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撞到了稀奇古怪的事情，紀少顧他也有些害怕，再加上紀将軍夫婦兩人今日還在臨鎮處理事宜，肯定是回不來的，幹脆留在這間院子裏吃飯休息。

李織語私底下還偷偷問紀少顧：“你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廢話，否則我現在也不至于需要害怕，比起這個，你才是，确定自己沒有眼花？”

“可能吧。”李織語搓搓胳膊，試圖壓下起的雞皮疙瘩，“完了，今夜我肯定睡不着，我先前被你帶着跑的時候看見穿紅色衣服的人。”

“……你确定？”紀少顧都被她說得渾身不自在。

李織語捂臉歎氣，“希望是我看錯了。”否則别說睡覺，躺床上她都不自在，幸好隻在這裏駐留一下，很快就能走，不然遲早被吓出毛病。

但盡管如此李織語還是去找孫嬷嬷，央她陪自己一塊睡，孫嬷嬷放下挂在架子上的衣裳笑，“好，難得姑娘肯叫我陪你睡，不過姑娘也沒必要太害怕，你自己說的，都過去了。”

“那都是漂亮話啊，嬷嬷懂得罷。”李織語坐到旁邊的玫瑰椅上，托着腮幫子看她把衣裳上邊的褶子撫平，“嬷嬷也覺得這兒哪裏奇怪？”

“這個可非看出來的姑娘，我從前同老太太來過州府一事你知道嗎？”

“是參加那位梓旭将軍夫人的宴席時的人事情罷。”

“對，彼時曾在州府逗留過，老太太又喜歡到處走動聽閑文趣事，正好叫我們碰到一位白發老翁，他就同我們說起州府的一件舊事。”孫嬷嬷見丫鬟都在外邊，坐到李織語身邊低聲道，“他說幾年前，州府發生過夢魇慘案，許多人家突然就夢魇身亡了。”

李織語目瞪口呆：“不是吧，夢魇後不是應該醒來嗎？最多會動彈不得罷，怎麽就把小命都給陪進去。”

“誰知道呢，可官府徹查過确定那些人沒有受過任何傷或者掙紮，隻是叫過幾聲然後就又睡過去，從此再沒有醒來，很奇怪對吧。”孫嬷嬷攬了李織語道，“所以我才說這間宅子奇怪，畢竟當年，我們遇見那位白發老翁時，就是在此處，不過丫鬟都說這宅子是十幾年前新建的，然而彼時我們正在此宅裏，我記得，那時候宅子就是完好的。”

李織語理了一下思路，十幾年前自己沒有出生，親爹也還未娶親，大概剛考上秀才，祖母同孫嬷嬷在州府遊玩，來到當年的将軍府，遇見白發老翁，他說了樁夢魇事件給她們聽，而當闊别多年後再回來，孫嬷嬷卻被人告知她們遇見白發老翁時的宅子是不存在的，因爲還沒有開始建。

“會不會是丫鬟記錯了。”李織語試圖讓事情走向正常的地方，“或者說那時候其實有屋子，隻是拆了重新建。”

孫嬷嬷搖搖頭，“我已經問過好幾個，還去問了歲數最大的廚娘，她肯定宅子當時未起，因爲将軍府的新起是那年很大的事情，所以記憶猶新，至于重建不大可能，現在将軍府地皮一直無人管，官府才撥來起将軍府，甚至推動了後邊的新興街市。”

李織語也給弄迷糊，“太奇怪了，孫嬷嬷，你再仔細想想，真的是這間宅子而不是别的地方？”

“對啊，我記得那時北院還有一片大湖，湖沿有用青石磊出的高台子，白發老翁便坐在上頭釣魚，湖裏什麽都不種，遼闊一片。”孫嬷嬷沉思道，“他還有個女兒，是位五官極美的姑娘家，穿了件紅衣裳，我們看見她的時候，她抱了茶花的盆栽打理，真真是個美人，恐怕梓旭夫人也未必能與其竟個高低。”

李織語按按腦袋，“等一下，那姑娘一身紅衣，該不會手裏的盆栽也是紅的，還是紅砂，顔色微暗。”

“姑娘猜得倒準。”

李織語真的很想吐口血出來，她這可不是猜的，是直接遇上了好嗎，但快掌燈了，孫嬷嬷歲數又大，她還沒狠心到去吓老人家，故此隻問道：“那位紅衣姑娘性子如何？”

孫嬷嬷笑，“白發老翁隻得她一個女兒，自然是捧到手心裏疼。”

哦，所以估摸着性子有些嬌氣，李織語看孫嬷嬷似乎也不是太歡喜的模樣，對那姑娘什麽脾氣大概也能猜出點兒。

“年代隔得遠，我記得模糊，但姑娘确實是美的，而且極愛紅色，聽她說，是因爲紅色豔麗，跟她愛的茶花顔色最像，所以平日常穿紅衣裳。”

孫嬷嬷見李織語巴巴看着自己認真聽，卻不打算再說下去了，不然她可能要被吓到，“夜深了，咱們準備睡罷。”

李織語點點頭，卻不肯照鏡子，拿帕子遮住，自己把頭發解下來，孫嬷嬷便去鋪被褥，小丫鬟推開門，就見得李織語已經自己收拾好，轉頭沖自己笑，“麻煩你了。”

小丫鬟倒有些拘束，“姑娘哪裏的話。”将打來的水放到桌子，眼睛卻瞟到那張給蓋住的銅鏡上。

李織語倒指了鏡子坦然道，“能否麻煩姐姐幫個忙，我是不大愛照鏡子的，勞你把這銅鏡先尋個地方收着，否則夜裏我醒來看到容易吓着。”

隻是小事而已，何況李織語又客氣，小丫鬟當她膽子小幫忙收了，“早上再給您送過來。”免得到時候梳妝打扮不得。

李織語笑，“謝謝姐姐。”說着自己絞了濕巾擦臉，“我今夜跟嬷嬷睡便不用你們守夜，姐姐同其他幾位說一下，去照顧紀哥哥和我母親便好。”

小丫鬟忙道，“這不合規矩。”夜裏屋裏都得有丫鬟守着的。

“沒事，我有嬷嬷。”

李織語都如此開口，小丫鬟便沒有再堅持，跟其他指過來的丫鬟嘀咕，“那姑娘脾氣好呢，比之前那些人好的可不止一星半點，也不大似她娘親。”

小丫鬟姊妹哼一聲：“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等着吧，明日她肯定原形畢露，哪個不是這樣的。”

她們說着，屋裏卻熄了燈，顯然是兩人入睡了，丫鬟們還奇怪，“那姑娘居然不鬧騰一下，小孩子不都愛鬧嗎。”

事實上李織語累得要命，今天遇到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太多，把她都給折騰壞了，挨着孫嬷嬷就合眼睡過去，迷迷糊糊還夢到一雙丹鳳眼，看着自己時，好似還帶了笑意。

你是同我一樣的。

她聽見那個人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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