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伺候的春曉倒抽了一股涼氣,險些叫聲生來,虧得雙手及時捂住了嘴巴。
一炷香燃盡,馮美人腰迹的膿包已長至嬰兒拳頭般大小,才停止擴張了勢頭。
春曉拿着錦帕不停地爲其擦汗,不知不覺間,浸得已能擠出水來。
“蟲......蟲......”她突然嚎叫一聲,手帕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顧清淺擡眼,順着春曉的目光看去,隻見一條白花花的蟲子從馮美人的鼻孔裏探出頭來,手指般長,面條般粗,頭頂長着深褐色的觸角,裹着黃綠色的粘液,不斷地掙紮搐動,像是浸在臭水溝裏垂死掙紮的惡蛆......
春曉面目驚恐地盯着那蟲子,隻覺得胃也随着它的動作蠕動翻滾,一股酸澀的感覺随之上竄。她急忙背過頭,“郡主,這該如何是好?”
顧清淺面色不變,鎮定道:“拿筷子夾出來。”
春曉快速取來筷子,強忍着懼意,伸手去扯那惡心亂竄的蟲子。
誰知筷尖剛剛觸碰到蠱蟲,它身子一扭,直接順着筷子迅速爬了上來,蠕動中,身後留下一長串腥臭的粘液。
春曉“啊呀”一聲,驚慌中将筷子丢進了炭盆。
“滋啦......”火舌突然蹿起,将蠱蟲吞沒殆盡,春曉已是吓得面色煞白。
顧清淺眉頭緊鎖,眸光暗沉。這些藥材果然不及玉蟬太歲的藥性強烈,根本無法将馮美人體内的蠱蟲盡數逼到巢穴。如今,蠱蟲已行至了頭部,若再不加快速度,恐會鑽進腦子裏......
“再取根香來。”顧清淺命令道。
春曉得令,将引蟲香點燃,拿蝶紋金盤懸在馮美人腰迹上方。煙柱抖了抖,繼而旋直向上。
隻見裸露的雪白肌膚上,不斷有異物凸起,蠕動着,紛紛朝着腰迹處靠攏,有的速度之快,肉眼根本難以辨清。
顧清淺雙眸一動,暗道聲糟糕。
“快用兩手拇指按住美人的後頸。”她眼見着幾隻蠱蟲就要順着經脈再次流進馮美人的頭部,當即吩咐道,又在金盤中插了幾隻引蟲香。
馮美人體内蠱蟲的數量之多,毒性之強,竟比她之前估計的還要厲害百倍。她隻覺得心頭揪緊,眼下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幾隻蠱蟲被阻在後頸處,便乖順地遊回了巢***眼可見,蠱蟲越聚越多,本來停止生長的膿包又注入了新的力量......而再也擠不進去的蟲子,就在周圍團成了一堆,很快,大膿包的周圍又生了許許多多黑紫色的小膿包,隐隐透亮。
“郡主,這可怎麽辦?”春曉帶着哭腔問道。
不成想,話音剛落,眼前便有一膿包爆裂開來,黃綠色的汁水混合着濃稠的血液迸濺得四處都是,好幾隻之前見過的蟲子糾纏蠕動絞作一團......
春曉雙眼蓦地睜大,就要起身跳開。
“别動!”
顧清淺低吼道,拿起筷子親手将蟲子團夾進了火盆裏。轉身間,也是難掩惡心,幹嘔了幾口。
春曉隻能顫抖着身體,看着眼前一個個膿包爆裂,一團團蠱蟲被挑起......
不知重複了多少次,所有的引蟲香燃盡,顧清淺才讓春曉退到一旁。
她拿出針囊,分别用金針封住了馮美人的陽關、腰俞、懸樞、風門、脊中、至室、中樞七穴,以防蠱蟲再次四散而開,流至經脈。
取來鈎钺,刀刃在細膩如脂的肌膚上輕輕一劃,血肉翻開,濃稠的黑色血液瞬間浸染了雪白的刀刃。
數次手起,刀落。
膿包才與四周尚好的皮肉盡數割裂開來,生硬的質裏仿佛大理石一般,深深地嵌進了馮美人的骨縫。
顧清淺的手上的動作越來越輕,越來越細緻,甚至有汗水滾落至了鼻尖也絲毫未察。
将刀刃換至勾刺,顧清淺分外地小心翼翼,繞過經脈和穴道,深深探入馮美人腰間的血肉。待觸碰到硬化的死肉,慢慢用倒刺将其與脊骨刮割分離。
馮美人縱是在無意識之中,也難以忍受這種隔肉離骨之痛,嘴中不住地發出嘤咛之聲。
“沙沙沙......”
殿内回響着陣陣滲寒刺耳的聲音,早已蓋過了窗外淅瀝的雨聲。
蠱蟲的巢穴仿佛生了根一般,死死紮進了骨縫,顧清淺手腕看似輕松的回轉間,卻十分耗費氣力。
炭盆裏的火苗噼裏啪啦地炸裂作響,忽明忽滅。不知過了多久,馮美人脊骨上的血肉漸漸被刮除幹淨,露出森森白骨。
顧清淺頭上的汗水也是越聚越多,****了額前的碎發。她神經緊緊繃着,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挑斷了馮美人的哪條經脈,縱是治好了也會落成殘廢。
春曉在旁侯着,雙眼緊閉,大氣也不敢出。她剛剛瞄了一眼,滿目盡是血肉模糊。最初對顧清淺治病過程的好奇早已煙消雲散,剩下的隻有胸腔内顫抖的心肝。
眼見着膿包就要脫離腰迹的骨肉,馮美人似有所察,身子竟又扭動了起來,全然不顧被束縛在床榻上的腿腳,用力之大,很快便将手腕與腳腕處的細膩皮膚磨得通紅。
“快按住她。”顧清淺皺了皺眉頭,目光掠過發狂的馮美人,直直盯着那膿包裏青黑色的團狀物四處亂竄,迅速命令道。
春曉這才反應過來,忙上前壓住馮美人的腿腳。
可惜爲時已晚,馮美人的雙手不知是何原因,突然間腫脹發紫,青筋暴露,似地獄的惡鬼般,一把便将床上的帷帳連帶屏罩盡數扯了下來,砸落了一地。
顧清淺卻是面色不變,眼睛絲毫不離那膿包,同時加快了手中的動作,猛力一剜。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就在顧清淺落刀的同時。一道驚雷突然劃破天際,待到那炸雷消失之後,碩大的膿包已經脫離了脊間的骨縫。
“啊!”
馮美人突然慘叫出聲,穿過大殿,越過雨牆,聽者皆是起了一身細密的雞皮疙瘩。
伏在其雙腿上的春曉整個人随之一抖,險些跌落在地上。
而顧清淺的動作,已快得隻能捕捉到半空中一閃劃過的雪亮弧線。
終于,蟲巢脫離了馮美人的身體,之前瘋狂的她身子當即一軟,萎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