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帥身先士卒,将士們更是無所畏懼,飛舞的箭羽不斷落下,心中卻絲毫沒有懼意,做了西北的将士,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們皆以身爲西北将士爲榮。
一波又一波湧來的鞑靼大軍被擊退,大軍卻絲毫沒有松懈之意,越發英勇的拼殺。
他們都深知,若是怕了,西北大軍的百年神話便不再延續,若是敗了,那鞑靼大軍便可将肆意踐踏中原。
一場厮殺,從白天到日暮,嘶喊聲依舊震天,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大地都在爲之哀嚎呻吟,西北的天地皆是一片血紅,頭顱與四肢不斷紛飛,王帳的鳴镝越加凄厲,看着紛紛湧來如同潮水一般鞑靼大軍,玄恆躍然上馬,調轉馬頭看着那如神祗一般的身影,翻飛的披風獵獵在風中作響,繡在披風上的金狼在光下熠熠生輝,靜靜的看着這一場厮殺。
夜風之下,英武的少帥騎着墨蛟呼嘯而來,劍過之處便是一條人命的隕落。
轉瞬之間,王帳前的前鋒便被他生生一劍劈成兩半。
長驅直入之下,衆多鞑靼将士挺身護衛大可汗,皆被他一劍掃去,又多了幾個亡魂。
取下背後玄鐵大弓,娴熟的搭箭,挽弓,拉滿,遙遙瞄準狼旗之下的王者。
他手下用力,那白色的箭羽帶着淩厲的殺氣,呼嘯着如閃電一般飛去。
鞑靼大可汗博達拔出身側的彎刀千鈞一發之間斬斷呼嘯而來的飛箭,下一刻,他下腹一陣陣痛,一柄寒劍已經刺入胸前,落入馬下。
尚未來得及看清那人面容,那人便已飛身上馬,躍馬而去,一身銀甲在月光中熠熠生輝,猶比月華更加奪目,側顔一笑,更是狂傲激昂。
“中原還有這等人物……”博達可汗按住胸口不斷湧血的傷口,有些狼狽的點穴止血,驚魂未定的看着紛紛上前的勇士,早已有人過來攙扶,他卻強行推開來人,傲立在陣前。
博達可汗讪笑一陣,中原氣數未盡,終究不是自己能夠染指的一方沃土。
最後一絲暮光,映照着那年輕的少帥,俊朗不凡的容顔沾染血色,卻宛若中天之日,蓬勃生輝,城樓上遙遙傳來驚呼,眼見着鞑靼可汗被少帥刺了一劍,更是氣勢如虹。
“撤軍。”終于,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這修羅戰場。
随着鞑靼大軍如潮水般的退出,城門大開,歡呼聲頓時響徹西北。
原本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死戰,卻以鞑靼可汗陣前重傷,生死不明,鞑靼大軍的撤退而告終。
有将軍極力主張乘勝追擊,将鞑靼趕回漠北,卻被玄恆擡手阻止:“鞑靼大軍撤離并非因爲失利,我那一劍--鞑靼可汗至多半年的壽命。”玄恆歎息道,他那一劍看似平常卻暗藏殺機,早已震傷了博達心肺,“大可汗重傷不治,他要迅速趕回王庭,安排身後事。”
“孤狼若是反噬,那才是天之大難。”玄恆緩緩說道,将手中的赤霄擦拭幹淨,反手入鞘。
将軍再不言語,隻看着這位英武不凡的年輕少帥,心中倏然敬佩。
“如今鞑靼反倒不足畏懼,倒是這天下之人皆望着那九五王庭蠢蠢欲動。”玄恆收回目光。
四月暗歎一聲,她何嘗不知道玄恆所說的事實,起身站在玄恆身側,從他手中接過紫陽凰玉,收入錦盒之中,鄭重的蓋上錦盒。
“那你呢?”四月擡眸對上玄恆的目光,幽深的眼眸深不見底,方才的惆怅,猶如一絲春風一般,來無影無無蹤。
玄恆負手而立,淵渟嶽峙的氣勢,讓人生出莫名的壓力。
“師兄,你忍心看着天下再起戰火?”四月急切的問道,連聲音也帶上絲絲顫抖,墨氏一族的豁達是天下難以比拟的,可墨氏一族的實力,亦是天下難以抵擋的。
玄恆輕笑一聲:“你倒是心如明鏡,知道如今天下能與上昔抗衡的隻有我了,若是我有意相争,你是幫他還是幫我?”他眼神灼灼,凝視着她,似要将她看穿一般。
四月四下踉跄,是啊,若是玄恆有意一争天下,那她該如何做?況且上昔軍中之事多是玄恆布置,就連義軍精銳也是玄恆親自操練起來的,他身後有着西北大軍,對上昔的軍情了如指掌,軍中衆人更是他的袍澤,上昔……毫無優勢。
她突然在這一刻手腳冰涼,她該如何抉擇?一邊是她視爲親人摯友的玄恆,一邊是她願以終身相許的良人,放棄那一邊,都是錐心刺骨的痛。
玄恆爽朗的笑出聲來,輕撫着四月的長發:“你忘了,我是天靈山的弟子,上昔也是我親手挑選出來的天下之主。”
“待他日上昔一統天下,我便将西北軍權全權交給他,但是不是現在,他還需要敵人,他雖抱負拳拳可始終他的路途走的太平順,終究不是好事。”玄恆輕聲說道,聽在四月耳中,宛如鼎聲之言,玄恆的良苦用心,四月何嘗不知,默默的合上雙眼,兩行清淚緩緩滑落,若論心懷天下,世間有誰能比得上眼前之人。
“他日看盡天下繁華,四月可願相陪?”玄恆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指替她拭去淚水,四月破涕爲笑,拉過他的袖子擦去淚水,沒好氣的看着他。
“到時候怕是有佳人在側,你會嫌棄我打擾你的缱绻時光了。”四月打趣的說道,拉着玄恆的袖子走出房門,笑着對他說道,“我發現後面有一汪碧泉,我給你摸魚吃去。”
四月帶着玄恆繞道後院,果然見到一汪碧泉,坐落在一片桃林中,日照之下,波光粼粼,四月熟練的挽起袖子便下了潭水,玄恆倒是悠閑,倚靠在一棵桃樹下斜眯了眼睛看着潭中的四月。
這正是桃花盛開的時節,桃林中漫山遍野開的正是盎然,灼灼其華。
玄恆伸手接住飄落的桃花,望着碧潭中認真在碧潭中給他摸魚的四月,一身白裳,姣美的側臉在日夕之下泛着瑩瑩光澤,嘴角那抹笑意依然無邪,抱着懷中的魚,笑着對他說:“快去生火。”
果然還是那樣,毫不客氣的拿過自己的赤霄動作熟練的便去了魚鱗,玄恆額頭不禁跳了兩跳,歎了口氣默不作聲的将赤霄收入劍鞘,入鞘赤霄發出淩厲嘶鳴,似極不滿意将它這天下神兵以做去鱗之用。
如同在天靈山一般,歲月靜好,兩人吃完了魚,四月靠着玄恆坐在桃樹下曬太陽,林中鳥雀聲聲伴着桃花的馨香,如詩如畫,四月低喃道:“若是還在天靈山,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