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賢二沒有死,對日軍來說,至少是一塊遮羞布,但是這塊遮羞布什麽時候拿出來顯擺。
這還要看時機了,至少現在中日雙方對土肥原賢二生死的關注的熱度并不大。
猜測土肥原賢二失蹤或者戰死的消息滿天飛,不過一個敗軍之将,除了關心的人之外,其實更多的是一種被遺忘。
這種遺忘的速度太快了,戰争每一分鍾都在死人,就算土肥原賢二過去的名氣,死了之後名氣再大又如何?
岡村甯次安排土肥原賢二出現在這個機密的軍事會議上的目的,就是借他的口引出對豫北地區,對冷鋒的新一軍的強烈關注。
他本人也粗略的研究了冷鋒和新一軍一貫的戰例,對土肥原賢二的判斷是非常認同的。
要說在對陣的中國J将領中,原來還有幾個他關注的将領,比如南口會戰中的湯克勤,中央軍土木系的陳辭修,桂系的李德鄰的等人。
這些都是可以被視爲對手存在的,這些人能夠在中國這混亂的時局之中,脫穎而出,若無本身出色的能力,那是絕不可能做到的。
而年輕一輩的将領,岡村甯次關注的并不是很多,因爲年輕将領冒頭的也就那麽幾個,戰績甚少,無法做出準确的判斷。
但對于“冷鋒”,不管是他在東北聽說了一下有關“魔鬼部隊”的傳聞,還是從土肥原賢二深夜長談之後,都得出一個結論。
日·本在中國戰場上最可怕的中國J将領,就是這個人。
年輕,意志堅定,極端仇日。
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手下有一支精銳的軍隊,而且實力越來越大,已經俨然成爲中國J中的王牌部隊。
必須遏制他的發展,否則坐大之後,必成心腹大患。
當時土肥原賢二告訴他“欲奪武漢,先占豫北”,他當時覺得土肥原賢二是不是有些偏激了。
一支軍隊還能影響到帝國的整體戰略不成?
土肥原賢二很可肯定的告訴他,别的中國J部隊也許沒有能力做到,但冷鋒和他的新一軍能。
土肥原賢二很清楚,在魯西和豫東,他真正的對手是冷鋒和新一軍以及附屬他的新38師。
薛伯陵很厲害,但他指揮的是一支拼湊起來的部隊,這就限制了他的能力的發揮,前期需要冷鋒牽制他,到了後期最關鍵的時候,還是冷鋒派出了精銳的裝甲部隊和步兵對他實施了打擊。
如果沒有新一軍參戰,他在歸德也不至于會輸的那麽慘,就帶着十幾名将佐逃了出來,而且差不多人人帶傷。
這樣的慘敗,别說他個人從軍生涯沒有經曆過,就是大日·本陸軍史上也是絕無僅有的。
“司令官閣下,有關十一軍的編制,我打算以第6師團,第101師團,第106師團以及第116師團四個師團爲主力,外加波田旅團,總共十萬人左右爲南線第一攻擊梯隊,另外第二軍以第16師團一部,第109師團,第14師團以及獨立混成第五旅團,獨立混成第2旅團,駐蒙軍第26師團一部,組成北線攻擊集團……”
岡村甯次的計劃核心跟大本營提出來的并沒有太大的變化,三條攻擊路線,除了北線之外,沿長江攻擊的路線和戰術方針都是不變的。
變的是,在執行這個計劃的時候,加入戰略欺騙的這個先手。
中日戰争爆發,中方其實一直都在委托德國方面進行斡旋,當然日·本因爲跟德國的盟友關系,表面上還的應付着。
中方是想通過短時間的停戰獲得喘息的機會,而日·本方面顯然也有自己的考慮,尤其是支持不擴大派的勢力還占一定優勢的情況下,和平談判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兒的希望。
但是現在,陸相換成了坂垣征四郎,他的副手變成了東條英機這個鼓吹戰争的狂人,支持戰争的少壯派上台了。
所謂“和平”解決中國問題的政治基礎在日·本國内已經不存在了。
但是,裝一下還是可以的。
怎麽樣才能蒙騙對手呢?
那就不是華中派遣軍一家的事情了,必須整個日·本的決策機構都要參與進來,否則,怎麽能夠讓中國人相信?
這個“戰略欺騙”是土肥原賢二給岡村甯次出的主意,岡村一聽,那是大爲驚歎,能夠想到這個主意的人,那必定是絕頂聰明的。
土肥原賢二就是這種聰明人。
從對手身上學習,這是日·本人一貫的作風,土肥原賢二這一招,其實就是從冷鋒身上學來的。
冷鋒和榮譽一師在武漢一頓作秀,把日軍給騙了,主力部隊根本沒有撤回後方休整,隐藏在微山湖上,正是因爲他的存在,最終導緻日軍在徐州慘敗,他自己也差點兒命喪歸德。
這個仇是痛入骨髓,他是一定要報的。
“冷鋒此人心思缜密,心理素質超高,做事有着極強的目的性,比常人更廣的戰略思維,他是我見到的最冷靜,最狡詐,又是最難以揣度的中國J将領,如今手握數萬精銳,已經成爲大日·本帝國的心腹大患。”
“能夠得到土肥原君如此高的評價,這個冷鋒當真不是一般人。”
“我跟他交手,幾乎沒有赢過,這樣的人能不可怕嗎?”
土肥原賢二不是無能之輩,一個無能的人,也不會在過去爲帝國立下那麽多的功勞,難道那些功勞都是假的嗎?
但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土肥原賢二即便在軍事指揮上有些欠缺,而且個人也不太講究,但他的頭腦絕對是聰明的。
“除了放出風聲和造勢之外,一切都要按照真的來,否則很難以瞞過對方的眼睛。”土肥原賢二道,“而且,他對我軍的情報也相當的了解,一些絕密的行動他都能事先預知,這是很不可思議的。”
“難道說我們内部有問題?”畑俊六吓了一跳。
“也許隻是我的猜測,也許并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樣。”土肥原賢二皺眉道,一個猜測始終在他腦海裏萦繞着,但他不敢說,因爲說出來,那是要負責任的。
“土肥原君,你就說吧,你懷疑問題出在什麽地方?”岡村甯次問道。
“我懷疑是我們的密電通訊出現了問題。”
“什麽,密電通訊,你是說我們的電文有可能被中國人破譯了?”這個推斷,可是把屋子裏的日軍将領吓的後脊梁骨冷汗直冒,這可是六月的南京。
“我也不是很肯定,他們也不是每一次對我們的行動有預先判斷,但有那麽幾次,都是在最關鍵的節點搶在了我們的前頭,矶谷君被俘,我就開始懷疑了,是不是中國人掌握了我的密電通訊,還是這隻是一次巧合。”
“帝國的密電通訊技術雖然不是最先進的,但絕不是中國人能夠破解的,而且他們根本沒有這一類的破譯專家,最高級的密電,都是需要特别加密的,中國人沒有這樣的技術!”今井武夫擔任華中派遣軍的參謀處的情報主管,他很清楚這一點。
“中國人想購買一台密碼機都做不到,他們如何破解我們的密電,簡直天方夜譚。”
“我也隻是猜測,并沒有任何證據佐證。”
“土肥原君,你不要拿你的胡亂猜測來危言聳聽,中國人想要破譯帝國的通訊密碼,再等一百年吧!”一名日軍将領非常自信的說道。
“如果對方僅僅憑分析判斷就能掌握我們的行動,那豈不是更加可怕,試問,帝國有誰有這樣的能力?”
“也許不過是巧合,或者我們還不知道的原因,破譯密電碼,中國人是做不到的。”岡村甯次也不太相信土肥原賢二的猜測。
土肥原賢二也不願意相信,隻不過他也找不到證據來證明,他也希望這隻是巧合,隻是意外。
“這個問題就不用争論了,既然土肥原君提了出來,那我們也不要大意,向大本營申請更換密電碼吧,至少再新的密電碼啓用的情況下,中國人即便有能力破譯,也是需要時間的。”畑俊六道,這一次武漢會戰的計劃,必須做到謹慎和萬無一失,這關系到帝國的命運以及他自己的前途命運。
“哈伊!”
“今天就到這裏,散會!”
土肥原賢二随岡村甯次一起返回住所。
“豫北,目前的情況是我們的情報人員很難滲透,他們的防諜系統十分厲害,我們的便衣隻要一進入就會被識别出來,隻有少數能進入,但也不敢活動,冷鋒的部隊保密意識非常強,這一點即便是我們也很難做到。”土肥原賢二道,“不過,我在豫北留下了不少情報人員,雖然沒有特别交代,希望他們能夠審時度勢,潛伏下來,這是最好的情況。”
“土肥原君,從現在開始,收集一切有關豫北的軍事,政治情報,我請大本營批準,你暫時留在第十一軍,擔任我的特别顧問,負責情報方面的工作。”岡村甯次鄭重的道。
“多謝岡村君,願意效勞。”
“你的這個計劃是天才型的,我想大本營一定會批準的,中國人一定不會想到的,至于你生還的消息,我想還需要隐瞞一陣子,你不介意吧?”岡村甯次還不想土肥原賢二生還的消息過早的被外界知道。
“我明白,這段日子正好可以休息一下。”土肥原賢二道,“對了,岡村君,高橋君你如何安排?”
“先讓他擔任我的衛隊長如何?”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