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爲不可查的勁力沿着老翁手中的船槳,沒入湖中,蕩起一道和所有波紋同樣褶皺的波浪,然後不急不緩地擴散開來。
然而,當這道波浪撞擊到黎明面前、湖邊的岩石時,突然在“轟”地一聲中爆炸開來,就好似有人在其中安裝了微型炸彈似的。緊接着,在一陣山搖地動中,黎明還未重新站穩身形,一條水龍張牙舞爪地向黎明攻了來。
千鈞一發之際,黎明本體迅速和殘豆第二體替換,以最快的速度避開了水龍的攻擊。
然而,就在黎明恰和水龍龍頭錯開的刹那,那原本應該是水龍身體的一部分,卻從中赫然鑽出一個龍頭來,一頭撞向黎明胸口。
猝不防及的黎明即便反應了過來,但依然沒了做出攻防動作的時間,眼睜睜地看着呲牙咧嘴的龍頭,近到自己身前,然後使用龍角,猛地将自己撞飛。
砰砰砰砰!
在接連攔腰撞斷好幾棵樹木後,黎明的身體終于着地,也是在着地的那一刹那,黎明在“噗”的一聲中,一口鮮血猛地從嘴中噴出。
看着近在眼前,在自己上空趾高氣昂的水龍,在此時又長出一個龍頭,俨然形成一三頭龍,黎明對着地羅高吼道:“這他娘的究竟是什麽玩意兒啊?”
“這副山河社稷圖,本就是師尊所畫,這裏面的世界,更是師尊所建立!”地羅臉色難看道,“黎明,你還是快些向師尊道歉你的冒昧,否則在這裏面,你即便擁有天魔元神,也依舊不是師尊的對手的!”
黎明聞言,擦幹嘴角血迹,緩緩站起身,冷眼直視眼前的水龍,道:“我今天不會用天魔元神,但我也會打敗這個冥頑不靈、隻知道生活在自己世界、逃避現實的老雜毛!”
“黎明.”地羅還想阻攔,但黎明眼中的堅毅,卻似乎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讓他把想說的話,統統地給咽了下去。
湖面上,老翁依舊以同樣的節奏劃着船槳,但水面波紋卻雜亂無章起來。
在連帶作用下,此時的三頭水龍也變得異常暴虐起來。
三頭水龍張開血噴大口,揮舞着龍爪朝黎明攻了去,而黎明卻在它們攻來的前一刻,彈掉而起,借力于四周的樹木,當三頭龍反應過來的時候,黎明那蘊含二指陰陽的拳頭,已然落在了龍身之上。
然而,詫異隻維持了短短數個呼吸的時間。
黎明沒有預料到,因爲龍身是水組成的,不管他多大的力量去攻擊,都不會産生任何效果,而當黎明身體穿過龍身的這段時間,卻足夠水龍反應過來。
剛剛脫離龍身,且在慣性作用下,繼續向前俯沖的黎明,被拍打過來的龍爪卻打了個實打實。當場黎明如同榴彈炮一樣撞向地面,緊接着水龍整個都向剛落到地面的黎明撞了上去。
刹那間,黎明隻感覺神智一陣模糊,全身上下好似被切割成了無數塊。
“師尊,黎明他年少無知,對師尊多有冒犯實屬童言無忌,還望師尊海涵!”地羅對着湖面船上的老者抱拳道。
老翁不理地羅,指揮着水龍,沖天而起,在半空蜿蜒盤旋一周後,再猛地向黎明撞擊而去。便在這時,黎明突然睜開緊閉的雙眼,掏出懷中匕首,跳入湖中,踏水向老翁飛速而去。
黎明本不可踏水而行,但借助爆空流的空氣托力和水面浮力,加之他無與倫比的速度,卻是做到了踏水而行這一步。
見到黎明離開原地,水龍自然改變攻擊方位,追随黎明而去。
感受到身後水龍爆射而出的強大殺機,黎明咧嘴一笑,再度加快腳下速度。
幾乎就在黎明跳入木船的那一刹那,水龍的攻擊到達。
湖面上,頓時暴起一陣震天巨響,漫天的水花和翻天的巨浪,充斥在地羅的視線之内。
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湖面平息的時候,黎明狼狽地趴在一塊被水龍沖擊而破的木船殘留的木闆上,一臉挑釁地看着對面、雖經曆了如此大風浪、渾身仍舊沒有半點濕潤的老翁,笑道:“老雜毛,怎麽樣?現在船和槳都沒了,你還用什麽劃?”
老翁目光一凜,瞪了黎明一眼。黎明頓感自己神識和身體幾欲分離,暗叫不好,好在老翁并未對黎明真的下殺心,否則在剛才一眼之間,他便可直接将黎明秒殺。
老翁轉身,開始向岸邊走去。
上了岸,老翁閉眼深思了良久,再度睜開眼時,臉上的愁雲已然消散,開口道:“文遠。”
地羅瞬息間來到老翁身前跪下:“弟子在!”
文遠難道就是地羅的真名?
“你這次回來,不會單是爲了看我這個老頭子吧?”老翁意味深長道。
“弟子這次回來,當然是爲了拜見師尊。”地羅斜眼瞟了一眼還飄浮在湖面的黎明,聲音漸漸沉下道,“順便想要麻煩師尊一件事。”
“天機應該已找過那小子了,天魔元神出世的事情,恐怕也在天機的預料之中。你應該也知道,即便我出手,也做不到完全封印天魔的!”老翁道。
“這個弟子知道。”地羅支吾道,“因此黎明獲得此次比賽的前三甲,一個月後,便要參加獵妖,可以他現在的實力,弟子怕.”
“修煉一途,生死無常,死也是他實力未精,又與我何幹?”老翁面無表情道。
“師尊該不會真記恨起黎明剛才的冒昧吧”
“放肆!爲師是何人,豈會和他一介毛頭小子計較?”老翁怒斥,但态度即刻轉變,溫和了下來,“我本來是想這樣說的,但就是他,了了我多年未了的心結,爲師便看在你的份上破例一次。助他一臂之力!”
“師尊,你的意思是?”
“也是在剛才上岸的時候,我才幡然悔悟,黎明說的不錯,其實這一百多年來,我是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裏,真正束縛住自己的、也就是真正地苦海,就是我們對生活的态度啊!我們羨慕小鳥能夠自由翺翔于藍天,但我們又怎能懂得它們爲了食物奔波、爲了躲避天敵的逃竄,我們羨慕小草的無憂無慮,但豈能感受到它對自由渴望的痛苦!”老翁感歎道。
“師尊教訓得是!”地羅恭敬道。
“這不是教訓。”老翁望向黎明道,“這一次,是師尊被教訓了啊!我沒想到那小子,從一開始的目标便是毀了我的船,正因爲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毀了我的船,所以用激将法激怒于我,然後用苦肉計引誘水龍。此子前程不可限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