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李氏這種行爲,花娘倒是沒什麽不滿的情緒,問秋菊:“你可有與那賬房的嬷嬷理論?”
秋菊點了點頭,不滿地抱怨道:“可是那嬷嬷非說這六兩銀子已經夠我們媚清居的開銷了,怎麽也不願再多給。”
看到秋菊這般,花娘隻好安慰她:“罷了,也不是什麽大事,銀子我們也有,少了那幾兩不礙事的。”
“可是......”秋菊欲言又止,夫人已經如此欺人太甚,怎麽自家小姐還這般淡定?
“此事我會解決的。”
花娘這麽說,心裏倒是有了主意。
用晚膳的時候,花浩南的臉色不太好,今天被上朝的時候被參了一本,皇上雖然沒有過于追究,但是也旁敲側擊地警告了他。
這段日子,總是陸陸續續被參奏,爲官多年,他又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好在他也算是久經官場的人了,處理這些風險還是不在話下的,不過有些疲倦罷了。
“媚兒最近消瘦了不少,應該多吃一些。”李氏說道,在花浩南面前裝出一副關心花娘的樣子是李氏最擅長的活了。
花娘聽到李氏的話,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我原以爲母親是覺得我最近胖了些許,不喜我吃得太多。”
李氏蹙眉,但仍是好言說道:“怎麽會呢?做母親的有哪個會不喜孩子多吃些?”
“今兒是月初,我院子裏的丫鬟去賬房領月銀的時候,那管事的嬷嬷居然少給了我院子四兩銀子!還說着已經夠我院子裏的開銷了,媚兒雖然愚鈍,也知道這是母親大抵覺得媚兒吃穿用度花銷太大,所以才讓賬房隻給了六兩銀子。”花娘有些委屈地說道。
“怎麽回事?”花浩南原就有些煩,一聽花娘這樣說心裏更是不悅。
“那賬房也真是長膽子了!我可不曾有過這樣的意思!”李氏推脫道,停下手中的筷子,一臉憤懑地指責其賬房來:“居然還想私吞了姐兒們的用度!我回去必要追究一番,給媚兒一個公道。”
“想來母親近日勞累,身體不适,難免在管理家務方面有些疏忽,媚兒也是能理解的。”花娘大度地說道。
聽到花娘這般點責自己沒有管理好家務事,她也理直氣壯地推脫道:“這府中事務繁雜,處理起來也有一定困難,媚兒這是不當家不知當家的難啊。”
花娘點了點頭,說道:“府中事務确實多,想來母親也是有些力不從心了,難免出一些差錯。”
然後花娘轉頭又對沉默着的花浩南說:“父親,我想到一個主意,能幫母親分擔一些事情。”
“嗯?”花浩南問:“什麽主意?”
“既然母親一人處理家事有些力不從心,不如讓四姨娘與母親一同管理這府中的大小事務,多一個人幫忙也是好的。”花娘說着,繼而又轉向了張氏,問道:“看母親這麽辛苦,想來姨娘也不會推脫吧?”
李氏一聽,這才反應過來,這丫頭片子原來在這兒等着她呢!這分明就是想把自己掌家的權利分一半給張氏,自己居然還傻傻地往她挖的陷阱裏跳了。
“這......”張氏有些爲難地看着花浩南,又看了看李氏。
張氏是不願攪這趟渾水的,這掌家的權利她當然也想得到,可是就憑李氏那記仇的性格,必是不能讓她們母女倆好過了。
“長姐都這般說了,姨娘一定不會拒絕的!”花玉蘭也在一旁說道。
“其實我一人也是可以應付得過來的。”李氏說道,她可不想就這樣把手中的權利拱手讓人:“妹妹不熟悉府中事務,就不勞她費心了。”
“不熟悉不要緊,做得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母親當初不也是這樣過來的嗎?”花娘嘴角勾起一絲微笑,看着李氏。
這一語雙關,李氏這麽會不明白,這是在提醒她,她當初是由側室上位成了這相府夫人的,如今張氏也可以像她當年一般,由爬上那個位置。
她不由得一慌,看張氏的眼神也變得複雜了起來。
“母親才是這相府的夫人,這些事情自是她來做主,四姨娘隻是一個小小的姨娘,這樣的身份恐怕是不好來做這些事情吧?!”花紫藤終于忍不住了,雖然李氏一直勸她在花浩南的面前要懂事一些,少說少錯,可是眼見李氏處于下風,便再也沉不住氣了。
這樣的話一說,花玉蘭撇了撇嘴,沒有再說什麽。
張氏也是一臉的尴尬與爲難。
“莫不是紫藤妹妹不關心母親的身體?”花娘反問道:“讓母親如此勞累妹妹也不會心疼嗎?”
“你!”花紫藤再次被花娘堵得無話可說,隻能幹瞪了她一眼。
“好了,食不言寝不語,你們現在像什麽樣子?!”花浩南不悅,他被朝中之事弄得心煩,不願再多想這些後宅之事,便對李氏說道:“就讓春兒與你一同管理家事吧,左右可以有照應。”
“可是老爺......”李氏還想着解釋,卻被花浩南不耐煩的眼神打斷了,之後乖乖地閉了嘴。
“妾身知道了。”張氏答道。
花浩南不是不知道這府宅之中的事情,他也是從小從深宅之中出來的,看慣了這些女人的鈎心鬥角,隻是不願去将時間放在理會這些事情上,更多的時候他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不代表沒有原則。
李氏吃了虧,心情抑郁着,心裏卻生了疑:這花以媚什麽時候也有了這些心思?原先她也與她那短命的母親一般軟弱好拿捏,自從上次病好之後就像變了一個性子似的,處處長刺,動她不得。
這樣一想來,李氏看着花娘的眼神便有了一些别樣的感覺。
花娘自然不知李氏心中所想,隻是當她被自己耍了心裏暗中氣惱罷了,仍舊自顧自地吃着自己的。
張氏感覺到了李氏與花娘之間的異樣,心裏也擔心自己的處境,她原就不願這般與李氏敵對,可是卻被花娘生生地趕上了架,她倒不是真的怕李氏,隻是不想女兒花玉蘭也在處在這些算計之中。
花玉蘭覺得這桌子上氣氛不免有些壓抑,便也隻能乖乖地不出聲了,偶然撇到一眼花紫藤,看見她那副氣呼呼地樣子,趕緊别過臉不去看她,生怕自己又惹上了這位脾氣大的二姐姐。
一頓晚飯,大家心思各異,不一會兒便不歡而散了。
花娘帶着扶桑回媚清居,路上被張氏叫住了腳步。
“媚兒,等等!”張氏喚道。
花娘轉過身,看見張氏隻帶着一個貼身的丫鬟,正朝自己的方向走過來,她善意地對張氏笑了笑:“姨娘可是有什麽事情?”
張氏看着左右也無他人,便也不再客套,開口問花娘:“媚兒這是做何打算?爲何讓我與夫人搶着掌家的權利?”
花娘知道她遲早會問自己的,便反問道:“難道姨娘不想?”
“這想與不想和能不能卻是兩回事,夫人生性善妒好怒,也不是好欺之人,你又如何有自信争得過她?”張氏直言不諱。
花娘看着張氏,也不過三十出頭,保養得甚是不錯,看起來卻隻是二十幾的少婦,比起李氏更有一番姿色,更難得的是平日裏對人都不錯,心裏對什麽事情也算是通透。
“想必姨娘也清楚,這非我争得過或争不過的問題,而是無論我争與不争,夫人與花紫藤都會針對我,我隻是出于保護自己才會這樣做。”花娘說,
“媚兒爲了與她們抗衡,所以便找我聯手?可是媚兒可曾想過我會不會與你一道?”張氏質問。
花娘淡然地勾起一絲微笑,說道:“我相信姨娘會的,因爲我遲早會扳倒她們,隻是需要一個支撐着相府的主母代替夫人罷了,然而除了你,我還要别的選擇嗎?我是絕對相信姨娘的能力的,而且,姨娘也不希望以後玉蘭的婚事由别人做主吧?”
庶女的婚事從來都是掌握在嫡母的手中,然而在北辰國,一些大戶人家的庶女如若招了嫡母的不喜,那就很有可能被許配給一些不好的人家,這樣的例子倒是比比皆是。
丞相府本來就人丁單薄,花浩南現在隻有一妻一妾,若是李氏倒了,這相府夫人位置也就理所當然成了張氏的囊中之物。
花玉蘭是張氏的軟肋,她何曾不想讓自己爲女兒挑選如意的人家?這些年來她和花玉蘭這般順從李氏,便是怕若是招了李氏的恨,這以後玉蘭的婚事大概也會受到影響,說不定李氏會将玉蘭指給哪個浪子或者是身有頑疾之人呢。
張氏是庶女出身,給花浩南做妾室已是再好不過的,隻是她娘家的府中好些庶出姐妹可就沒這麽好命了,她也是知道個中厲害關系的。
一想到這裏,她也不禁猶豫了。
花娘看到張氏有些猶豫,便又說道:“姨娘大可放心,媚兒也不需要姨娘與夫人如何對着幹,隻是讓姨娘盡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什麽該做的,什麽不該做的,想必姨娘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聽到花娘這番說辭,張氏倒是有些驚訝。
“若是媚兒最後沒有成功,也不會連累到姨娘和小妹的,畢竟這隻是我自己的事情,姨娘不過是我利用的一顆棋子罷了。”花娘說。
“媚兒......”張氏有些不好意思,花娘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她隻需坐收漁翁之利便可,自然沒有什麽風險。
“若是姨娘不願,媚兒也不會強求。”
花娘說完之後就轉身繼續朝着自己的院子回去了,留下默默無言的張氏站在原地。
看着花娘離去的背影,張氏也深思起來,這些日子花娘的表現她也看在了眼裏,現在的花以媚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隻會受欺負的花以媚了,或許她該重新考慮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