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在身後說道:“小姐玩夠了吧,畫舫主人都找出來了。”臉上扯過一絲無奈的笑容,雖知四月智謀雙全,這幾日與她相處下來,她肚中壞水不比那關肅的少,看着遠處樓閣中人的眼色,不禁額頭突突的跳了兩跳,心中更是疑惑不止四月這樣行于人前到底有何打算。
四月嫣然一笑,轉身看着柳如煙,果真是個絕色美人,溫婉倩婷,對着李斌微微颔首,李斌便一個躍身跳下畫舫,足尖點在碧波之上,轉瞬便落在的小船上。
“對不住了,本想借着姑娘的畫舫觀賞美景,不料卻打擾了姑娘。”說的不卑不亢,從袖中掏出一支七寶珊瑚簪遞給柳如煙,“此物就當是我贈與姑娘以做賠罪之用。”
柳如煙緊抿着檀唇,隻見四月手中的珊瑚簪七彩光芒珠光流轉,縱使她見慣了貴重之物,也沒見過這般巧奪天工渾然天成的珊瑚簪,女子的神情更是淡然,仿若這價值連城之物在她眼中不名一文,聽得晚娘說這白衣女子奪盡了風頭,陳公子更是豪擲萬金選她做了花魁,隻覺得心中嫉恨煩躁之意壓都壓不住,素來的教養讓她堪堪将一口怨氣堵在了胸口,看她衣着并不像是哪家紅樓姑娘,勉強扯過一絲笑意:“姑娘見外了,不過今夜是江南花魁之夜,姑娘應是良家女子,誤登了如煙的畫舫,倒是有污姑娘清譽,還請姑娘快快下去吧。”
四月将手中的珊瑚簪放入柳如煙手中:“告辭。”
說着便從舫首一躍而下,翩跹的落在小船之上,轉身眺望着遠處的寶玉軒,帶着高深莫測的笑意不禁挂上唇邊。
閣樓中已有人來回報,那名女子并非是哪家花樓的姑娘,而是誤登了畫舫觀賞夜景的良家女子,衆人一聽不禁面露失望之色,再次遠看出去,江中哪兒尋得到白衣女子,翠色樓的畫舫琴聲又開始袅袅升起,衆人皆側頭看向陳子烨,隻見陳子烨笑意更深,若有所思。遠處琴聲餘音繞梁,流轉不絕,細細聽來,一衆深沉卻飄然出世,仿佛一切塵嚣都已遠去,唯有這天籁之音使人沉淪其中。
連綿不斷出現在江面的畫舫打破這一派靜默,轉瞬之間閣樓中又響起陣陣絲竹之聲,衆人看着陳子烨正望着翠色樓的畫舫興趣盎然。
毫無意外,此次的花魁被翠色樓柳如煙摘得,陳子烨豪擲萬金定下,想到那一抹伫立舫首的白衣女子,衆人皆歎了一口氣,看來陳公子是怕佳人心中有梗這才開出了與那女子一樣的價格,若是連柳如煙都價值萬金,那方才那名女子怕是萬金難求啊,那驚鴻一瞥已使人留戀眷戀不已,回味無窮。
“公子,今夜是去翠色樓安歇嗎?”身後的近侍恭敬詢問陳子烨,陳子烨收回臉上的笑意擡手止住。
“那……公子?”陌白有些不明白公子的意思,往日十五公子總是前往翠色樓過夜,今日本是花魁之夜,按照往日公子也必定會去翠色樓與柳如煙一同共度良宵,難道……是因爲那白衣女子。
“去查查,那女子什麽來頭。”陳子烨饒有趣味的向他吩咐。
連着三日,毫無頭緒,陌白已急的額頭上都是汗珠,發動了陳府所有的暗衛也沒有查出關于那女子的絲毫消息,隻知道那女子那夜在畫舫出現過之後,便像消失了一般,向來無所不能的陳府暗衛也查不到,難道真的是天上仙子遊曆人間。
“找不到?”陳子烨回身,濃眉微擰。
陌白低頭答道:“是的,發動了所有暗衛,陳府情報網羅江南,也查不到此人,隻知道是從澤州城而來,并非江南人士,她身後的那名侍衛倒是有些來頭。”
陳子烨饒有趣味的看向陌白,陌白繼續說道:“那名侍衛是澤州城蘇帥手下一名副将,喚作李斌。”
“李斌。”陳子烨念叨着這個名字,低思了一番問道,“就是那個一支銀槍滌蕩九州,曾以一招回身槍名震天下的李斌?”
“正是此人,此人原本是浔州人,後家道中落,便投報了行伍,得蘇帥賞識,一直駐守在澤州,不過前段時間澤州傳來消息,鞑靼強攻澤州,卻被守了下來,更将鞑靼大軍一網打盡。”陌白娓娓道來,隻見陳子烨已悠閑坐下,微微一笑,“可那名女子,卻查不到絲毫。”陌白有些氣餒,有些不甘。
陌白望着陳子烨的神情,恍然大悟:“傳聞中守軍領頭那人也是一襲白衣的女子,那白衣女子奇謀連連,英姿飒爽,城中人都是既敬且尊,難道?”轉頭看向陳子烨,陳子烨擡眸正對上陌白疑惑的眼神,朗笑一聲,便不再理會。
“是否還繼續查下去?”陌白試探的問道。
陳子烨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不用了,我相信,她還會出現。”
安成帶着三人七拐八拐的終于行到了一處,隻見遠處一縷炊煙,竹籬掩映古井,茅屋三間,柴犬應門吠叫,安成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一臉喜色,拍着門闆高聲呼道:“爹,娘,安成回來了,爹,娘……”
不多時便聽見院中響起開門聲音,帶着不可思議的驚呼打開房門,果然看見許久未見的兒子站在眼前,老漢衣衫簡樸,已經上了些年紀,黝黑的臉上滿布皺紋,老漢更是連連拍着安成的肩膀:“高了些,壯了許多。”
“孩兒在軍中一切安好,爹娘可還好?”安成扶着老漢,老漢開心的已是淚眼婆娑,拉着兒子詢問許久,這才注意到安成身後的三個人,“這是?”
“看孩兒高興的,這是小姐,便是她讓兒子回來看看你們二老。”四月眉眼含笑,李斌與關肅将手中的補品等物遞給安成,“這些都是小姐買來送給爹娘的。”
老人忙不疊的給三人行禮,四月忙扶起老漢:“我們這也是忙裏偷閑,下到江南遊曆一番,知道安成家鄉在此,便帶着他也好爲我們講下江南風光。倒是四月打擾了老伯了。”
老漢見到四月這般不卑不亢,絲毫沒有倨傲之色,身後兩位身形挺拔,器宇軒昂,想來定是軍中将軍,連忙讓幾人入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