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這熟悉的笛聲韻律,四月心中苦澀卻又帶上了一絲苦笑,竟将這首曲子吹得這般亂七八糟。
遠處傳來一陣打鬥的聲音,不過一會兒便消失在遠處,再不可聞,四月知道這是靈岫那小丫頭新布置的法陣,索性拂下落在頭上的竹葉坐在林中暗自苦笑。
漸漸的,那笛聲彌漫在整個竹林之中,仿若從飄渺的遠處傳來一般,她随着笛音輕叩着節奏,神思也漸漸的昏昏沉沉過去,那悠揚的笛聲傳遍耳邊,天地之間被這笛聲遍布,一音一律劃上心頭,使人黯然神傷,蓦然,她停住輕叩的手指,嘴角牽起一抹笑意,手中多出了幾隻銀針,暗運内力,逆風朝着數棵青竹發射出。
音律戛然而止,随着銀針射去的青竹發出吱吱的破裂聲,四月輕聲拂去沾染在衣袍上的塵土,眼前籠罩的白霧也漸漸散盡,四月一眼便看見了抱着七彩公雞坐在秋千架上的靈岫。
靈岫正意興闌珊的挑眉看着她,懷中的七彩公雞倨傲的偏着頭,似乎是極其不願意見到她一般,四月三步并作兩步走,靈岫從秋千架上跳下來說道:“姑姑厲害了不少啊,若不是有人太笨刻錯了位置,你還未必能尋出我這竹影陣的漏處來。”
四月冷笑了一聲便不再理會她,心中卻是贊歎不已,靈岫竟然能從這麽一大片竹林中找到一處,巧妙的利用地形風勢布陣,引用林中的風與竹上的空洞發出這音律。
“姑姑倒是出來了,就是不知我那桃花陣中的兩個人還要兜兜轉轉到何時。”靈岫爽朗的笑着,懷中的七彩公雞也興奮的開始打鳴,方才她聽見竹屋中的風鈴響動,便知道有人闖入了她才布下的竹影陣之中,她興奮的抱着七彩公雞出來,竟看見遠處跳進來一黑一玄的兩個身影,好巧不巧,正好落在了桃花陣中。
“看你這樣子,你在這雲陽王府中日子過得相當惬意。”四月冷笑的說道。
靈岫眨了眨機靈的大眼:“還好,就是想姑姑的很。”說着便撲入四月的懷中撒嬌。
四月又好笑又好氣的看着她,替她攏了攏盤在耳後的小團髻,靈岫擡起頭問道:“姑姑,要不要我給他們破陣?”
“不用。”四月潇灑的揮了揮手,“看看是何方神聖。”
“那姑姑你慢慢看,我困了,去小睡會兒。”說着便從四月懷中掙脫開,抱着七彩公雞便朝着竹屋行去。
-----------------------------------------------
上昔追着那黑衣人一路朝着帝都南面而去,那人輕功極高,兩道黑影在暗夜中無聲追逐,驚起鳥雀驚飛。
那人竟好似格外熟悉帝都中的格局,輕車熟路一般的便翻過雲陽王府的高牆,他心中詫異了一番,還是緊追着他落入了雲陽王府的竹林之中,剛待落地,便是一掌呼嘯而來,罡風淩冽,好似遊龍出洞,他連忙翻身躲過,卷起層層疾風落葉,
他翻身落地,幾近狼狽,眼中冷霜與熾焰交織,分明已是暴怒,這黑衣人竟擅闖睦清宮,出入深宮内苑如入無人之境,說時遲那時快,反手爲掌便與那人打的不可開交。
那黑衣人身手極快,招式詭異淩人,如此糾纏數十招之後,那黑衣人似乎極不願意與他糾纏,堪堪迎上他的招式之後,便尋着機會朝着林中另一處逃竄。
上昔急忙追了上去,剛行了幾步眼前竟被一陣亮光晃的睜不開眼,他試着朝前走了幾步,伸手觸摸到得竟是一方嶙峋巨石,勉強睜開酸澀的眼,出現在眼前的竟是亮如白晝的三千桃林,漫山遍野的桃花開得燦爛,重重疊疊的花瓣飄散飛揚,籠罩在層層薄霧之中,美得令人窒息。
微風襲來,仿若帶來陣陣桃花芬芳,絕美的彌漫桃花重疊在眼前,風吹動衣袂翩翩,靜谧之中,好似整個人都陷入旖旎的幻夢之中,他強撐着意志,暗道不妙,想不到這雲陽王府中還真是藏龍卧虎,倒是小看了洛少陽。
他眯起眼,幾乎快要打起盹來,狠掐了虎口處一下,這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扯過一根長帶覆在眼上,朝着前方摸索而去。
雙目不能視物,如此在黑暗中走了一陣,反倒發現喉頭那股甜香越加馥郁,疾風轉換之中,伸手摸到的還是方才那方巨石。
上昔暗自嘲諷了一陣,扯開眼前的長帶,入目的果然還是那片桃林,此時正是桃花漫飛之時,春意盎然的令人沉淪其中,不願自拔,就想在這世外桃源之中就這樣沉淪下去。
他運足内力,對這一片嬌嫩盛放的桃樹毫不憐惜,随着他的掌力爆發,數棵桃樹盡數毀去,正待竊喜之時,隻見那倒下的桃樹轉瞬便被新生出來的桃樹覆蓋,枝頭粉紅一片,而倒下的桃樹就這樣在眼前消失的無影無蹤。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桃花陣?”上昔強撐着意識看着高懸在高處的銅鏡與遠處的璀璨燈火交織,不遠處正燃着帶有桃花馨香的熏香,令人仿若真的置身在桃花仙境,這布陣之人竟能利用光影與錯覺營造出竹林中的桃花幻境,正在疑惑之時,眼前的薄霧漸漸散去,桃樹也變得影影綽綽,越來越模糊,天色也被暗夜壓過,雙眼緊閉極不适應這光明與黑暗的交替。
再次睜開雙眼,落入眼中的是幽篁挺拔的青青翠竹,一間竹屋隐藏在其中。
他擡步朝着竹屋行去,遠遠的便聽見竹屋中傳來陣陣風鈴聲,下一瞬,好似天地都寂靜無聲,隻餘下那飄渺而傳來的聲音。
“放開她!”四月怒目看向挾持着靈岫的黑衣人,月華竹影下,她的容顔越發剔透晶瑩,隻雙眼中的淩人之勢,好似将天地都撕裂的支離破碎。
“真想不到,還能在這裏見到你。”那黑衣人看着他,兩眼熠熠生光,透出驚喜無比,一手抱着靈岫抵在身前,另一隻手牢牢箍在脖頸,靈岫白皙的臉龐已經因他的鉗制變得漲紅。
四月微眯了雙眼,周身一顫,眼中光芒狂亂,強烈而森冷的壓迫力自她周身散發,那恨入骨髓的人近在眼前,可靈岫卻在他手中,她深知,隻要他稍稍用力,那靈岫定會喪命于此,百轉千回中,終于她長長的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的吐出幾個字:“沈青岩,是你!”
沈青岩輕蔑的笑了起來,在這幽谧中如同鬼魅滲人驚悚,他目光微偏,看向一面,隻見遠處已是星火漸近,大波身着戎裝黑甲的禁衛軍已朝着這方疾行而來。
抱着懷中的女童縱身掠起:“想要這女童活命,三日之後帶上紫陽凰玉來傾瀾别院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