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織語早晨就吃點糕餅,現下咬了口飯,肚子差點打雷了,好在她收得住,才沒有讓肚子叫出聲,隻急忙吃多幾口墊一墊。
隻是,李織語許久沒有餓過,如今帶着餓感吃飯,不小心就沒能刹住手,連吃了兩碗飯,素菜也多半都進了她嘴巴裏,好在禮數還沒餓忘,吃起東西依舊斯斯文文。清鏡觀主對她那無底洞似的胃并不感到詫異,反倒将兩份魚肉羹收了。
李織語瞪大眼睛看他老人家。
“你再吃,肚子先受不了。”清鏡觀主把一份魚肉羹放食盒裏,“餓也不能這樣胡吃海塞,待會消不了食,看你怎麽哭。”
李織語這才意識到自己吃掉多少東西。
默默把碗裏最後一點兒飯吃完,她就不肯再動筷子。
清鏡觀主笑她,“怎麽,現在不好意思了?”
開玩笑,李織語在心裏翻個白眼,擦完嘴巴她才答道:“我又不笨,現在自己是太餓了,所以一直吃不飽,但,那隻是我自個感覺,事實上,我早就吃過量了。”她摸摸小肚子,“待會估計會撐得難受。”
“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
清鏡觀主把碗碟收起來,李織語有點動彈不得,隻好将唯一夠得着的筷子遞給他。
“先歇着,看你這個樣子,估摸着走幾步就全部吐出來了。”
李織語伸伸小短腿:“不至于吧,我感覺還好,沒那麽誇張啊。”
“那就等着看罷。”清鏡觀主一面說着,一面将食盒收拾妥當好,到屋裏拿茶具去了。
秋日夜裏涼,白日裏卻暖和,葡萄架子上垂着累累小紫色果子,陽光從綠葉細縫裏穿過,落在李織語身上,那種從骨子裏溫暖的光讓她覺得整個人都是懶洋洋的舒服,然後,她就沒抗住,打起瞌睡。
清鏡觀主看見後哭笑不得,放下茶具,走過去拍拍她小肚子,“快點醒醒,吃飽就睡,你是小豬猡嗎?”
李織語挪挪屁股,換個舒服的姿勢,眯起眼睛看清鏡觀主,嘴裏嘟囔幾句:“哎,您老怎麽變出那麽多個,道士跟咱們普通人就是不一樣,會玩。嗯?别動我肚子,它難受着呢。”
清鏡觀主很肯定這小丫頭困迷糊了,隻是他也沒打算讓她繼續睡下去,小孩子積食,鬧得嚴重些,那可不是吃塊山楂就能解決的事兒。于是,他伸出手指頭,點了點李織語鼓鼓的小肚子,誰知道這丫頭反而自覺的往右邊挪,然後,他再動一下,丫頭又往左邊挪,反正就是不醒。
嘿,這倒黴孩子。
清鏡觀主幹脆往那西瓜肚輕輕一拍:“醒醒,我帶你在道觀裏走走。”
李織語勉強睜開眼:“明天再去也不遲啦,還有,觀主,我這肚子它不是西瓜,你别拍,萬一我沒忍住,吐出來咋辦啊。”到時候吐出道彩虹就精彩了。
“今日事今日畢。”清鏡觀主拉她站起來,李織語頓時感覺肚子撐得慌,而且,還隐隐約約發疼。
李織語捧着肚子認真道:“觀主,您聽聽,是不是瓜裂了。”
清鏡觀主簡直無言以對。
“對對對,都裂了。”清鏡觀主讓她坐下,“千萬别睡過去,否則這一晚上你都會鬧肚子。坐到感覺沒那辛苦就站起來走走,待會我給你拿點山楂吃,消消食。”
李織語贊道:“觀主你真是厲害,這麽有耐心對待小孩子,是我直接甩一巴掌,什麽事都解決了。”這可是對待熊孩子最利落最省事的方法。
清鏡觀主聽後差點就真給她肚子一掌:“再貧嘴,我可沒耐心哄你。”
李織語動動身子:“明白明白。觀主您先别喝茶,我怕我嘴饞,您到外邊走走先吧,沒準會遇到定空師兄,他應該會告訴你,我祖母來了,您幫我穩住她,我很快能把這西瓜給按平。”說着便費力地揮揮小胖手。
“你怎麽知道你祖母會這時候來?”
“我随口亂說的。”李織語攤攤手,“您老還真信啊,我要有窺看天機這本事,現在就不會撐成這樣了,不過沒想到您如此信任我,我很感動啊,要不幹脆拜您爲師好了。”
那無賴小模樣,惹得觀主又給肚子一巴掌。
李織語感覺自己小心胃兒顫了顫,險些沒反胃吐出來,連忙忍住,弄得喉嚨難受至極,這才不敢再貧嘴,乖乖躺着消食。
清鏡觀主怕她躺久了不肯再動,掐着時間催她起來走走。李織語頗爲無奈,到底不敢老是躺着,跟着觀主一塊看道觀去了,隻不過她仍舊撐得慌,走起路,隻敢踩小碎步,生怕跨個大步,自個就嘩啦吐出來。
道觀後院是住人的,因弟子不算太多,後院房屋也跟着少些。但在李織語看來,道觀跟她家其實也沒差多少,房是房,瓦是瓦,不過一路景色頗爲雅緻,雖然就是些花草樹木和石頭,可擺在一起,卻是說不出的好看。
李織語好奇問道:“一個人的品性會體現在自己屋子裏嗎?”
清鏡觀主早覺得李織語不似普通孩童,此時對她小大人似的問題仔細回了,“自然,若生性嚴苛自律,屋子自當一塵不染,若生性散漫懶惰,屋中必會雜亂不堪,同樣的,一個人喜歡花,喜歡珠寶,便會在無意中将這些放進自己屋子裏。日後你結交朋友,隻需要看她談吐做事和房間,多少都能猜出那人心性如何。”
李織語感歎:“看來日後我要多讀書,當個文雅姑娘。”
“這大概會有些難度。”清鏡觀主想想起之前她那無賴模樣,忍不住逗她,“俗話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你現在都成這樣了,以後能文雅到哪裏去。”
李織語倍受打擊。
她真打算這輩子當個文雅,富有書卷氣的姑娘來着。
清鏡觀主算是佩服李織語這女娃娃了,年紀小小,腦袋瓜子裏裝得東西倒是挺多的。
說話間,定空倒急匆匆過來尋觀主。
“來了位香客,說是有急事,希望師傅您幫幫忙,見她一面。李姑娘年紀尚小,怕她見着生人害怕,徒兒便擅作主張将她安排在别處,就在平觀堂。”定空說着,偷偷瞥了眼李織語,“師傅,我帶您過去罷。”
清鏡觀主聽出話中玄機,他這徒兒笨是笨了點,卻從來沒有未問過他意思就領香客來見自己,遂應道:“不用,你帶李姑娘回去便好,先讓她在我屋裏坐着,免得小霸王忽然殺回來,吓到她。”
李織語覺得哪裏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還是乖乖跟着定空走了。
清鏡觀主到平觀堂,見到那位香客後便徹底明白爲何定空要鬼鬼祟祟的,因爲來者不是他人,正是李織語的祖母,李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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