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赢天在善化寺并未久留,當天正午便策馬趕回了京都。然而,他并未直接回客棧,卻是直接拐進了内城,來到了丞相府。
下了馬,連赢天徑直走到了朱紅漆門前,叩響了相府的大門。
“請問公子有何事?”看門的小厮探出頭來,問道。近日府中的小厮都派出去尋找二小姐,神色之間都是掩飾不住的疲倦。
連赢天謙和有禮道:“麻煩轉告相爺,荊州人士連赢天求見。”
小厮聽此不自覺地皺了眉,看向連赢天的目光霎時間不善起來。也難怪他如此,每年都會有來自各地不自量力的書生求見相爺,皆是想要謀求個一官半職,最後都被趕出了府,也沒見過哪個真的被相爺看中,從而平步青雲的。
這書生......小厮打量了一番連赢天:面相與打扮看起來雖然不錯,但也你代表他能入自家相爺的眼啊。如此想着,便要開口趕人。
連赢天自然看出了小厮心中所想,緊接着開口道:“且就說,我有府上嫡小姐的消息。”
小厮愣了愣,難以置信道:“當真是嫡小姐?”
“連某不敢妄言......”
聽此,小厮急忙關了門,“麻煩公子在此等候。”聲音透過厚重的木門傳入連赢天的耳朵,然後便是匆匆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連赢天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小厮一路小跑着趕到了書房,撞到了來往的婢子也不自知。
“相爺......”小厮喘着粗氣,進門時未注意腳下的門檻,險些栽倒在地上。
他慌忙站直身子,“啓禀相爺,門外有一自稱連赢天的書生,說......”
“說什麽?”顧伯銘放下手中的書冊,眉眼間隐有不悅。
“他說知道二小姐的消息!”小厮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才終于将話說完整。
“啪!”
顧伯銘手中的書頓時掉落在地,他匆忙站起身,顧不得書本,提起衣角便走了出去。
“快在前面帶路!”
“是!相爺!”小厮弓着身子,腳下的步卻絲毫不敢懈怠。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二人就從書房走到了府門口。
“開門!”顧伯銘神情掩不住地急切。
“吱呀......”
朱紅色的大門應聲而開,儒雅溫潤的連赢天立刻落入了顧伯銘的眼中。
連赢天這個書生,顧伯銘之前也是有所耳聞的,聽說其文武雙全,家境雖然貧寒,但憑着自身的天賦,再加之自幼苦讀,倒也有些成績,在這屆的門生秀才中絕對算得上拔尖兒的。上次相府宴請各家公子、書生,此人也在應邀之列。
顧伯銘斂去眸中探究的神色,熱情地将連赢天迎入了府中。
“晚生前來叨擾,還望丞相大人莫要怪罪。”二人徑直來到了大廳之内,看向坐在首座的顧伯銘,連赢天拱了拱手,謙遜有禮道。
“不必如此多禮。”顧伯銘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強裝平靜道:“不知小女現在何處?”
連赢天從懷中取出一物件兒,雙手奉于顧伯銘,“不瞞丞相大人,顧小姐當下正在善化寺。”
說着,臉上湧現出一絲抱歉。
顧伯銘接過他手中的東西,通體瑩白,狀似如意......定睛一看,竟是自家女兒的羊脂玉百花穿蝶同心鎖,心底頓時湧起了驚濤駭浪。
在南明有個習俗,凡是女子出生時,其父母皆會特制一把同心鎖,系于脖頸之上。待到成婚嫁人,洞房花燭之時,女子就會将其贈予自己的夫君,以系“夫妻同心,百年好合”之意。
如今他手中這把同心鎖,還是她與愛妻親自繪制的圖樣,命京中最好的工匠打制而成。
“這......”顧伯銘有些啞然,這東西若非清淺嫁了人,是斷不會取下來的......他瞥了眼連赢天,對方神色間隐有羞澀,莫非......淺兒與此人已有了肌膚之親?
連赢天略微遲疑道:“是顧小姐親自交與晚生的......”
“什麽?”顧伯銘握着那同心鎖的手猛拍向桌案,險些讓其在掌中化成碎片。隐了隐心中的怒意,顧伯銘此時情緒莫名的複雜,焦躁中帶着一種兒大不由娘的心境,還有事成定局的無奈。
用帶着審視的餘光瞥了眼坐在下首的連赢天,顧伯銘端起桌案上的茶盞,細細抿了一口,卻是擋住了大半的臉,看不出表情。
“啓禀相爺,顧小姐因着歹徒兇狠,受了些驚吓,可是要現下将小姐迎回府中?”連赢天見顧伯銘不再言語,主動開口道。
顧伯銘看了眼天色,從京都道善化寺最起碼也要兩三個時辰,如今趕去,到時恐怕已然日落西斜。淺兒又身體有恙,來回定是多有不便。思來想去,終是搖了搖頭。
“時候不早,還是明日再去吧。賢侄不若今日就在府中住下,明日也好一同前往善化寺。“顧伯銘慈眉善目地笑道。
連赢天聽此也不好謝絕,便大方地拱了拱手,“那晚生就不推辭了。”
顧伯銘霎時喜歡這種君子坦蕩利落,不矯柔的做派,對其好感當即又增添了幾分。而後,二人一邊喝着茶,暢談了許久。大到三國的民生國事,小到各地的風土人情,天南地北,古今海外,凡是顧伯銘想得出的,連赢天皆能與其聊上一陣,讓他大感快意。
時不時便有笑聲從大廳内傳出來,龐管家都爲之詫異:自家老爺可是許多年未遇到談得來的人了,後生可畏啊!
不知不覺,時間已從正午到了黃昏,澄黃的夕陽投進院子,落下燦燦餘晖。龐管家督促着廚房做了一桌子豐盛的菜肴,好些都是荊州本土的菜色,可見對連赢天的重視程度。應自家主子的要求,又開了壇珍藏百年的花雕。單是出窖時,香味就籠罩了整座相府。
奴才婢子們紛紛忍不出猜測連赢天的身份,尤其是見了相爺開心的模樣,對其也愈發恭敬起來。
直至晚膳用畢,顧伯銘才意猶未盡的回了房中,對于連赢天的出現,倒也坦然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