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織語已經對自己親娘的印象淡了許多，好似離着千山萬水，望過去時，隻能看見那一片白茫茫的霧，連撥開也不能。

所以當趙氏站到面前，她沒有怒火，甚至仇視，反而覺得這個女子很陌生。

趙氏瘦了許多，那件碧水藍的人衣裳穿在她身上都顯得空，見到老太太還叫聲母親，聲音沒變，卻叫老太太阖了眼沒有應話，她面上立時尴尬，趙大奶奶連忙扯她到位置上坐着。

坐着也是那副風一吹就能被刮走的模樣。

李織語給老太太捧茶，“祖母嘗嘗我做新的花茶。”

老太太才擡起眼，欣慰笑了。

趙大奶奶忽然明白過來，跟着笑道，“哎呦，咱們織語可真是一等一的聰明，連花茶也會泡，老太太鋪子那果茶，是織語想的吧，味道怪好呢，你外祖父外祖母還有你娘也愛喝。”

趙氏難得開口贊：“是啊，味道很好。”

“誰說不是呢，我聽聞連衙門的青天大老爺都說好，我瞧着，咱們織語這模樣和才智，往後可要有大出息的，織語多來舅母家走動，也叫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姐兒多跟你學學。”

趙大奶奶特别能說，這會子爲怕李家給冷場，恨不得把嘴巴分兩個出來，“我看織語這般可愛，最招長輩喜歡，你雖要照顧老太太，也要多往外處走走，女孩子家往後交際，可不興露怯的。”

話說完，趙氏接一句，“是啊。”就沒有後文了。

李織語很直接，幹脆垂着頭裝羞澀，一句話都不接。

老太太似乎有些疲憊，手上轉了佛珠，卻先開口道：“這幾日秋乏，若是無事，我便要去歇息。”

大概是從來沒被别人下過臉，趙大奶奶面上有些挂不住，還要擠出個笑，“今日就是來走個親戚，倒叫老太太勞心，隻是我聽說，大爺快回來了？”

老太太眼皮子都沒擡，“聽說而已，大奶奶便來了，心中定有答案，何必來問我這個老婆子。”

趙大奶奶算嬌生慣養長大的，嫁了人後都沒吃過太多苦頭，這回叫老太太一噎，那些原先想好的話也說不出口，臉色青白又轉漲紅，幹脆撕破面皮把話說明白，“老太太也不必同我繞圈子，今日來，我隻說一事，我家這妹子還是你們家的人呢，到底讓不讓她回來。”

老太太淡淡道：“隻怕她打一開始就沒這個心，我也不說客套話，她既容不下織語，我也容不得她。”

老太太也是給後怕，上回趙氏那瘋癫模樣就差點重傷織語，那往後再遇到不幾件稱心的事，是不是就要奪人命了。

“與其在我面前說客套話，大奶奶還不如教教你這姑子做人道理，糊塗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原先那些讀的書丢哪裏去了？我今日說把話攤開說，不是隻有兒子才是自個骨肉，閨女也是！既然無做母之心，何必來李家折騰。”

老太太掃過瘦骨伶仃的趙氏，話也說得愈發冷淡，“你以爲我會因爲你過得不好而讓你回來？你錯了，錯的糊塗，自己想過的好不好，與他人無關。而我這老婆子要的，是你對閨女的心。”

趙氏如何坐的住，眼睛一紅恨不得落淚，“我既生了她便是功德！”

“隻聲不養就是錯。”老太太搖搖頭。

“你知不知織語自從那場火裏出來後，每晚每晚的做噩夢，你知不知她如今幾歲，長了多少，愛吃什麽，讨厭哪些東西？她會寫很多字，會繡花，會做點心了，她第一副字，第一張繡出來的花帕子，第一個做的糕點都送過去給你了，你有沒有看過，碰過，哪怕瞬間的心軟，你有過嗎？”

趙氏當即愣住，張着嘴卻說不出話，這些事情，她居然半點也不知道。

老太太實在不願意和她多說下去：“你糊塗，我卻不能跟着糊塗。趙大家的人媳婦，帶你小姑子回去罷，就算怪我無情狠心，隻要她一天糊塗着，我都不會點頭，走吧。”

趙大奶奶都氣笑了，“我看老太太才是糊塗了，家中大爺不在，那由媳婦官家是天經地義，老太太卻抓着這些莫須有的做筏子，是真想休我家小姑子？開甚玩笑，她爲李家生兒育女，如今說踢就踢，你當我趙家是什麽？！”

李織語是這時候開口的：“舅母怕是被秋老虎擾病了，嬷嬷，送送她們。”

孫嬷嬷當即走過去，那張臉冷若冰霜，站到趙大奶奶和趙氏前就叫她們倆打了寒戰，見此孫嬷嬷也難得說廢話，側開身子，手一伸：“請。”

硬是把人送出去。

老太太叫李織語坐到身邊，抱着她卻不知該說甚，到底歎出一句，“别怕。”

李織語還能笑出來，“我爲何要怕，祖母别想太多。”

老太太卻拍拍她肩膀：“你真當祖母看不出來，你每次有什麽，都叫人給趙家送去，包括拿果茶到外邊買，都是在害怕。”

但每次，李織語跟自己說這些事情時，臉上都掩飾得很好，就像來商議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情，可老太太就是知道，她很害怕，她或許猜想過未來，猜想失去了父母親的喜愛，而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老了，護不了她時，後場會如何。

所以她要自強，要變得更好，讓人挑不出毛病。

李織語聽完老太太的話，失笑道，“祖母，一開始我真的挺害怕的，可我做完那些事，自己抓着錢後，反倒不害怕了，就算母親回來，就算将來是個繼母管我，我也不怕，你看，我有錢，我有把握過好日子，而不是叫你一直保護我。”

“憂卿所憂，憂卿所思。”老太太摸摸她頭，隻覺得擔憂，“織語，即使如今你對親人失望，你也不要一直失望下去，以後你會更遇到更好的人，他心中隻有你，護着你，屆時你不必擔心，你要信任他，他那樣做，是因爲愛你而已。”

“我知道。”

李織語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淹沒在秋日暖陽中。

“所以我在等他呢。”

：話說不知道爲啥之前用手機發不了文_(:3ゝ∠)_最後是用電腦發的……

至于李織語，她其實不信白馬王子啊乘七彩雲而來的蓋世英雄，真要說的話，她信自己，當然也最愛自己。

各位看文愉快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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