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起頭,急切道:“皇貴妃怎麽樣了?身體有無大礙?”
如果皇貴妃真的有什麽差池,我怕是永無活命的可能,皇貴妃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若是有什麽閃失,我這個腦袋又怎麽夠皇上洩憤,怕是連累上我的家人也有可能。
我看着五皇子,像是抓着一顆救命稻草,我希望他告訴我的消息是無礙。
他沉聲道,“還沒醒,不過太醫說并沒有什麽大礙。”
我複雜的點了頭,這消息也算是中肯了,可隻要皇貴妃還沒醒,就不能還我清白,我現在也隻能期盼着皇貴妃早些清醒。
我又想起一事,心裏一顫,擡起眼看着他說,“我沒有傷害皇貴妃。”
他愣了一瞬,突然微微一笑,“我知道。”他注視着我,神色柔和,“你放心,此事一定會還你清白。”
五皇子不宜久留,很快便離開了,我指尖餘還留着他留下的一絲溫熱,聽了他的一番話,緊繃着的心也能喘上一絲氣,隻要皇貴妃醒來之前我還有一口氣,我就有機會活着出去。
我斜斜靠着牆躺着,突然腦袋裏靈光一閃,似是抓住了什麽,可是一下又想不起來,手心裏抓着一把草席下的幹草,我遲疑着揪出幾根幹草湊近聞了聞,雖然很淡,但是這個味道我的确聞到過,那天在騎射場太子妃手上就有這個味道……
這草什麽……那天雖然有着太子妃身上的香粉香味掩蓋,但隐約的确是聞到了這個氣味,太子妃身上又怎麽會沾染上這種氣味,我心裏升起一股冷意,這絕不是什麽好東西!
“怎麽,丫頭,剛剛那人說要救你出去,你開心瘋了要吃這和了人尿的仙人草不成?”
隔壁那人突然開口,拉回了我的思緒,我轉頭看向他,“你認識這種草?”
牢房裏陰郁晦澀的黑暗遮擋着他的臉,是能通過聲音隐約知道他在哪兒,“懂馬的都知道這種草。”
若不是牢房陰暗,他此刻肯定能看到我泛青的臉色,我咬着牙,“這種草有什麽用?”
他沉默了有一瞬,可能是在思索我的用意,片刻後他緩緩道:“仙人草牢監裏最常見,這種草很吃水,牢房裏又是濕氣重的地方。但是這草不能給馬兒吃。”
我盡力穩住心神,太陽穴一突一突的跳着,“如果馬兒吃了會怎麽樣?”
他解釋道:“會發狂,誰身上若是沾了這氣味發狂的馬兒更是會瘋的沖上去……”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來,他接下來說的話我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一切都是太子妃,一切都是她,謀劃火駒兒發狂,讓婢女推我出去,難怪她邀請我站在她身邊。
想起種種,我心裏冷意更重,那這次的事情太子妃有沒有插手?她這次扮演的是什麽角色?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害我不成,爲什麽又這麽大費周章的讓我下獄。
我正想着,幾個獄卒提着火燭走了過來,我手心一緊,不自覺往後縮了縮,我知道他們是來做什麽。
兩個獄卒朝着我走來,我大聲道:“你們要做什麽?”雖然心裏清楚我嘴上卻還是問了出來,或許是求個僥幸,或許是發洩着不安。
“自然是做要做的事情!”說完,他們靠近我,把我毫不客氣的左右架起來拖着往刑房走去。
陰暗過道兩旁的牢房裏不停有人在呼叫求饒,甚至伸出一截截蒼白瘦骨嶙峋的手臂,凄慘哀涼的聲音回蕩在狹小的牢房内,幽怨冗長,像是刮在牆壁上的茲茲聲,讓我頭皮發麻,我咬着牙不讓自己哼出聲來。
到了刑室,比先前要亮堂許多,添了幾盞燈,我眯了眯眼,他們按照老樣子給我上了腳铐,倒是沒在上手铐,小案桌後坐着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他手裏握着筆,似是在看着案幾上的宣紙。
獄卒道:“池大人,人帶來了。”
他擡起眼皮瞧着我,刻薄的嘴唇,撇着八字胡,倒是讓我想起了賊眉鼠眼這個詞。
“你就是謀害皇貴妃的洛清心?”
看着他的服制,我知道是刑部的提審官員,想來是皇上或者皇後開了口,讓刑部來提審我,而不是幾個獄卒随便上刑了事,也說明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我答道:“池大人,奴婢是洛清心,但奴婢沒有謀害皇貴妃。”
池大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官大半夜來這裏,不是問你有沒有謀害皇貴妃,而是來審問你怎麽謀害的皇貴妃,如果有人指使你,你盡可以告訴本官,你若識相幹脆坦白,本官也會酌情減輕你的刑罰。”
我半握着的手一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道:“奴婢從沒有半分謀逆皇貴妃之心,還請大人明鑒。”
池大人挑起下巴,這才正式上上下下的打量我,他唇邊的冷笑慢慢融成嗤笑,冷冷道:“有沒有試試就知道了,來人,上刑。”
這一劫,我知道躲不過,舍棄尊嚴做小搖尾乞憐或許可以換來活命的機會,我發着燒,可是腦子清醒的很。
洛清心是洛家的人,爹爹曾經征戰過沙場,骨子裏鐵血铮铮,雖然我在宮裏一直謹小慎微,但永不會舍了洛家的傲氣。
而且此事我如果承認了是我做的,那才是我的亡命之期,莫說皇後,皇上第一個便不會放過我,我現在若挨住了,皇貴妃開了口或許我還有活命的機會!
他話音落地,一旁的兩個獄卒立即拿着一副拶邢所用的夾指走了過來,我看到獄卒手裏簡單而又泛着深紅色的刑具,臉色頓時蒼白,腳步下意識往後退,腳铐晃蕩晃蕩響起來。
兩個獄卒面無表情毫不留情的按住我,然後将我的緊握着的手掰開,十指利落塞入木棍跟麻繩制成的刑具中,這刑法跟之前的夾竹闆同屬本源,卻更加讓人生不如死。
我嘴唇微微顫抖着,卻聽得他說,“本官問一句,你答一句,如果有假,他們手上的力道就重一分。”他眯了眯眼,豆大的眼裏迸出陰毒的光,“你最好識相些,刑具挨到了蔥蔥手指上,可不會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