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娘跟着上官雪瑤走在禦花園之中,一前一後,不緊不慢。而杜若和杜鵑則跟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
花娘是一襲寬松的白色錦袍,上面繡着墨色的勁竹,外面披着也是白色的披風,原本就比較清瘦的身子加上這身打扮,倒是有些文人孤傲随意之感。
而上官雪瑤則是一身米分色的華麗長裙,雖然天氣微涼,但是也并未着披風,她那淡漠的臉上似乎比秋風還要清冷。倒是杜若手上拿着那玫紅色的披風時刻準備着。
“花公子随哥哥來到這南越也有些日子了,住的可還習慣?”上官雪瑤停了下來,回頭看着花娘問道。
兩人此時正站在一個大湖的中央,曲折宛轉的長廊貫通這整個湖的兩端,中間是可以休憩的小亭子,看起來甚是别緻。碧波蕩漾,也不知這秋風吹動的是湖水還是人心。
“有幸住在這南越國皇宮,自然是好的。”花娘答道。
上官雪瑤又問道:“公子可知,非皇族之人是不能常住這皇宮之中的?”
“不知。”
上官雪瑤:“......”
花娘倒是微微笑了笑:“公主的意思在下明白,大抵是想讓花某搬出去住吧?”
“花公子是個聰明人。”上官雪瑤說着轉過了臉,看着這一湖池水,任清風拂面,又開口道:“公子與哥哥的情意這般,爲何不在南越國謀個一官半職,也好爲将來打算。”
花娘笑道:“在下并無入仕之心,倒是自在一些好。”
“那麽公子可否回北辰國,你想要什麽本公主都會盡量滿足你。萬貫家财或許名譽地位?”上官雪瑤的聲音依舊平靜,然而内心卻起了點點波瀾。
“公主冰雪聰明,自然知道我想要的隻是一人罷了。”
“可是你們不能在一起!”上官雪瑤突然回頭對看着花娘:“他是要成爲帝王的人!”
“他不想當帝王。”花娘臉上仍是淡然的神情。
“他必須當帝王。”上官雪瑤的眼色裏是說不出的堅定。
她找了哥哥那麽多年,父皇心心念念了那麽多年,除了血肉親情,還有這一個國家的重擔需要交付到他的手中。
花娘說道:“他所認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
“就算他不當帝王,你覺得你能和他走到最後嗎?你們...可都是男子!”上官雪瑤看着花娘,她無法理解。
花娘突然笑了:“我可從來沒有說過我是男子。”
“你...是女子?”上官雪瑤突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花娘。相處了那麽久,她竟然不知人們口中的子良先生居然是個女子!
花娘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她原本不想告訴上官雪瑤的,但是此時若是再瞞下去,恐怕這護哥哥的公主定是不會給自己好臉色了。
“那...那你爲什麽不想讓哥哥繼承皇位,他若是帝,你便是後!何樂而不爲?”上官雪瑤更是無法理解。
花娘沒有直接答,而是走到了扶欄杆前,看着這片湖泊,說道:“就像是這湖裏的魚兒一樣,它們想要的是自由而不是什麽所謂更好的生活。若是将它們禁锢與小小的魚缸之中,轉身便會撞到邊緣,即使每天喂給它們最好的魚食,它們又怎麽會快樂呢?”
上官雪瑤看着湖裏自由搖擺的魚群,苦笑道:“你與哥哥一樣,都是怪人。”
“不過是與衆人所想有些出入罷了,若這就是怪人,那怪一些也無妨。”花娘說道。
上官雪瑤歎了一口氣,在北辰的時候,淩安朔就曾與她說過,他對皇位無意,回到南越國,無非是爲了親人。
當初上官雪瑤以爲,先将他帶回南越國,之後的一切也會慢慢回到正軌,他最終還是會接受自己的身份,然後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未曾想,她還是輸了。
花娘和上官雪瑤繼續在禦花園裏繼續走着,半天下來,發現聊得也不少。上官雪瑤知曉花娘是女子之身卻也不問她到底問何這般,對于她和哥哥,上官雪瑤覺得自己了解的卻是那麽少。
這個時候突然有侍女匆匆趕來,有些慌張地對上官雪瑤說道:“啓禀公主!皇上他,他突然發病了!現在正在寝宮,太醫也過去了!”
上官雪瑤大驚:“怎麽會這樣?”
“奴婢聽說是因爲二皇子和三皇子政見不和,當堂吵了起來,皇上他一時氣急攻心突然吐了血!”侍女低頭如實禀報道。
“本公主去看看!”上官雪瑤說着就趕緊往皇上的内殿走去,剛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對杜若說道:“杜若你先送花公子回去朝陽殿!”
“是。”杜若低頭應道,然後将披風遞給了杜鵑。
看着上官雪瑤匆匆離去,杜若對花娘行了一禮:“花公子請随奴婢來!”
花娘雖然也擔心上官麟的安危,但她畢竟是一個外人,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之前聽說上官麟一直在病榻之中,這幾天的好氣色大概也是因爲淩安朔回到了南越國。雖然淩安朔回來解決了他的一樁心事,可是他的病已經積郁已久,怕一時也難以調節。
若是再受刺激,怕是不容樂觀。
花娘随着杜若沿着剛才來的方向走回去,卻沒有了賞景的心情,随着杜若或緩或急的步伐,花娘突然感覺到周圍有一絲的異樣。
這裏可是皇宮,難道他們要在這裏對自己下手?花娘微微眯了眯眼睛,警惕心又加強了許多,這個絕好的機會,他們怎麽會放過?
剛要踏出腳步,“咻咻咻”的聲音從一顆大樹上傳來,花娘騰空而起,一個漂亮的翻身躲過了暗器的追殺。
“小心!”杜若剛喊出口,一下便被埋伏在四周的黑衣人打暈在地上。
此時的花娘赤手空拳,手上沒有任何武器,而那些蒙着面的黑衣人卻是個個都帶着長劍而來。
大約有十幾個黑衣人,看來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殺手,執劍直沖花娘而來,花娘一躍而起,雙腳踏在大樹上,借力轉身将其中兩個殺手踢到在地上。然後右腳輕輕一點掉落在地上的劍,劍淩空而起,被花娘一把抓住。
黑衣人面面相觑,然後迅速形成一個包圍圈,花娘剛想再次發動攻擊,突然黑衣人朝着她扔出了一包白色的米分末。
這是......
花娘剛反應過來,想掩住自己的口鼻,卻發覺已經來不及了,手腳一軟,突然倒在了地上......
天漸漸暗了下來,皇宮之上的雲彩想是被染了色一般眩黃。
阿離雙手托着臉蛋,坐着布滿了晚膳的桌子上看着院子的門口,雙眉緊蹙,看樣子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都快過了晚膳的時候了,淩安朔和花娘還沒有回來。
“小谷,你再去外面看看,朔王和主人回來了沒有。”阿離深吸了一口氣,再一次對薛小谷說道。
“好。”薛小谷已經去過了十幾次了,但是還是應道,他站了起來,往院子外走去。
不會出什麽事了吧?阿離突然有些擔心,早知道就一直陪着主人去了!
沒過多久,薛小谷又一次回來了,不過這次他身邊還帶着一個公公。
“兩位公子!朔王傳話回來說,他今晚可能會晚點回來,讓花公子你們自己早點用膳吧,不必等他了。”那個公公說道。
“什麽?花公子沒有和朔王殿下在一起嗎?”薛小谷驚訝地問道。
剛才八皇子和九皇子聽到皇上身體不适的消息已經趕過去看望了,那麽雪瑤公主也一定會去,既然花娘沒有回來,那應該是和他們在一起才對啊!
那個公公搖了搖頭,說道:“朔王一直陪伴在皇上左右,未曾見到花公子!”
薛小谷和阿離面面相觑,突然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那麽花娘在哪裏?而且現在因爲皇上發病的緣故,大家都沒有閑心去理會一個對他們來說無關緊要的人。
“有勞公公了!”阿離讓薛小谷送走了那個傳話的公公,想來這件事現在也沒有辦法告訴淩安朔,她隻好自己想辦法了。
阿離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思考了一會兒,決定還是用法術來找到花娘。伸開手掌,突然熒光閃現,一隻又一隻的七彩幻蝶從她的手心裏冒了出來。
“能不能找到主人就靠你們了!”阿離喃喃地對這些七彩幻蝶說道,然後一揮手,這些蝴蝶飛散出四面八方。
經過太醫的診治,皇上隻是有些體虛,加上氣急攻心,才會吐了血,隻要靜心調養,便無大礙。
一時間,皇子和大臣們也松了一口氣。現在仍在混亂時期,若是皇上出了什麽岔子,難免又是一場混戰。
大皇子剛剛回朝,能力還有待鑒定,而其他皇子手中仍掌握着不少的實力,若他們都不服大皇子,也難以解決。
而若是其中某個皇子起了不臣之心,拿下皇位又絕非易事,這對誰來說都不算好事。
隻是想皇上這樣的身子骨,怕是要在龍塌上躺個十天半月才會有明顯的好轉了。
阿離等了整整一天晚上也沒有等到七彩幻蝶帶回來花娘的消息,天已經亮了,桔梗過來告訴她,朔王剛剛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