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織語沒有當冤大頭的打算，所以快刀斬亂麻，定下丫鬟，付了錢兩，直接把牙婆送出去，順便給那些小姑娘每個人都塞了塊玫瑰鹵子芯的甜糖。

老太太笑道：“你這促狹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人家就像再勸你幾句而已。”

“還是算了，她再說點什麽感人的事情，我非得把那些姑娘給全買下來，幸好我的荷包再揪我小心肝，才沒有犯下大錯。”

丫鬟是李織語親自讨錢買的，所以她再感動，也不會往拿刀往自己身上刺。見那個留下來的小姑娘頗爲拘束站着，手腳都不曉得往那兒放，招招手叫她過來，“方才你可不是這樣的，叫什麽，家在何處，跟我說說實話，我不愛聽人家說假話。”

小姑娘遲疑一下，偷偷擡眼看向李織語，結果她就往自己手裏塞了糖，還給自己鼓氣，“不怕，你好好說話回答我，我才能留你下來。”

“我……奴婢姓明，明日的明家裏人還沒給我取名字，隻喊我作二丫。”她慢慢吞吞說出來，“家在平瀾的東來村，那裏有片蘆葦田，大水發時，都被淹沒了。”

老太太柔聲問道：“你家裏人可好？”

小姑娘紅了眼睛，點點頭，“我給他們燒了很多紙錢和一座屋子，三進的，我爹以前常說，要帶我跟弟弟娘親住裏頭。”

李織語怔住，拉住她手道：“哭吧，你往後就跟着我，我先給你支這個月的月錢，你先買些紙錢少了，給你爹爹娘親說一聲。”

小姑娘吸吸鼻子，愣是把眼淚給逼回去，噗通跪下，“還請姑娘先賜名。”

李織語吓住了，但見老太太和孫嬷嬷都習以爲常，想扶她起來的手硬是給收回去，“就叫明芽吧。”

眀芽抖着唇問：“奴婢不大識字，敢問是哪個明？”

“天明的明。”李織語趕緊讓她起來，“這字意頭好，也不必改，留着便好。”

眀芽再沒有要挑的，鄭重給李織語和老太太磕了響頭，老太太還好，李織語卻吓得不行，實在是因爲這些年接觸的丫鬟少之又少，看見跟自己差不得多少的小姑娘對着自己磕頭，那感覺，别提多詭異。

李織語叫孫嬷嬷帶眀芽下去，搓搓手臂道，“我果然還不習慣。”

老太太笑，“原來還有叫你不知所措的事。”

“自然啦，祖母，你不可以小看我，也不能高看我啊。”李織語吐吐舌頭，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人既然挑好了，祖母，我去屋裏練字，待會兒寫好帖子，您幫我看看。”

“好，快去吧。”

李織語雖然一開始寫字特别，咳咳，頗富有風情，尋常人都是不大懂的，但是在經曆過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她的字已經寫得很不錯，一筆一畫都能透出自己性子，而且還能拿來見人。

所以在練完每日十張大字後她果斷提筆寫帖子，紙是用花草汁給染過的，淡淡的粉綠，李織語不會畫畫，請孫嬷嬷畫了花樣子上去，雖然就是張紙，也算别出心裁。李織語不大懂請客這玩意，帖子就照着李若雲家的寫，隻改掉幾句話。

第二題老太太看完就點頭：“改寫得不錯，到時候就這樣送出去。”

李織語在旁邊打了絡子，聞言也沒停下手：“紀哥哥那份帖子我去送，其他的叫嬷嬷帶着眀芽去罷，好讓她認個路，往後若是連相熟人家都不曉得如何去，便要鬧笑話了。”

眀芽昨夜給家裏人燒過紙錢，今日的精神氣顯然好多了，長大李織語什麽也不怯，“姑娘說的是。”

李織語把結子收尾，“雖然不曉得你家那邊是什麽風俗，可我們這兒的人都還不錯，沒有強求良家婦女這些事，姑娘也能出去玩，你趁這機會到處走走。”

眀芽應了聲，換一杯溫水，再接過李織語手裏的結子往小簍子裏放。

老太太在旁邊看着，隻覺得好，孫女在漸漸适應主子的身份，而眀芽也沒有一直自怨自艾，懂得認識到自己位置，往後才不會鬧出奴大壓主的事情。

李織語屋子收拾好的那日，李若雲和李念都帶禮物來賀，大家說笑一回才散，李若雲還抓着她偷偷道，“你不要隻顧着生意，偶爾也要尋我玩知道嗎，然後我再偶爾尋你玩，正好能玩過這個月。”

鬧得李織語哭笑不得。

三個裏隻有紀少顧沒有來，說是要回州府，叫道觀的師兄跑一趟，替他送了禮。

李織語打開盒子，映入眼簾的人就是用毛筆豪情萬丈畫的大烏龜，眀芽看得心驚膽跳，“姑娘，該不會是收錯了吧？”這哪裏是賀喬遷禮，分明是來找茬的。

誰知李織語不惱反笑，拿了那張大烏龜的畫紙看，“畫得真醜，怪不得說物似主人，古人果真誠不欺我，你把卷好放到我書架子上。”

眀芽雖然不明白，還是找做了，李織語繼續看賀禮，是本草綱目、茶經和一副兔子搗藥的的鎮紙，穿得還是襦裙，倆個都是姑娘打扮，搗得賣力，旁邊的瓊樹開得婷婷玉立。

李織語倒有些分不清哪個是觀主的手筆哪個是紀少顧的，隻是人家既送了，也該去謝一回，搬了東西給老太太過個眼才道，“雖說是遷新居，隻是觀主他們的送的太貴重，我還是去謝一回，順便摘點花回來。”

“我看你是又想做點新玩意賣。”老太太打趣歸打趣，到底放她出門，“記得帶三十六份點心過去，放出去的話可沒有收回的道理。”

李織語痛苦的捂住腦袋：“不！祖母，爲何你要讓我想起這些可怕的事情，我好不容易才忘掉的。”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老太太笑吟吟安慰道，“怕什麽，又不是每樣都叫你做不同的，有什麽問題，隻管找王婆子幫忙就好。”

李織語最後還是做了三十六份點心，随着老太太去了道觀，剛往道觀裏邊走，迎面就來了個李織語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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