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昔一刻也不敢停留,抱着四月直往茅草屋而去,四月口中噴出的鮮血源源不斷,将她的臉,他的手都已染紅,上昔從未有過這般驚恐,心中陣痛不已,玄恆醫術高明,定能醫治好她!
衆人看着上昔抱着一名渾身浴血的女子回來,驚詫不已,本已慌亂成一團的衆人更是交頭接耳,上昔将四月放在床榻上便厲聲向衆人吼道:“快去找軍師。”
鞑靼大軍已經攻入帝都,衆人翹首以盼等着主上回來商議要事,卻不料主上居然抱着個女人回來,還這般驚慌失措的讓人去找軍師,衆人好奇的圍着女子,外間已是喧鬧一片,房内更是交頭接耳,上昔将衆人轟了出去,這才看見一臉焦急匆匆趕來的玄恆。
上昔将玄恆扯到四月身前,頓時玄恆眼眸變得更加暗沉,兩指探上脈門,看着迷迷糊糊的四月,問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們認識?上昔壓住心中的疑惑,盯着四月一眼不眨,看着玄恆與四月親昵的模樣,心中頓時生出煩躁怒意。
四月聽見熟悉的聲音,眼中終于濕潤,幽幽的轉過頭,看着焦急萬分的玄恆,正要開口說話,一股鮮血從喉頭湧出,噴了玄恆一身,月白的衣衫上綻放朵朵紅梅:“玄恆……我好痛。”
“現在知道痛了,活該痛死你。”玄恆氣急敗壞的說着,看着她的模樣,再不忍苛責,手中動作絲毫不見緩慢,極快的拿出銀針在四月幾處大穴施針壓止住翻滾的内息,這才看見四月口中不斷湧出的鮮血漸漸少了。
額間早已布滿豆大的汗珠,秀眉緊蹙在一起,玄恆歎了一口氣,看着緊盯着四月的上昔,将上昔推出門外,說道:“我要給她療傷,男女有别,多有不便。”
上昔渾渾噩噩的被玄恆推了出來,這才反應過來玄恆說的話,什麽男女有别,多有不便,玄恆你就不是男人了?上昔被氣的暴跳如雷,卻隻能待在房外,透過菱紗正看見玄恆脫下四月的黑衣外袍,牛乳般潔白細膩的肌膚泛着柔光,唇邊的鮮血更顯妖冶,嬌媚且誘人……
上昔猛然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暗暗咒罵了自己兩聲,君子有所爲有所不爲,再不敢往裏看一眼。
四月隻覺得胸口劇痛不已,全身精力都被撕扯,骨骼都快散架了,似乎有千斤重一般,要将她扯入無盡的黑暗中,意志重重壓倒,讓人隻想将一切抛下,就此沉沉睡去。
哎……我也要同那些人一般,逃不過宿命,下到黃泉嗎?
那些與她血脈相連的人……
城破宮傾之前,四月趁亂潛入皇宮,四處早已亂作一團,随處可見紛紛逃命的宮女内侍,亂哄哄的搶拿值錢物什,更有些人爲了一兩件珍玩大打出手,四月繞過他們,直往昭陽宮而去。
巨大的喧嚣聲由遠及近,諸公主妃嫔被召到了昭陽宮中,望着早已失去往日端莊的皇後娘娘,欽賜一人一杯毒酒,衆人含淚飲鸩,以身殉國,她們都知道,待那鞑靼大軍攻入皇宮,她們将處于何種生不如死的處境,一想到鞑靼莽子那嗜血暴虐的性子,衆人咬牙吞下毒酒,甯可清清白白的下到黃泉,也不願遭受淩辱,并不是每個人都視死如歸,也有奮力頑抗的人,就像華維公主,她拼命掙脫了身後鉗制她的内侍卻走不出昭陽宮的玉階,早有持刀侍衛在玉階之下恭候。
四月輕聲踏入昭陽宮内,遍地已鋪陳着七孔出血的妃嫔公主,連死,妝容依舊精緻,宮裝依舊整齊,望向鳳榻上的皇後娘娘,那個尊貴了一輩子的人,與母妃相鬥了一輩子的人,也以這般凄慘而悲決的方式結束了這一生,以這樣的方式來捍衛皇家最後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