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限将至的意思說明白點就是,快死了。
李織語看清鏡觀主半是無奈半是頭疼的模樣,醞釀一下,決定用疑惑的口氣問:“觀主,在平常人家看來駕鶴西去這些事情是很嚴重的好嗎,何況我早前聽聞,思恒長老歲數已大,如果真是如此,您應該在他身邊陪伴一二吧。”
聞言觀主真的全然無奈了:“問題是,這句大限将至是他此月第十五次說。”
“……”李織語好半天才回過神,“按理來說,人越老不應該越惜命嗎。”不像年輕人,說懸白绫就懸白绫,說蹬腿去黃泉溜達,那也是不眨眼的。
觀主理所當然道,“啊,那是因爲思恒長老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您實話說吧,思恒長老這些年到底說過多少次大限将至。”
觀主勾起唇角,高深莫測道,“數不勝數。”
“哈,長老很風趣啊,哈哈。”
李織語幹笑。
她總算明白了,感情這位傳說中醫術精湛,脾氣極好的思恒長老有臆想症罷,她活到現在還從來沒有見過哪個人日日月月念叨自己快翹辮子,倒見過格外惜命的老人家,見到她恨不得抄家夥殺過來,生怕命數給李織語克完了。
觀主道,“你還沒見過思恒,我遇見他那會兒,他就是經常把短命之類的話挂在嘴邊。”
“可他是大夫吧。”李織語不解,“若說庸醫自擾便罷,思恒長老的醫術,綠江縣的老百姓有目共睹,他這樣的好醫術要把自己治死有些難。”
“非也,織語,你要知道有時醫術高明與否并不能決定一個人的死活。”
“那就是說。”李織語接過話頭,“長老他厭世了,倘若他真的病倒,即使他自己治不好,請其他更厲害的大夫來治病也未必能好,因爲長老沒有活下去的念頭。”話說既然如此你們幹嘛不送他一程啊。
雖然這樣想不好,但,李織語覺得活到一定歲數,牙口不好,行動不便,頭昏眼花,日子過得這樣艱難還沒法去世,其實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觀主見她打個冷顫,摸摸她的小腦袋瓜,“或許吧,此事我至今還弄不明白,改日我帶你去見見他,你們倆沒準會聊得來。”
李織語義正言辭拒絕,“觀主我已經夠消極的,你還要帶我去見一個成日将生死挂在嘴邊的人,我如此容易被動,會不會不大好,我想多活幾年的。”
“比起這個,你還是不打算去見你弟弟?”
李織語怔住,閉口無言。
觀主捏捏她白嫩的臉蛋失笑,“又撇嘴,你祖母已經問過你了吧,東西置辦好沒。”
“前些日子就采辦起來了。”李織語沒有打掉觀主的手,反正被捏臉又不是要自己命,隻是說話不方便,就算口齒不清她還是堅持說,“今年我賺了點小錢,在想要不要買座房子給他,之前挑中幾座,就是裏頭沒有帶湖的。遠哥兒喜歡湖。”
觀主見她說話艱難便松開手,幸好捏得輕,臉頰上粉了圈,連手印也無,“到時候我替你畫幅圖,你尋個手巧的匠人幫你做,照着圖紙做便好。”
“多謝觀主。”李織語彎着眼角笑,“那片湖一定要占半邊位置,這是遠哥兒的夢想。”
觀主對這夢想感到不可思議而且難以理解。
李織語安慰他,“觀主您不懂沒關系,遠哥兒那是小孩子的想法,如今你,咳咳,如日中天的歲數,大家相距如此大,有隔閡是應該的。”
觀主聽見前半段就知李織語後半段想說什麽,這時候不過輕輕地拍了她頭:“倒來打趣我了。”
“明明我說的是大實話,這年頭說實話就是沒有人愛聽。”李織語從食盒裏拿出一塊長紗,是她今日特意留下的,手指捏着紗,笨手笨腳的捏出朵花瓣模樣,“您看,我祖母教的,叫堆紗花,漂亮吧。”
“在縣裏算稀罕玩意了,想拿這個去賣?”觀主可不是頭一天認識李織語,自來是有主意的,何況如今她已經開起小鋪子,雖說不大,卻叫她一直操着心,畢竟那家店到現在還沒決定要沿哪條路子做下去。
李織語轉着手裏的花道:“我爹送來的東西裏有好些布頭,我打算先挑幾張花色出錯的用,上新日子快到,總得拿出什麽。”
這還是她想出的法子,如今她的小鋪子賣的東西雜,以果茶和點心爲主,瑣物爲輔,兩周出一次新玩意,是外頭沒有買過的,開始效果不見效,無人問津,她便想出一招,跟貨郎合了夥,由他在大戶人家走動時給自家鋪子吹牛皮。
當然,沒有吹得太厲害,畢竟附近有錢的可不是書香世家,而是商賈,裏頭的姑娘眼光還是不錯的,李織語手上好東西有限,至多隻能打出其不意牌,要走華美路子還是不可能的。
好在有一衆親友支持,她那間小鋪子才沒有虧下去。
李織語是打定主意要長久做下去的,是以今日特意跟觀主請教,“我想着自己眼光啊想法實在有限,這樁靠新奇做的生意怕是不能堅持,與其如此,倒不如腳踏實地做點小生意。”
“你想的對,現在你點心賣出些名頭,往後走這條路也相宜,隻有一點我先給你提醒,就算真要做點心鋪子,最好還是跟現在這樣,換地方是不行的。”
觀主見她不明白,順手倒了杯水推過去,一翻往常沒有解釋,“總歸是你将來會懂的,現在說也沒意思。”
李織語捧着杯子,兩眼一彎,湊過去瞅他,“觀主,你要不要這樣小心眼啊,我就說了你歲數大而已嘛,至于說話沒頭沒尾嗎。”
“乖。”觀主含笑摸摸她腦袋,無比溫柔道,“織語,是人都會小心眼的。”
“……”
等等您老人家畫風不對啊!
說好的光風霁月懷瑾握瑜呢?
李織語怔住片刻,好不容易鎮定下來,攏起袖子掩唇幹咳幾聲,“觀主我去給小霸王和定空師兄送吃的,他們這會子面壁馬上要完了,肚子應該在叫,到時候見面又掐起來。”
觀主放人放的痛快,“去吧,跟他們說吃完後記得到思恒長老那兒看看有沒有什麽要幫忙的。”
李織語飛快溜人。
定空很和紀少顧因爲之前的打鬧,觀主罰了他們在東西院各自面壁,李織語想想,先去尋到定空,把分好的糕點遞給他,“站個大概就休息休息吧,師兄先吃點。”
定空很是感動:“還是小李姑娘有良心。”
李織語眼珠子一轉,問道,“師兄,觀主說待會兒去見思恒長老。”
定空剛咬了口糕點往肚子噎,聽到立時嗆住,兩眼一翻,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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