈剛剛來伺候,春曉就出現在了門外。
顧清淺眉頭輕蹙,心中掠過一絲隐隐的不安,馮美人此時找她,莫非是出了什麽事情?
進到殿中,隻見馮美人面色頹然地坐于闊椅之上,下首是身穿官服的南建迥,同樣是一臉的憂色。
顧清淺福了福身子,忍不住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情?”
馮采薇頓時紅了眼,稱着本就蒼白的面容愈發沒了顔色,猶如死灰一般。
淮北王深深地歎了口氣,“玉蟬太歲被人劫了!”這幫人定是早有預謀,行動利落,手段狠辣,二十六人被阻截在京郊樹林,竟無一生還。領隊的暗衛甚至遭到對方開膛破肚,死狀之慘,縱是見慣血腥如他,單是聽人形容也覺得惡心。
“郡主可還有什麽挽救的辦法?”南建迥沉聲問道。
顧清淺爲難地皺了皺眉,不知如何回答。
殿中的空氣仿佛瞬間凝結,陡地沉重了許多。
“我相信以郡主的醫術定還有旁的法子的!”馮采薇有些激動道:“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請郡主放膽試一試!”
顧清淺搖了搖頭,“美人恕罪,沒了這味藥祛蠱幾乎是不可能成功,清淺斷斷不會拿着您的性命試驗的。”
馮采薇聽此突然跪下,淚眼盈盈道:“若沒有郡主我便是個死人了,怎可能有機會生還?如今臨門一腳,郡主莫要猶豫了!”
顧清淺眸光明滅不定,幕後之人明目張膽劫藥,定是下了狠心要置馮美人于死地,若是救了她,定會牽連自己。而且,沒了玉蟬太歲,救治不成似乎已然成了定局,根本就是兩面不讨好的差事。但若不救,她這段時間的努力就全然化作了泡影,沒了馮美人這個助力,她便又少了與太子黨人對峙的砝碼。甚至淮北王許下封地之事也會告吹。見死不救又有違醫道......
她終是于心不忍道:“法子倒是還有......”
馮采薇與南建迥的眼睛霎時一亮。
“雖說祛蠱同時需要千年血烏與玉蟬太歲,但千年血烏才是真正的主藥,有了它,玉蟬太歲倒也可以用旁的幾味藥材代替。”顧清淺話鋒一轉,繼續道:“隻不過這麽做,就大大降低了醫治蠱毒的可能性,成功的幾率又會減少一層,恐怕......”
顧清淺深深地看着馮美人,話中意思不言而喻。
“您,可是想清楚了?”
清冷的聲音入耳,馮采薇慘淡一笑,映着殿内通明的燭火,竟帶了幾分妖冶的氣息。
“與其坐着等死,我倒不如豪賭一把,或許還能向死而生。但若是不幸殒命,也乃天意如此。”
南建迥拱了拱手,緊随其後道:“一切就拜托郡主了。”
顧清淺隻好點頭應下。繼而喚來碧靈,道了幾味藥名,命她到将軍府的藥房中取來,她能想到此法倒多虧了林管家的提醒。
淮北王又派了一小隊的侍衛在暗中保護碧靈,才算稍稍放了心。此次奪藥之事,讓他平靜了多年的心再次躁動起來,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他必要讓幕後籌劃之人付出沉重的代價!
外面的雨仿佛斷了線的珠子般稀稀落落個不停,就像此時殿内三人的心情,煩亂不堪。
“美人!東西到了!”春曉突然敲了敲門,驚喜道。
三人臉上不約而同浮上一抹笑意,“送進來。”
春曉雙手托着一精美的镂空蝶紋銀盤,蒙着層紅緞織錦,完全罩住了裏面東西的模樣。
顧清淺眼中閃過一絲疑慮,“這是......”
“想來是郡主要求特定的器具到了。”馮采薇微微笑道,上前便将紅錦掀了開,顧清淺想要阻止已是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